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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来使

    夜色已深,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赵怀安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赵六已经领命,匆匆去了。

    赵怀安想了一下,便入内换了身便於见客的绦纱常服,外罩一件薄氅,来到前厅。

    烛火通明,他坐在主位,那边得了消息,今夜在书房边上办公的袁袭也带着一干承旨匆匆赶到,分坐两侧。

    众人都没说话,只等那陆龟蒙到来。

    不料,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人影,却见赵六一个人苦着脸回来,禀报导:

    「大郎,那陆判官……他说天色已晚,非藩镇交接使节之正时,又非紧急军情,按礼不应夤夜谒见大王「他……他拒绝前来,说待到明日清晨,依礼觐见。」

    「嗯?」

    赵怀安一愣,随即气笑了:

    「骨头这麽硬?一个使者,在我地盘上,还讲起礼仪时辰了?」

    他平日虽重规矩,但那多是约束自身和麾下,对外使,尤其是不请自来、深夜投帖的使者,何曾如此迁就?给他脸了!

    这老儿是迂腐,还是故意拿乔?

    赵六压低声音,面带难色:

    「大郎,额去瞧了,那陆龟蒙瘦得跟竹竿似的,头发都白了大半,穿着旧青袍,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额按大郎的意思,说吴王召见是急务,让他速来。」

    「他却摇头,说什麽「礼不可废,废则乱序,夜会非国交之体,愿待天明』。」

    「旁边驿丞也劝,他索性闭上眼睛不理。额……额真怕一鞭子下去,他人就没了。那不成……不成……

    赵怀安明白赵六未尽之意。

    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如今并未开战。

    若因为对方坚持礼仪而强行押来,甚至动粗导致这有名文士有个三长两短,传出去到底是名声难听。不过这周宝就是故意的吧?让老头来碰瓷?

    「啧,还真是……」

    赵怀安揉了揉眉心,有种无法选定老汉的无力感。

    他看向袁袭和范祖冲:

    「你们怎麽看?」

    袁袭沉吟道:

    「陆龟蒙乃吴中名士,并非周宝心腹嫡系,此番遣来,或许真有缓和之意。」

    「但此人又不想失却体面,故以此等方式,先声夺人,彰显其守礼、持正,擡高身价,也为後续谈判添些筹码。」

    「此乃文士惯用伎俩,看似迂阔,实则内含机锋。」

    范祖冲点头补充:

    「而且,他坚持明日正式接见,大王若应允,便是认可了他的礼,显得咱们吴藩反倒是不知礼了。」「而若咱们不应允,强行带来,反显得大王急躁无措。」

    「此人,不可小觑。」

    赵怀安冷笑一声:

    「那就依他。明日巳时,节堂正式接见。」

    「赵六,去告诉他,我准其所请,让他好生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好好说话。另外……」

    「明日把在扬州的文武都喊来上堂,一同列席,我倒要看看,这老头是有多厉害。」

    「是!」

    次日,五月七日,巳时初刻。

    扬州,吴王府节堂。

    堂上气氛庄严。

    赵怀安端坐於上首屏风前的主位,身着正式紫袍玉带,头戴远游冠。

    左右两侧,文东武西,分别坐着或站着核心幕僚与将领。

    王铎、张龟年、袁袭、薛沈、严瑜等位列东侧;诸卫将军列於西侧。

    堂下背嵬甲士肃立,矛戟森然。

    「宣,镇海军节度判官陆龟蒙入见!」

    司仪官高声唱名。

    片刻,一名老者缓步踏入节堂。

    他果然如赵六所言,身材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深青色斓袍,头戴平巾愤,脚踏普通布履,与堂上锦绣朱紫形成鲜明对比。

    他须发花白,面容清瘫,但眼神清明,腰板挺得笔直,步态虽缓却稳,自有一股经年文墨涵养出的从容气度。

    行至堂中,陆龟蒙不卑不亢,长揖及地,声音平缓而清晰:

    「苏州陆龟蒙,奉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润州大都督周宝周相公之命,参见吴王殿下。」的确礼数周到。

    赵怀安微微擡手:

    「陆判官远来辛苦,赐座。」

    早有军士搬来一个绣墩放在下首。

    陆龟蒙再揖谢过,端正坐於墩上,只坐了前半部分,背脊依旧挺直。

    「周帅遣先生至此,必有以教孤。」

    「他所言,事关江淮大局,不知所指何事?但请直言。」

    赵怀安开门见山,不想多绕弯子。

    陆龟蒙擡眼看向赵怀安,缓缓道:

    「殿下明监。今江淮初安,吴王威德布於十一州,百姓稍得喘息,此乃江淮之福。」

    「然天下汹汹,中原板荡,强藩环伺。」

    「我镇海军驻节润州,与殿下隔江相望,实为唇齿。」

    「唇亡则齿寒,齿摇则唇危。此乃周相公与龟蒙所深虑者也。」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近来,浙东刘汉宏与杭州董昌争斗愈烈,战火已延及浙西边缘。」

    「刘、董二人,皆非安分守土之辈。刘汉宏跋扈,早有兼并之心;董昌坐大杭州,渐露枭雄之姿。」「此二人无论谁胜谁负,胜者必实力大增,其志恐不止於浙东浙西。」

    「届时,挟新胜之威,北望江淮沃土,难免觊觎。江淮若有事,我润州亦难独善。此其一虑也。」陆龟蒙话锋微转:

    「中原朱全忠与孙儒、黄揆等激战正酣,徐州时溥又似有南顾之意。「

    」中原局势混沌,一旦有变,波及南方,首当其冲者,便是淮泗与江左。」

    「周相公以为,当此多事之秋,江淮与浙西,实宜相安,共御外侮,而非相互猜忌,予外敌可乘之机。赵怀安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

    陆龟蒙说得在理,但核心是周宝想表达什麽?仅仅分析局势?

    其实赵怀安是没开天眼,所以他不晓得,那董昌是受周宝所令去伐的刘汉宏,而时溥的使者刚浮海到润州来结盟,现在这周宝却是直接将两人都给卖了。

    这周宝不愧是和高骈同时代的权力大手子,只要有利益,谁都能卖!

    不过赵怀安也并没有听出深意,那陆龟蒙说的时溥南顾之意,他以为是上次收扬州的时候,时溥聚兵宿迁一事。

    但赵怀安也早防着时溥,毕竟自己北边就有强邻野人,如何会不留心?

    而那边,陆龟蒙终於切入正题:

    「故……」

    「周相公之意,愿与吴王殿下罢兵休争,各守疆界,互通商贸,以为睦邻。」

    「为使殿下安心经略江淮,无南顾之忧,我镇海军愿岁输粮秣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三百斤,以为犒军之费,聊表诚意。」

    他说完,再次拱手,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怀安。

    而赵怀安刚刚还托着下巴,听了这突然的转折,愣住了。

    什麽,如果我没猜错,你这是来求和的吧!!

    求和,你站那麽硬?

    而堂内众文武也微微有些骚动。

    岁输钱粮?这基本就是纳贡投了!

    而且数目不小,尤其是二十万石粮,对任何一方都是笔不小的手笔。

    但赵怀安却没有多惊喜,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忽然问了一句:

    「仅此而已?」

    陆龟蒙淡然道:

    「若殿下有其它合理要求,亦可商议。」

    赵怀安笑了:

    「陆判,孤坐拥江淮十一州,带甲十余万,水陆并进。」

    「周帅以区区二十万石粮、数百金银,就想买得自己的安宁,是不是……略显轻薄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

    「要知道,孤若提兵南下,饮马大江,所得恐怕不止於此。」

    这话已有威胁之意。

    两侧文武闻言,腰杆更挺,目光炯炯地看向陆龟蒙。

    陆龟蒙面色不变,仿佛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答道:

    「殿下雄兵在握,龟蒙岂能不知?」

    「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殿下初定江淮,百废待兴,当务之急乃内修政理,外结盟好,蓄力待时。」

    「若轻启战端於大江,胜负难料之余,必耗损钱粮,疲敝军民。」

    「更不用说天下纷乱,群雄并起,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谁胜谁负,又有谁说的清呢?」「而大王你以坐拥淮南十一州,为了我江南数州,而失江淮根本,或两面受敌,岂非得不偿失?」「周相公诚意求和,非惧战,实为双方黎民计,为东南大局计。」

    「些许钱粮,非是买平安,乃是助殿下安民养兵,共维东南稳定之礼也。」

    赵怀安沉默了。

    他有点听出了陆龟蒙话里的潜词。

    但赵怀安依旧在试探:

    「若孤想要更多呢?比如,五十万石。」

    他这是狮子大开口,既是试探周宝的底线和诚意,也是想看陆龟蒙如何应对。

    陆龟蒙闻言,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几息。

    堂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他。

    只见陆龟蒙缓缓站起身,对着赵怀安再次长揖,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缓:

    「殿下,五十万石……非镇海一镇所能及也。」

    「江淮富庶,或有此积,然江东地狭民稠,去岁收成亦只寻常。」

    「二十万石,已是周相公竭诚筹措,以示最大之善意。若增至五十万石,则无异竭泽而渔,必至江东粮价腾贵,民有菜色,此非睦邻之道,实乃取祸之端也。」

    「龟蒙恐难以从命。」

    「若孤坚持呢?」

    赵怀安逼问。

    陆龟蒙直起身,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缓缓摇头,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

    「殿下……这是要逼死浙西百姓,也是要逼死老朽啊……」

    说着,他身体忽然晃了晃,擡手似乎想捂住胸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堂上众人皆是一愣。

    赵怀安也皱起眉头,以为这老儿又要玩什麽花样。

    只见陆龟蒙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麽,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赵怀安,眼中神色复杂。

    有悲愤,有绝望,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淡然?

    随後,他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先生!」

    「陆判官!」

    离得近的袁袭和旁边的裴德胜下意识想扶,却慢了一步。

    「砰」的一声闷响,陆龟蒙瘦削的身体摔在青砖地上,声息全无。

    全场死寂。

    赵怀安猛地站起,几步就跨下阶,奔到陆龟蒙身边。

    只见老者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嘴角似乎有一丝白沫。

    他蹲下伸手探其鼻息,气若游丝,再摸颈侧脉搏,微弱几不可察。

    「快!传医官!」

    赵怀安急喝。

    赵六早已飞奔出去。

    堂上一阵忙乱。

    医官很快赶来,一番检查後,脸色难看地回禀:

    「大王,此人年事已高,体质本虚,似有宿疾。方才情绪激动,气血攻心,痰壅气闭……怕是……怕是难以回天了。」

    他摇了摇头。

    赵怀安这下真傻眼了。

    真死了?就这麽……气死了?因为我要五十万石粮?

    这老头是真偷袭自己这个小年轻啊!

    赵怀安看看地上毫无声息的陆龟蒙,再看看周围文武各异的神情,袁袭扼腕叹息,范祖冲眉头紧锁,武将们面面相觑,有的甚至眼中露出几分……古怪。

    仿佛在说:大王,你这是一句话把老头给气死了呀!

    这他妈叫什麽事!

    赵怀安感觉到一股无名火窜起,想都没想就要给老头做心肺复苏。

    但下一刻,赵怀安把赵六拉了过来,喊道:

    「我让你给老头嘴里吹气,你就吹!」

    赵六整个人都傻了!

    啥意思?咋往嘴里吹气?

    但不等赵六问,赵怀安就开始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按压着老头的胸腔。

    「吹!」

    赵六愣了下。

    「快吹啊!」

    赵六一咬牙,抓着老头的嘴,就亲了过去。

    而这一切,直接把众文武都看呆了。

    那边,豆胖子也呆住了,但他反应很快,连忙解释:

    「你们张个屁的嘴啊,这是救人!救人,懂不懂?」

    「嗨,和你们说了不懂,赶紧散开点,散开点!」

    说着,豆胖子还驱赶挤得太近的文武官员:

    「土锤,这是山里的老法子,吸阳气渡过去!说了你们也不明白!赶紧的,医官!热水呢!参汤呢!」他嘴上说着别人听不懂,其实自己心里也是直打鼓。

    赵六也是真拚啊!

    当着大夥面,和老汉嘴对嘴?他都不敢看。

    但六啊,六啊!你的前途也亮得发烫啊!

    大王让你吹,你是真的吹啊!一点都没带犹豫!

    你升官发财,我是真不嫉妒!

    不过,豆胖子酸归酸,但还是赶紧控制舆论,不让这惊世骇俗的举动被解读成别的什麽。

    此刻,医官捧着药箱,同样是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他看着大王和都押衙的动作,既不敢上前打断,又觉得匪夷所思。

    但渐渐地,他似乎看出了点门道,大王按压胸腔非常有节奏,好像和脉搏一样。

    但豆卢都押衙说的,口渡其气是什麽个意思呢?

    他行医多年,翻遍医书,也没见过这等急救之法,这……这能有用吗?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了。

    赵怀安不管不顾,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按压,然後喊赵六人工呼吸。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可不能死在这里!

    不是因为他怜悯陆龟蒙,而是因为这老儿的死在此时此地,将带来无穷的麻烦,这不就成了,当年曹操杀边让了?

    这又是名士,又是老者的,都叠满了。

    更关键的是,这也太憋屈了,这老头不会是真来碰瓷的吧!

    「咳……见………」

    就在赵怀安几乎要绝望,旁边赵六已是微死,那陆龟蒙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声响。

    赵怀安动作一顿,立刻停下,再次伸手探其鼻息。

    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颈侧的脉搏跳动,也比之前稍稍清晰了那麽一点点。

    「有反应!」

    赵怀安低吼一声,精神大振:

    「再来!」

    他正要继续。

    「大王且慢!」

    医官终於鼓起勇气上前,伏地道:

    「请让下官再诊一次!」

    赵怀安喘着粗气让开位置。

    医官小心翼翼地再次搭脉,翻看陆龟蒙眼皮,俯耳细听胸囗。

    片刻後,他擡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大王……陆判官心脉似有……一丝复苏之象?这……这真是奇了!」

    虽然仍是命悬一线,但确实比刚才完全的死寂多了点生机。

    「别废话!现在怎麽治?」

    赵怀安抹了把汗,急问。

    医官定了定神,忙道:

    「气血攻心,痰壅神闭,需立即施针通络,化痰开窍,辅以参汤吊命。但陆公年迈体虚,此番凶险,即便暂时稳住,能否醒来,醒来後是否无恙,下官……实无把握。」

    「尽你所能!用最好的药!」

    赵怀安斩钉截铁:

    「把他擡到後面静室,你亲自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需要什麽直接找赵六!」

    「还有,刚刚我的法子你看明白了吗?」

    那医官是绝顶聪明的,在旁观摩後,实际上已经把动作看明白了,大王的法子是用手按压胸腔,让心脏保持跳动,然後让人度气给这陆判官。

    他虽然不明白其中要义,但显然法子是管用的。

    所以,医官当即回道:

    「已经看明白。」

    赵怀安点头,随後就道:

    「如果气再没了,就按我的法子给他按压,剩下的就靠你了!」

    「别让这老头死咱这了。」

    「是!」

    几名背嵬赶紧上前,用门板小心翼翼地将陆龟蒙擡起,快步往後堂送去。

    医官捧着小跑跟在後面。

    堂上依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还没从刚才那震惊又诡异的场景中彻底回过神来。

    赵怀安缓缓站起身,重新走回了胡床,旁边赵六则失神地摸着自己的嘴,看着周围众人。

    可每个人接触到他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或避开。

    这一刻,赵六心里委屈极了,他难道就想吻一个老头?

    你们咋不来试试?

    那边,赵怀安咳嗽了一声:

    「今日之事,陆判官年老体弱,急火攻心,突发恶疾。」

    「望各位守口如瓶,勿要外传些捕风捉影、荒诞不经之言。」

    「若有人问起,便说陆公与孤相谈甚欢,突感不适,正在静养。明白吗?」

    「……遵命。」

    众人毫不犹豫应道。

    这点纪律,他们还是懂的。

    「都散了吧。」

    赵怀安挥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文武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退出去时,不少人还在交换着眼神,低语声隐约可闻。

    「……那到底是何法门?」

    「闻所未闻………」

    「大王真是……真是什麽都会啊。」

    「莫不是真是什麽续命的秘术?」

    袁袭走在最後,迟疑了一下,回头低声道:

    「大王,此事恐怕难全瞒住。驿馆随从、陆公仪从,皆在城中。且陆公若真有个三长两……」赵怀安揉着眉心:

    「瞒不住也要瞒。」

    「至少,不能让人认为他是被我当场逼死的。」

    「老袁,你先去驿馆那边安抚陆龟蒙的随行人员,就说陆公与孤深谈江淮大局,因年高体乏,旧疾复发,正在王府由名医诊治。」

    「厚待其从人,但也要看住,暂时不要让他们与外界随意接触。」

    袁袭领命,顿了顿,又道:

    「那……镇海军那边,岁输之事?」

    赵怀安骂了一声:

    「人都快没了,还谈什麽岁输?等这老头醒了再说。」

    「若真醒了,也得重新掂量。至於周宝……他派这麽个老头来,真是个坏种!」

    袁袭闻言苦笑,随後行礼後,转身退下。

    空旷的节堂内,只剩下赵怀安和赵六、豆胖子。

    豆胖子凑近,压低声音问道:

    「大郎,你刚才那法子……真有用?我瞅着那老头,好像真给赵六吹回来一口气儿?」

    赵怀安直接骂过去了:

    「吹个屁啊!吹!」

    「还有你刚刚说甚的度阳气,搞得神神叨叨!那叫人工呼吸,那是科学!」

    「哎,我这一世英名啊!」

    「当年在皇宫要长跑,在这要给人心肺复苏,以後千秋万世,谁能晓得我赵大的苦啊!」

    听到这话,赵六惊呆了。

    他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吹气的可是我啊!你有什麽苦的?

    那边,豆胖子挠挠头:

    「大郎,你说的,咱也不懂啊!」

    赵怀安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今日这事,虽然是赵六给老头人工呼吸,但整个事情都是由自己指挥,要是不引导舆论,後面指不定怎麽传呢!

    毕竟这事放到这个时代,也确实太惊世骇俗,太有伤体统了。

    不行,我得给这帮学医的上上强度,让他们了解了解什麽什麽是心肺复苏。

    好消息很快传来,医师一路奔过来,笑道:

    「大王,陆判醒了,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一切安好!」

    听到这,赵怀安揉了揉太阳穴,暗骂一句:

    「这老梆子,你是安好了!」

    「老子要负重前行了!」

    「不行,得普及医学!普及心肺复苏!」

    你不占领舆论,舆论就为人所占领,好气啊!老头,不讲武德!靠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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