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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8章 真正的控制者——织网者

    穆勒没有回答,而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站起身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港币放在吧台上作为酒资。

    他转身准备离开,在经过陈阳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威尼斯人酒店人造运河边的长椅,靠近叹息桥。不要带手机。”

    说完,他没有回头看陈阳一眼,推开啤酒馆的木门,消失在夜色中。

    陈阳坐在吧台前,端起自己那杯还剩一半的啤酒,慢慢喝完,然后结了账,走出了啤酒馆。

    澳门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咸湿的气息。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城市的光污染遮蔽了大部分的星光,只有几颗最亮的星星勉强可见。

    他没有立刻回旅馆,而是在凼仔旧城区的巷弄中漫无目的地走了半个小时,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绕了几条街,回到了那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关上房门后,他坐在床边,拿出那部一次性手机,给敬堂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接触成功。明天下午三点,威尼斯人,面谈。”

    发送完毕后,他删除了消息记录,将手机关机,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他关灯,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的那场对话,将决定他能否拿到那根管道的钥匙。

    次日午后,威尼斯人酒店。

    这座耗资数百亿打造的巨型度假村,将意大利水城威尼斯的街景完整复刻到了澳门的天空之下。

    人造运河蜿蜒穿过商场,贡多拉船夫唱着意大利民歌,穹顶上的蓝天白云壁画永不褪色,无论室外是晴是雨。

    陈阳在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抵达。

    他没有带任何电子设备,连那块备用手机都留在了旅馆的床垫下。

    身上只有几十块零钱、一张房卡,以及一套从街边小店买来的廉价T恤短裤,头上压着一顶鸭舌帽,看起来与周围成千上万的普通游客毫无区别。

    他沿着运河缓步行走,经过一座座仿制的小桥,最终来到了叹息桥附近。

    桥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歇脚的游客,有人在自拍,有人在吃冰淇淋,有一个白发老人在喂鸽子。

    是穆勒。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戴着一副太阳镜,手里捏着几粒玉米,正在撒向脚边聚集的鸽子群。

    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度假村里打发时间的退休老人,毫不起眼。

    陈阳走过去,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与穆勒之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

    他没有转头看穆勒,而是望着运河中缓缓驶过的贡多拉,像是一个正在发呆的游客。

    两人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穆勒开口了,声音很低,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你很聪明,没有带手机来。”

    “你说过的。”

    “我说过的话很多,但不是每个人都听得进去。”

    穆勒又撒了一把玉米,几只鸽子扑棱着翅膀争抢。

    “年轻人,你知道吗,我在这一行干了四十二年。四十二年间,我见过太多自以为聪明的人,他们以为自己能够控制一切,结果最后都被他们想要控制的东西吞噬了。”

    陈阳没有接话,安静地等待着穆勒的下文。

    穆勒拍了拍手上的玉米碎屑,摘下了太阳镜,露出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蓝眼睛。

    他没有看陈阳,而是望着运河的水面,缓缓说道:“北极光资本。你查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你还没有触碰到真正的核心,对吗?”

    “对。”

    “你想知道那根管子通向哪里。”

    “对。”

    穆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陈阳心头一震的话:“管子通向的尽头,不在开曼,不在瑞士,也不在岛国。”

    “在哪里?”

    穆勒转过头,第一次直视陈阳的眼睛。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警告。

    “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一个你每天都在使用、但永远不会把它与金融联系起来的地方。”

    陈阳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在开曼,不在瑞士,不在岛国。

    一个他每天都在使用、但永远不会与金融联系起来的地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互联网。”

    穆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重新戴上太阳镜,转回头,继续望着运河的水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北极光资本只是冰山一角。”

    “它的真正控制者,是一套运行在网络深处的算法。那套算法的开发者,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布局好了整个系统。”

    “小杉家族的信托基金,只是这个系统的众多水源之一。柳蔓,只是这个系统的一个执行终端。”

    陈阳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算法。一套运行在网络深处的算法。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的系统。

    “那套算法叫什么名字?”

    穆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它的真名。在我们内部,它有一个代号——‘织网者’。”

    “织网者!!”

    “对。”穆勒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它像一只蜘蛛,坐在网络的中央,感知着每一条丝线上的震动。哪里有猎物撞上网,它就爬过去。”

    “它在全球金融市场上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通过无数个像北极光资本这样的傀儡实体,操纵资金流动,影响资产价格,甚至干预政治进程。”

    “目的是什么?”

    “目的?”穆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年。后来我想明白了,它没有目的。”

    “它只是一套被设定好目标的程序。它的目标就是不断扩张、不断优化、不断自我进化。”

    “就像自然界中的蜘蛛,它织网不是为了征服世界,它织网只是因为那是它的本能。”

    陈阳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在京都茶室里面对小杉正明时的感觉,那种仿佛被一双无形的眼睛注视着的压迫感。

    那不是错觉。那双眼睛,或许就是“织网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陈阳问,“你已经退休了,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我,继续过你的安稳日子。”

    穆勒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摘下了太阳镜。

    这一次,陈阳看到了他眼中的真实情绪。

    疲惫,深深的疲惫。

    “因为我的孙女。”穆勒的声音沙哑了。

    “她今年二十三岁,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读人工智能。三个月前,她参与了一个研究项目,课题是‘金融市场的算法稳定性分析’。”

    “她在研究中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异常的数据模式,顺着查下去,触碰到了一些不该触碰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两周后,她在实验室晕倒了。医生说是急性白血病,病因不明。但我知道那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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