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出山 > 创业在晚唐 > 第六百五十一章 :兵援

第六百五十一章 :兵援

    在渡口汇合了此前分头突围的陈州骑士,赵麓带着他们,冲出了最後一道蔡州游骑的封锁线,一路向南,不眠不休。

    过了陈州,就到了蔡州。

    马蹄声在夏日的淮北平原上显得格外急促,踏起的烟尘笼罩在旷野上,黄沙日暮。

    他们路过了残破的村落,穿过废弃的麦田,渡过数条不知名的小河,人困马乏。

    可这一路所见的疮痍都还是让他们触目惊心,完全没想到昔日繁盛的蔡州已经成了这样。

    不过众人已经无暇感怀了,不断躲过附近坞璧出来的巡骑,向着淮水奔去。

    到了第三日,赵麓是又累又亢奋。

    之前左臂上的箭伤虽已草草包紮,但骑马颠簸之下,始终渗血,兼之失血和连日精神高度紧张,让他整个人都处於一种虚脱前的亢奋。

    而支撑着他的,就是父亲最後那含泪的注视,和陈州父老的期盼。

    「少郎君,看!淮水!到淮水了!」

    身边一名老骑士沙哑地喊道,声音里带着死里逃生的狂喜。

    赵麓猛地擡头,昏花的视野里,确实出现了一条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宽阔水带。

    淮水,南方的界河,过了它,就进入了保义军的地界!

    希望就在对岸。

    然而,快抵达北岸的小渡口时,赵麓的心又沉了下去。

    渡口空荡荡的,几艘被烧毁的渡船残骸还漂在浅水处,显然孙儒的游骑也顾及此处,已先行破坏,以防陈州人南下渡淮。

    孙儒很清楚,这支从陈州突围的骑士往南奔是要去见谁。

    而不论他愿意不愿意承认,孙儒的内心都是不愿意和保义军就这样对阵的。

    对岸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似乎也很平静,不见人踪。

    「怎麽办?没船了!」

    有骑士焦急道。

    身後的追兵虽被暂时甩开,但随时可能再次出现。

    人困马乏,又无渡具,前有淮河,後有追兵,难道要功败垂成?

    赵麓没有回答,他又累又渴,直接跑到岸边,将脸埋在水里,大口大口喝着。

    众人也牵着马,一同到岸边喝水。

    回过来点气,赵麓这才下令:

    「没船就去找船!沿河找!看有没有被藏的、或被冲到下游的破船,凑合能过河就行!实在不行,拆木做筏!必须过去!」

    说着,他牵着马,踉跄向下游河岸搜寻,其余骑士也纷纷散开去寻找船只。

    可急切间哪里有船呢?找了一个多时辰都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们近乎绝望,准备强渡时,附近的芦苇荡中,突然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三条狭长的快船,船上立着的全是绦袍精甲、持弩挎刀的武士。

    为首一名武士,按刀大喊:

    「哪来的?」

    显然,这些巡河的保义军武士们早就发现了赵麓这些人,也猜到多半不是蔡州兵,待确认没有追兵尾随,这才现身。

    见到岸边芦苇荡竞然出现一队武士,赵麓先是一惊,但马上反应过来,这军衣、旗帜都是保义军打扮,几乎喜极而泣:

    「家父陈州刺史,叫赵麓,有十万火急求见贵军主将,请速接我等过河!」

    三条快船迅速靠了过来,在核验了赵麓他们的身份後,再不怀疑,接上赵麓等三十余人以及战马,就奋力摇桨,划回南岸。

    踏上南岸坚实的土地,赵麓才感觉一口气真正松了下来,腿一软,几乎坐倒,被身旁的保义军军校眼疾手快地扶住。

    那小校对他抱拳:

    「赵少郎辛苦。职下也是奉令在此等候,请随我来,我家高都督、前军周都督都在光州大营等候。」赵麓心中又是一震。

    高都督?周都督?保义军的大将?他们竟然知道我要来?还在等我?难道……保义军对陈州局势,早有预料?

    来不及细想,他被扶上一匹准备好的马,在数十名绦色军袍的骑士扈从下,朝着东南方向的光州城疾驰而去。

    淮南淮北是真不一样。

    就赵麓自己沿途所见,村庄井然,田亩青绿,与淮北的残破截然不同,哪里有乱世的感觉。终於,一行人抵达光州城外。

    还未进城,赵麓就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城外东南,临近淮水支流狮河的一片开阔地,已不再是田野,而是一片连绵无际、旌旗如林的军营!营寨布置得法,壕沟、栅栏、箭楼、拒马一应俱全,隐隐按照某种战阵格局划分区域。

    赤色的「保义」大旗,和各色代表不同部曲的将旗,在夏日的热风中猎猎招展。

    营中传来阵阵操练的号子声、金鼓声、以及战马嘶鸣,汇成一股低沉而雄浑的声浪。

    辕门高大,戒备森严。甲士林立,矛戟如芒。

    赵麓被引至中军大营外,下马等候。

    不多时,辕门大开,数名甲士引他入内。

    穿过层层营帐,来到一座格外高大、守卫格外森严的牛皮大帐前。

    帐外竖着两面将旗,一面上书「左军都督高」,另一面上书「前军都督周」。

    帐前空地,数十名顶盔掼甲、气势彪悍的都将、营将肃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这个风尘仆仆、满身血污的年轻人。

    赵麓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不顾左臂伤痛,步履坚定地走入大帐。

    帐内光线稍暗,但陈设简朴而庄严。

    正中并排设着两个主位,此时两位大将正端坐其上。

    左手一位,年约三旬,面容沉毅,目光锐利如鹰隼,颌下短髯修剪整齐,正是左军都督高仁厚。右手一位,稍微长一点,但也约莫三十出头,体格魁梧,面色微黑,一双环眼不怒自威,乃是前军都督周德兴。

    两人皆着精良的明光铠,未戴头盔,但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凛然杀气。

    赵麓虽未见过二人,但观其气度,便知是军中砥柱。

    他上前数步,单膝跪地,双手捧出父亲赵犨交给他的陈州刺史铜印,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激动:「二位都督,陈州赵麓,奉家父陈州刺史赵犨之命,冒死突围,求见吴王殿下!」

    「陈州遭蔡州孙儒贼军猛攻,已坚守半月,危在旦夕!」

    「城中箭尽粮绝,伤亡惨重,城墙多处破损。」

    「家父命我带来刺史印信为凭,若保义军肯发兵救援,解陈州之围,我赵氏愿举陈州归附,永为吴王藩屏,共抗蔡贼!」

    赵麓说完,顿了顿,强抑心中悲怆,继续道:

    「孙儒残暴,围城久攻不下,竞以人为粮,号「舂磨寨』,天怒人怨!」

    「其又收尽城外新麦,以为军资,气势更炽。」

    「家父与全城军民,誓与陈州共存亡,然独力难支,恐城破在即。万望二位都督念在同为朝廷官军,唇亡齿寒,发兵相救,拯陈州数万军民於水火!」

    「赵麓,代家父与陈州父老,叩求了!」

    言罢,他以头触地,长跪不起。手中那枚沉甸甸的铜印,在帐内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却代表一州权柄和赵氏决心的光芒。

    高仁厚与周德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周德兴先开口,声音浑厚:

    「赵少郎请起。」

    「你父与我保义军有袍泽之情,我也与你父曾并肩作战,万不会袖手旁观。这刺史印信,先请收好。」说完,周德兴一挥手,一名牙兵上前,恭敬地接过印信,却未收起,只是捧在手中。

    高仁厚接着道:

    「少郎一路艰辛,先下去治伤,用些饭食,休息片刻。」

    「陈州之事,干系重大,我二人需立刻商议,并报请大王定夺。」

    他目光又扫过赵麓满身血污和苍白的脸色,补充道:

    「少郎放心,我保义军一万两千精锐,已集结於光州多日,正是为防备北面之变。」

    赵麓闻言,心中大石稍落,但听到仍需「报请大王定夺」,又不由得焦急。

    他知道,援兵早一刻到,陈州就多一分生机。

    但他也明白,如此大规模跨境用兵,确实不是眼前两位大将能独立决定的。

    赵麓只能再次抱拳:

    「多谢二位都督!陈州存亡,系於旦夕,麓……麓恳请速决!」

    高仁厚点点头:

    「某家晓得,带赵少郎去後帐,让医官好生诊治,备上热食。」

    赵麓被引下後,高仁厚和周德兴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加严肃。

    「如何?」

    周德兴问道。

    高仁厚摇头:

    「陈州果然撑不住了。赵犨此人,刚烈忠义,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送出刺史印信求援,更不会说出举州归附的话。」

    「看来,孙儒此次是铁了心要拔掉陈州这颗钉子。」

    周德兴皱眉:

    「大王此前军令,是让我等集结於光州,守土安境,防备蔡州军可能渡淮南下,袭扰我境,并未授权我等主动北上,介入陈州战事。」

    「若贸然出兵,便是违令。」

    高仁厚沉吟道:

    「军令是守土安境,但兵法有云,「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陈州若失,孙儒尽得陈蔡之地,势力大涨,下一步必图谋我光、寿,那时再守,便是被动挨打。」「救陈州,实则是为我保义军北境构筑屏障,是主动防守。」

    周德兴颔首,不由问道:

    「老高,你说的正合我意!」

    「但这终究需大王明断。」

    「我只担心军机瞬息万变,从光州到扬州,即便用最快的驿马换乘不歇,昼夜兼程,一个来回,至少也需四到五日。」

    「等大王军令传来,陈州……恐怕……」

    四到五日,对於一座被十万火急围攻、随时可能陷落的孤城来说,确实太漫长了。

    高仁厚也深知此点,他断然道:

    「所以我们不能干等!」

    「你我联名,立刻书写紧急军报,将陈州危局、赵犨求援、以及我二人「取陈以遮蔽淮西』的想法,详细陈明,用八百里加急,直送扬州。」

    「另外,大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粮秣、箭矢、车辆,全部检点完毕,随时待命开拔!」

    「再拣派精锐哨骑,渡过淮水,深入蔡州,最後直接抵近陈州侦查,随时回报最新战况!」那边,周德兴听後,直接拍案同意:

    「好!」

    「没有问题!」

    「这联名信,我们俩一起署名。」

    说着,他还笑了:

    「本来以为这一次是打南边,轮不到咱们,却没想到,这战功直接就往咱们头上套啊!」

    「我这就去安排加急驿传,你整饬军备!」

    「另外,还得给赵少郎以及他带来的陈州骑士,准备更换的衣甲、马匹,後续还需他们为向导,不能寒酸了。」

    高仁厚点头,於是两人分头行动。

    片刻後,三匹最好的驿马被牵出,三名背负插着红色羽毛信筒的军驿翻身上马,朝着扬州方向绝尘而去他们将沿着官道驿站,换马不换人,以最快速度将光州的紧急军情送到赵怀安面前。

    四天後,扬州,吴王府。

    赵怀安接到光州八百里加急军报时,正在与袁袭、张龟年、王溥等核心幕僚以及王进、郭从云等大将开陆龟蒙这老儿算是救回来了,但因为年老体弱,只能先赖在了扬州。

    赵怀安这几天去了一趟巢湖,看了那边营建水寨和水师操练的情况,大体来看,还是不错的。毕竟江淮这地方,本身也是出水军的地方,和中原、关中这类地方训练水军要在水池里训练大不一样。从蕲州、黄州、舒州、庐州、和州、扬州这些沿江州招募来的水勇陆续都被运到了巢湖,正在加紧训练。

    所以赵怀安呆了几天後,和水师提拔起来的一些楼船主力将认识了一下,就回了扬州。

    到了扬州就准备处理在徐州的黑衣社送来的感化军情报。

    之前陆龟蒙说了那麽多,赵怀安哪里还不晓得北面的时溥已经做好了趁自己主力渡江时袭击自己?不过赵怀安也从来没放弃过。

    因为辩证法就是这样,你要想主攻江东,就不能只攻江东,反而要在北面进行一场有针对性的大战,彻底打掉感化军的骨头,这样才能从容过江。

    众人正说着时溥那边的兵马异常调动,那边,赵六几乎是捧着信筒冲了进来:

    「光州急报!」

    赵怀安神情一凛,接过信筒,验看火漆无误後,迅速拆开。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高仁厚、周德兴联名写就的密信,脸色逐渐变得凝重,最终一掌拍在案几上:「孙儒这厮,果然动手了!陈州赵犨遣其子赵麓突围求援,愿献城归附!」

    说完,赵怀安将信递给张龟年、袁袭等人传阅,自己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中原舆图屏风前,看向陈州。

    帐内迅速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袁袭看完,率先开口:

    「大王,陈州乃淮西咽喉,赵犨父子忠勇,能坚守至今,实属不易。」

    「若被孙儒攻破,则蔡、陈连成一片,其势大张,必成我保义军北面心腹大患。」

    「救陈州,於公於私,於情於理,势在必行。」

    那边,张龟年也补充道:

    「更何况,赵犨主动以刺史印信相托,愿举州归附,此乃天赐良机!」

    「若能救下陈州,不仅得一忠勇善战之将、一坚固雄城,更可得陈州民心,将我军北线防御,直接推进至颍、蔡、陈一线!」

    「以此为兵站基地,进可图蔡、许,退可守淮水,战略态势将大为改观!」

    王进也兴奋道:

    「大王,打吧!高、周二将已集兵光州,正是用武之时!末将愿为主将!」

    但赵君泰则问了一个问题:

    「大王,救援固然有理,然则,军略需务实。」

    「孙儒数万大军围陈州,我军欲救陈州,需先解其围。」

    「而蔡州横亘於陈州与光州之间,孙儒主力虽在陈州,但其老巢蔡州必有重兵留守。」

    「我军若直接北上陈州,有被蔡州军截断後路、与孙儒前後夹击之险。若先攻蔡州,拔其根本,则陈州之围自解。

    「但……攻打蔡州坚城,非旬日可下,陈州能等到那时吗?」

    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

    赵怀安目光也在蔡州和陈州之间来回移动。

    直接救陈,风险巨大;先打蔡州,时间可能不够。

    赵怀安沉思片刻,一拍掌:

    「两难之局,需出奇计,也要敢行险着!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慢慢拔除蔡州。」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大声下令:

    「救,必须要救!而且要快!」

    「不仅要救陈州,还要以此为契机,将我们防线推到陈州一线!」

    「陈州为中原雄城,当年我路过此地,就感慨如守城上下一心,纵有十万大军围城,经年累月,恐怕也是难下。」

    「所以现在赵犨投我们,我们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得此雄城,如此我北面当无忧,可放心南下。」「现在我做具体方略!」

    「命高仁厚、周德兴,接令後即刻起兵!但他们不必强攻蔡州,也不必直接冲向陈州城下与孙儒硬碰。」

    「我要他们率领光州集结之大军,做出大举北渡淮水、直扑蔡州的架势,摆出决战姿态!」「以此牵制、威慑孙儒,让他不敢全力攻城,甚至可能迫使其分兵回防蔡州,减轻陈州压力!」「再命刘知俊拣选精骑千骑,前驱渗透至陈、蔡之间,袭击孙儒军粮秣後勤。」

    「必要时可对陈州城下的孙儒主力作一二次袭击,以提振陈州守军士气。」

    「此外,遣能言善辩之士为使者,持我书信,北上颍州,面见颍州刺史张自勉!」

    「告诉他,孙儒肆虐,同为忠武一脉,岂能坐视陈州沦陷、赵犨殉国?」

    「请他看在同僚之谊、唇齿相依的份上,发兵东进,与我保义军东西夹击孙儒!」

    「告诉他,事後陈州之事,必有厚报,共分战利亦可商议!」

    「最後,待张自勉同意,就令高、周二部即刻发兵过淮,此外淮水水师也沿着颍水一带进入颍州,协同颖州军一同北上入陈,并且保障高、周二部之後勤。」

    王进听後,担忧问了句:

    「大王,如颖州方面不配合呢?那我们还过淮吗?」

    赵怀安先是自信一笑:

    「张自勉,我唐宿将,不会不同意的。」

    「和我保义军联手,他都不敢对蔡州兵,那他就不是张自勉!」

    「而万一他真是个孬种!那也无妨!那就咱们自己北上!」

    「陈州,我们救定了,我说的!」

    赵怀安这番话,帐内众人精神大振。

    有这样的主心骨,再大的困难都不怕,更不用说是孙儒了。

    「所以现在立刻将我命令下达诸司诸军。」

    「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光州!告诉高、周二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授予他们临机决断之权,但求最快解陈州之围!」

    「遵命!」

    就这样,命令如水银泻地般传达下去。

    驿卒再次飞驰而出,保义大军还未攻南,便要先伐北。

    这就是辩证之道。

    http://www.zhuixuchushan.com/yt109210/4735831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zhuixuchushan.com。赘婿出山手机版阅读网址:www.zhuixuchush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