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5章 照应有价，签收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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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光海从河内回来，没去仓库，直接上了海晟港口区小楼的二楼。
刘志学正在桌前看厂里传来的收料单，薄衬衫的袖口挽着。
杜光海进门时衬衫下摆露在裤腰外，手里夹着一张折了几次的纸，这回没有笑，坐下也没有要茶。
他把纸展开：“黎总交代，往后山上几座矿的照应费，从矿款里出，我经手送过去。”
纸上写着矿的名字，每座矿后面一个数，按月付，几座加起来，又是一笔开采账里从来没有过的支出。
刘志学没有拿笔：“以前谁出？”
“黎总那边直接办，矿上不用管。”
“交给谁？”
杜光海把手从纸上撤下来：“这个我不知道，以前也没经我的手。”
刘志学抬眼看他，杜光海又道：“阿志，这种钱，我哪敢问他送给谁？他让我办，我就去办。”
“钱给你，还是让矿上直接给他们？”
“我来拿，他们的人会先上山认地方。”
杜光海说完，把那张纸往桌子中间推了一点，没有像谈三座矿时那样催刘志学点头。
开采交给他，他可以拿着出料数去讨老板高兴，钱不够还有阿志，矿上管不过来还有海防人。
这件差事却不好往别人身上推，钱从谁的账上出都行，送到跟前的人是他，少了、迟了，先找的也是他。
刘志学翻了一遍矿名：“阿权他们押车的钱，已经从矿上出了。”
“这个是另外的，不能放在一起算。”
“黎总说的？”
杜光海点头，嘴唇抿着，没有再往下解释。
阿权的枪天天跟着料车跑，管得着山路，管不到这张纸上的钱。
杜光海这副样子，刘志学没有点破，只把纸摆正，拿过一张空白的。
“可以从矿款里出，每笔给多少、哪天给，得写清楚。钱到你手上，你签收。”
杜光海看着那张空白纸：“这种钱还要签字？”
“你从我这里拿钱，总得让我有个数。”
刘志学写下矿名，又把金额和领款日期的位置空出来，转过去给他看：“不跟柴油工钱混着记，另存一份，给完拍照。矿上要是又有人伸手，我得知道是不是同一笔。”
过去韩国那些已经结清的交易，黎德诚都让杜光海拿去了付款记录，却不肯说拿去做什么。
这回钱还没出去，刘志学先把自己的账留好，不能到时候连给过多少都得找老杜来回忆。
杜光海接过笔，笔尖到了签名的地方，停了一下。
杜光海终于写下名字，把笔放回桌上：“我到矿上取钱的时候，也照这个写。”
……
几天后的下午，周平站在第一座矿的料场上，工作服沾着柴油，手里拿着当天的磅单。
一辆军用车沿山路开上来，到了料场边没有停，直接开到砖房前。
路边坐着几个跟车的押车人，枪靠在腿上，其中一个看见车牌，拿起枪站起来，招呼旁边的人往后退，连他们停在路边的车也挪了。
平时别的车到这里，得先问矿名，问来干什么，这辆车没人拦。
下来的是两个穿军装的越南人，一个夹着本子，腰间的枪套扣着，另一个留在车旁，把手搭在开着的车门上。
拿本子的朝周平走过来，原管事已经从屋里出来，抢先到了他跟前。
周平把磅单收在手里，没有递。
那人说了几句话，管事转过来，告诉周平，他要看这个月出了多少料。
“到昨天的数在屋里，今天还没过完磅。”
管事把话翻过去，那人朝砖房抬了抬下巴，管事马上领他进去，还把门口那张凳子搬到了桌边。
周平跟进去，叫记账的拿出这个月的出料记录，放在桌上。
那人没有坐，低头看了总吨数，又问开着几台机器、每天发几车。
管事站在他旁边翻译，问一句就转过来一次，连周平说机器前几天修过、每天车数不一样，他也照着翻，没有替矿上添一句好话。
他合上本子，说了一句，管事低声翻过来：“月底按说好的数来拿。”
周平道：“钱是杜总经手。”
管事刚翻完，那人便点了点头，转身上车，没有要钱，也没有让人找杜光海过来。
管事站在门口，看着车拐过坡下的弯，周平把磅单交给记账的，拿出手机给刘志学打电话，把来人的穿戴、看账和留的话都讲了。
刘志学听完只问：“阿权的人带来的？”
“不是，自己开上来的，押车的看见车牌就让开了。”
“管事什么态度？”
周平说话还是慢：“他们问什么就答什么，一句多话都没有。”
“把车牌、两个人的样子记下来，别去打听。”
刘志学坐在海防的小楼里，把杜光海带来的那张纸拿了出来，若有所思。
……
当天傍晚，河内那家小饭店里，贺枫在先到的司机对面坐下，司机往前凑了凑：“有件事，电话里不好讲。”
前几天杜光海让他开到河内北边，到了那处地方，他才看见围墙和营区门口的岗。
杜光海在车上接过一个电话，随后让他靠边，自己拎着纸袋下了车。
门口当兵的看过杜光海的东西，叫他在旁边等着，又把司机的车赶远了些，不让停近。
后来有人从里面出来，带着杜光海往里走，司机没跟上去，只能在外头等。
“从他下车到出来，一个多钟头。”司机用手指在茶杯边上划了一下，“回车上的时候袋子没了，脸色也不好。”
贺枫没有接那只袋子的话，拿过饭店的便笺，让他把去那里的路说一遍。
司机记得从哪条大路转进去，也记得最后经过的岔路，营区叫什么，他没有看清，贺枫把能说准的几处记下，没让他补。
司机又道：“出来就回海防，一路没打电话。我跟着他开车，头一回这么安静。”
贺枫把便笺收起来，付了茶钱，又拿出钱给他。
司机看了一眼：“这个月的你给过了。”
“这份另外给。”
他这才收下，贺枫没问袋子里是什么，也没叫他下回往营区里看。
司机被赶在门外，记住路和等了多久就够了，再问只能逼他猜。
“你说的那个人用上了。”
贺枫照着司机的话讲了营区的大概位置，杜光海拎袋子进去，在门外等了一个多钟头，回来没带袋子，路上没再打电话，脸色不好，原因没替他猜。
刘志学道：“今天矿上来了两个穿军装的，阿权的人给他们让路，看出料数，说月底来拿钱。”
贺枫道：“营区这边我再核，还没名字。”
“我这边也没名字。”
电话挂了，刘志学抽出一张纸，先写下贺枫早已核实的军方合作人死讯，又写了周平今天见到的军用车，最后写杜光海去营区送袋子。
死的那个人，黎德诚只让杜光海带回一句意外，后面的事一个字没说。
如今当兵的自己来矿上，黎德诚养的枪让路，杜光海已经被带着去过营区，往后的钱还得从杜光海手里送。
原来的照应人死了，接替的人已经来收钱，矿里照常挖，厂里照常收货，换了谁，不耽误他们月底伸手。
刘志学拿过那张照应费的纸，放在出料账旁边。
黎德诚先把他带到外国人的桌前，让他替厂垫料款，如今又叫当兵的进他的矿。
生意做到这一步，他付出去的钱已经直接喂进军方嘴里，杜光海不过是替他送过去的人。
可真正收钱的那个新人，连面都没有给他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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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学正在桌前看厂里传来的收料单，薄衬衫的袖口挽着。
杜光海进门时衬衫下摆露在裤腰外，手里夹着一张折了几次的纸，这回没有笑，坐下也没有要茶。
他把纸展开：“黎总交代，往后山上几座矿的照应费，从矿款里出，我经手送过去。”
纸上写着矿的名字，每座矿后面一个数，按月付，几座加起来，又是一笔开采账里从来没有过的支出。
刘志学没有拿笔：“以前谁出？”
“黎总那边直接办，矿上不用管。”
“交给谁？”
杜光海把手从纸上撤下来：“这个我不知道，以前也没经我的手。”
刘志学抬眼看他，杜光海又道：“阿志，这种钱，我哪敢问他送给谁？他让我办，我就去办。”
“钱给你，还是让矿上直接给他们？”
“我来拿，他们的人会先上山认地方。”
杜光海说完，把那张纸往桌子中间推了一点，没有像谈三座矿时那样催刘志学点头。
开采交给他，他可以拿着出料数去讨老板高兴，钱不够还有阿志，矿上管不过来还有海防人。
这件差事却不好往别人身上推，钱从谁的账上出都行，送到跟前的人是他，少了、迟了，先找的也是他。
刘志学翻了一遍矿名：“阿权他们押车的钱，已经从矿上出了。”
“这个是另外的，不能放在一起算。”
“黎总说的？”
杜光海点头，嘴唇抿着，没有再往下解释。
阿权的枪天天跟着料车跑，管得着山路，管不到这张纸上的钱。
杜光海这副样子，刘志学没有点破，只把纸摆正，拿过一张空白的。
“可以从矿款里出，每笔给多少、哪天给，得写清楚。钱到你手上，你签收。”
杜光海看着那张空白纸：“这种钱还要签字？”
“你从我这里拿钱，总得让我有个数。”
刘志学写下矿名，又把金额和领款日期的位置空出来，转过去给他看：“不跟柴油工钱混着记，另存一份，给完拍照。矿上要是又有人伸手，我得知道是不是同一笔。”
过去韩国那些已经结清的交易，黎德诚都让杜光海拿去了付款记录，却不肯说拿去做什么。
这回钱还没出去，刘志学先把自己的账留好，不能到时候连给过多少都得找老杜来回忆。
杜光海接过笔，笔尖到了签名的地方，停了一下。
杜光海终于写下名字，把笔放回桌上：“我到矿上取钱的时候，也照这个写。”
……
几天后的下午，周平站在第一座矿的料场上，工作服沾着柴油，手里拿着当天的磅单。
一辆军用车沿山路开上来，到了料场边没有停，直接开到砖房前。
路边坐着几个跟车的押车人，枪靠在腿上，其中一个看见车牌，拿起枪站起来，招呼旁边的人往后退，连他们停在路边的车也挪了。
平时别的车到这里，得先问矿名，问来干什么，这辆车没人拦。
下来的是两个穿军装的越南人，一个夹着本子，腰间的枪套扣着，另一个留在车旁，把手搭在开着的车门上。
拿本子的朝周平走过来，原管事已经从屋里出来，抢先到了他跟前。
周平把磅单收在手里，没有递。
那人说了几句话，管事转过来，告诉周平，他要看这个月出了多少料。
“到昨天的数在屋里，今天还没过完磅。”
管事把话翻过去，那人朝砖房抬了抬下巴，管事马上领他进去，还把门口那张凳子搬到了桌边。
周平跟进去，叫记账的拿出这个月的出料记录，放在桌上。
那人没有坐，低头看了总吨数，又问开着几台机器、每天发几车。
管事站在他旁边翻译，问一句就转过来一次，连周平说机器前几天修过、每天车数不一样，他也照着翻，没有替矿上添一句好话。
他合上本子，说了一句，管事低声翻过来：“月底按说好的数来拿。”
周平道：“钱是杜总经手。”
管事刚翻完，那人便点了点头，转身上车，没有要钱，也没有让人找杜光海过来。
管事站在门口，看着车拐过坡下的弯，周平把磅单交给记账的，拿出手机给刘志学打电话，把来人的穿戴、看账和留的话都讲了。
刘志学听完只问：“阿权的人带来的？”
“不是，自己开上来的，押车的看见车牌就让开了。”
“管事什么态度？”
周平说话还是慢：“他们问什么就答什么，一句多话都没有。”
“把车牌、两个人的样子记下来，别去打听。”
刘志学坐在海防的小楼里，把杜光海带来的那张纸拿了出来，若有所思。
……
当天傍晚，河内那家小饭店里，贺枫在先到的司机对面坐下，司机往前凑了凑：“有件事，电话里不好讲。”
前几天杜光海让他开到河内北边，到了那处地方，他才看见围墙和营区门口的岗。
杜光海在车上接过一个电话，随后让他靠边，自己拎着纸袋下了车。
门口当兵的看过杜光海的东西，叫他在旁边等着，又把司机的车赶远了些，不让停近。
后来有人从里面出来，带着杜光海往里走，司机没跟上去，只能在外头等。
“从他下车到出来，一个多钟头。”司机用手指在茶杯边上划了一下，“回车上的时候袋子没了，脸色也不好。”
贺枫没有接那只袋子的话，拿过饭店的便笺，让他把去那里的路说一遍。
司机记得从哪条大路转进去，也记得最后经过的岔路，营区叫什么，他没有看清，贺枫把能说准的几处记下，没让他补。
司机又道：“出来就回海防，一路没打电话。我跟着他开车，头一回这么安静。”
贺枫把便笺收起来，付了茶钱，又拿出钱给他。
司机看了一眼：“这个月的你给过了。”
“这份另外给。”
他这才收下，贺枫没问袋子里是什么，也没叫他下回往营区里看。
司机被赶在门外，记住路和等了多久就够了，再问只能逼他猜。
“你说的那个人用上了。”
贺枫照着司机的话讲了营区的大概位置，杜光海拎袋子进去，在门外等了一个多钟头，回来没带袋子，路上没再打电话，脸色不好，原因没替他猜。
刘志学道：“今天矿上来了两个穿军装的，阿权的人给他们让路，看出料数，说月底来拿钱。”
贺枫道：“营区这边我再核，还没名字。”
“我这边也没名字。”
电话挂了，刘志学抽出一张纸，先写下贺枫早已核实的军方合作人死讯，又写了周平今天见到的军用车，最后写杜光海去营区送袋子。
死的那个人，黎德诚只让杜光海带回一句意外，后面的事一个字没说。
如今当兵的自己来矿上，黎德诚养的枪让路，杜光海已经被带着去过营区，往后的钱还得从杜光海手里送。
原来的照应人死了，接替的人已经来收钱，矿里照常挖，厂里照常收货，换了谁，不耽误他们月底伸手。
刘志学拿过那张照应费的纸，放在出料账旁边。
黎德诚先把他带到外国人的桌前，让他替厂垫料款，如今又叫当兵的进他的矿。
生意做到这一步，他付出去的钱已经直接喂进军方嘴里，杜光海不过是替他送过去的人。
可真正收钱的那个新人，连面都没有给他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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