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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3章 卢森堡的缺口

    三天后,魔都,清阳科技总部顶层会议室。

    会议桌两侧坐着七个人。

    陈阳居中,左手边是赵衍和刚从深城赶来的周德龙,右手边是连夜从香港飞过来的何启仁,以及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他就是清阳科技法务部总监陆远征。

    方若雨通过视频连线接入,画面投射在墙上的大屏幕上。

    桌面上摊开着何启仁带来的一份文件——《关于卢森堡控股公司治理结构的法律分析报告》。

    何启仁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开口道:

    “我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查阅了卢森堡公司法近十年来的所有判例和修订条文,咨询了三位在当地执业的资深律师,得出的结论是:理论上可行,但操作难度极高。”

    “说具体点。”陈阳说。

    “卢森堡的公司法有一个独特的制度安排,叫做‘独立董事紧急任命权’。”

    何启仁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段划了红线的内容:

    “根据卢森堡《商事公司法》第四十二条之一的规定,当一家公司的董事会出现重大利益冲突,导致公司可能遭受不可逆损失时。

    持有公司至少百分之五表决权的股东,可以向卢森堡地方法院申请指定一名独立董事,临时接管与该利益冲突相关的决策权限。”

    赵衍皱了皱眉:“但我们手上没有北极光控股的股份。”

    “你们没有。但有人有。”

    何启仁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桌中央,“这是我这三天做的另一项工作,穿透北极光控股的股权结构,找到它的股东名单。”

    陈阳拿起那份文件,目光快速扫过。

    名单上列出了七家机构股东,全是注册在不同司法管辖区的基金或壳公司。

    但在名单的末尾,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LaU, Wai Ming”——刘伟明。

    持股比例:百分之六点三。

    “这个刘伟明是谁?”陈阳问。

    何启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表情:“一个退休的香港商人,七十岁,独居,膝下无子女。”

    “他名下的这家投资公司,是二十年前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多年来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直到三年前,突然开始活跃,陆续购入了北极光控股的股份。”

    “三年前?”陈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时间点,“正是北极光资本开始大规模布局的时间。”

    “没错。”何启仁点了点头。

    “我怀疑,这个刘伟明并不是真正的受益人。他只是被推上前台的‘代持人’。真正的出资方,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陈阳放下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向何启仁:

    “如果我们能够说服刘伟明配合我们,向卢森堡法院申请任命独立董事,胜算有多大?”

    何启仁沉默了几秒,然后给出了一个谨慎的回答:

    “如果刘伟明愿意配合,如果我们的证据足够充分,如果卢森堡法院指定的独立董事是我们的人。

    那么,我们有六成以上的把握,能够在北极光控股的董事会内部撕开一道口子。”

    “六成。”

    陈阳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点了点头,“够了。”

    他转头看向赵衍:“刘伟明这个人,你能接触到吗?”

    赵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说:“我试试。他虽然是香港人,但近几年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深城,在蛇口有一套房子。我可以想办法安排一次‘偶遇’。”

    “好。这件事交给你。”

    陈阳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无异于在老虎嘴里拔牙。北极光控股的背后,是小杉家族积累了半个世纪的财富和权力网络。

    我们每往前走一步,都会遭到对方的疯狂反扑。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沉稳:

    “穆勒老先生把U盘交给我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不要让我失望。’我不会让他失望。清阳科技不会让他失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周德龙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陈阳面前,伸出了手。陈阳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接着是何启仁,他合上文件,站起身来,向陈阳微微颔首。

    陆远征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也站了起来。

    屏幕上的方若雨没有说话,只是冲着镜头竖了一个大拇指。

    赵衍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看着陈阳,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懂的话:“老板,这次要是赢了,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陈阳笑了:“不止一顿。我请你吃一辈子。”

    当天晚上十点,陈阳终于回到了华侨城别墅的家。

    他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叶清雅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目光与他相遇。

    “回来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暖,仿佛他只是下班晚归的普通丈夫。

    “嗯,回来了。”

    陈阳换下鞋子,走到沙发前,在她身边坐下,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叶清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曦曦和晨晨已经睡了。睡前一直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陈阳睁开眼睛,望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儿童房门,心中涌起一阵柔软而复杂的情绪。

    “快了。”他说,“等我忙完这一段,带你和孩子们出去走走。想去哪儿?”

    叶清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哪儿都不想去。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

    陈阳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没有说话。

    窗外的魔都,灯火万家。

    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属于某一个单独的人。

    但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在这个温暖的灯光下,这一刻,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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