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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扬稻谷喽

    按周易讲,木居东方主春气,火居南方主夏气,金居西方主秋气,水居北方主冬气,土居中央。秋去冬来,北风呼啸,是水德席卷天下之徵兆。

    而林逆的南夏伪政,在民间又有玄夏称呼,暗含水德。

    大明以火德立国,对应赤日,这个童谣暗含玄夏将代赤明的深意,一个倾字,也佐证朱常清的判断。後一句的寒蝉鸣,更让朱常清有身临其境、兔死狐悲之感。

    「殿下?」王府护卫指挥使见朱常清许久未动,担忧地问候一声。

    朱常清对属下挥挥手,示意无妨,又问道:「那个童谣是怎麽回事?」

    「童谣?」王府护卫指挥使是正三品官,和老百姓几乎全无交集,哪里会知道民间童谣的事,他问了几个手下,大家也都摇头。

    倒是有个普通护卫道:「这童谣早就有了,倒不算新鲜事。」

    指挥使道:「殿下,要不要卑职把那小女孩叫来问问?」

    朱常清迟疑片刻,点了点头,他倒不是相信玄学,只是这童谣似是有心之人传播,很可能是城内奸细,不可不察。

    护卫中有人看到小女孩被母亲抱走,便冲上前,用力拍打门板。

    「开门,开门!」

    屋内,夫妇二人抱着自己的小女儿瑟瑟发抖,小女孩满脸眼泪,抽泣着停不下来,其母亲一手死死捂住小女孩嘴巴,生怕她发出动静。

    敲门声越发不耐。

    「快开门!老子知道有人在家,老子都看见了!」

    「怎麽办?」孩子母亲满脸绝望地看着孩子父亲。

    父亲抄起一把木匠斧,狠声道:「我跟他们拚了!」

    「砰!」一声巨响,门板直接被护卫踹断,父亲吓得斧头掉在地上,发出当嘟一声。

    五六个护卫涌进来,一把抓住小女孩就往外拉。

    母亲在後面声嘶力竭地哭喊:「她还小,她什麽都不懂,唐突贵人,都是民女的错,要抓就抓我吧,放了我的孩子!」

    护卫自然不管,将小女孩带到指挥使面前。

    指挥使笑眯眯道:「那什麽「赤日倾,寒蝉鸣』的童谣,是谁教你唱的?」

    小女孩已被吓傻,只会哭。

    指挥使又问了两遍,耐心耗尽,又让手下把小女孩父母压上来,让父母逼问小女孩。

    父亲柔声问了几句,小女孩仍哭个不停,父亲被逼急了,作势就想打孩子。

    被孩子母亲拦下,母亲先是搂住小女孩一阵安慰,然後柔声询问。

    问了许多遍後,小女孩才哭着道:「是王阿哥教我的。」

    「王阿哥是谁?」指挥使语气急迫地催促。

    母亲道:「是王铁匠家的孩子,也才五岁。」

    指挥使闻言,让手下去王铁匠家询问。两家离得很近,不多时便回禀王阿哥又是张陶工的孩子教的。而且王铁匠还说,这童谣城中孩子都会,也不知怎麽就传唱起来。

    朱常清闻言叹口气道:「罢了,小孩子口口相传,未必能查到源头。」

    指挥使见状对孩子父母冷冷威胁道:「管好自家孩子。」

    说罢跟着朱常清扬长而去,一家人劫後余生,不停叩谢贵人大恩大德。

    直到淮王一行走後,一家人才从尘埃中站起身来,默默流泪,收拾门板。

    周围的街坊四邻也在此时出来,看着这家人被踹烂的门板,有人道:「哎!马上就天黑了,没有门板,叫人怎麽办?」

    还有人道:「别处没用的了,大家都是街坊,有富裕的,接济下吧。」

    「一家借一块门板,也就帮他们过了夜了。」

    街坊们闻言,全都各回各家,很快便有人拿来木板,七手八脚地截短、组装,好歹拚凑出个门板,虽说还是漏风,好歹有个心理慰藉。

    这家人满脸眼泪,不住朝街坊们点头致谢。

    街坊回家之後,有个机户低声感慨道:「要是大夏军早些进城就好了。」

    其父母低声咒骂:「你害疯病了?这话也敢乱说?」

    朱常清回到府上後,只觉满心疲惫,脱掉甲胄,沐浴更衣,躺在床上,准备就寝,然而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想大明驱除胡虏,恢复中华,收复燕云十六州,一扫自安史之乱以来汉室六百余年的倾颓。此等功绩比肩日月,自此立下三百年正统,岂会一夕骤绝?

    而今天下疲惫,战乱横生,皆因内有奸宦乱政,外有乱臣贼子。

    建奴,林逆,闯贼,奢安这四大逆贼,扰乱天下,惹得生灵涂炭,当真该死!

    他心中默默向太祖发誓,就算是以身殉国,也要守住朱家的大明江山!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喊杀声,尚未分清是否是做梦,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殿下,不好了,贼兵杀进来了!」指挥使慌张说道。

    朱常清从床上猛地坐起,见指挥使手持雁翎刀,身着铠甲,院中还有十余名护卫手持火把,严阵以待,皆是钢刀出鞘。

    在更远处,果然能听到喊杀声,还能零星地听到几声枪响。

    指挥使语速极快,一边帮朱常清穿鞋,一边道:「殿下,半个时辰前,守城士兵私开城门,放贼兵入城,民壮、守军纷纷倒戈,贼兵在城中势如破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朱常清一脸愕然,接着恼怒涌上心头:「一群乱臣贼子!见利忘义的狗东西!」

    指挥使道:「殿下,卑职在城南准备了一艘小船,咱们可以乘船过饶河,往南边逃,就能避开贼兵主力。」

    朱常清长叹一声道:「也只好如此了。」

    他在指挥使服侍下,穿上鞋子,披了一件外衣便往外走,走出院落,停住脚步,回身凝望,恨声道:「不能把王府留给贼兵!给我烧了它!」

    「殿下?」指挥使想要劝说。

    「烧!」朱常清狠狠吐出一个字。

    王府护卫在朱常清命令下,先是遣散府中仆役,然後四处点火。

    不过淮王府在饶州有小皇宫之称,其规制几乎就是缩小版的紫禁城,占地一千五百余亩,宫阙无数,哪是一时半会能把火点起来的?

    除却朱常清自己,还有大量家眷,这些人走得很慢,自然要先走,很快朱常清也离开了,剩下的王府护卫得知消息,不约而同地把火把往水池一丢,开始救火。

    等大夏军攻来时,他们带着完好的王府投诚,不说有功,至少也功过相抵了吧?

    朱常清走在路上,只见城里没有他想像的兵荒马乱,反而井然有序得不像话。

    毕竟饶州守军几乎无人抵抗,夏军与其说是来攻城的,不如说是来接管占领的。

    朱常清想到自己动用私库就喂出了这麽些个白眼狼,不禁又悲又怒。

    一行人很快便到城南,受地形限制,大夏军是从北往南攻的,城南暂时安全。

    朱常清回头凝望,见自己王府的火光不仅没变大,反而渐渐熄灭下去,面露疑惑之色,继而想明白了,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气得身子一晃。

    「贼子尔敢!我们杀回去!」

    指挥使登上城头,朝河道眺望,连声道:「殿下,现在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之事啊!趁着河上暂无敌船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朱常清也知财富性命孰轻孰重,可是淮王府是他祖上十几代攒下的基业,如此拱手相送贼兵,实在令他心如刀绞,而王府护卫背叛,更令他难以接受。

    因饶河被白清封锁,指挥使为掩人耳目,只在饶河上准备了一艘船,此时王府连护卫带家眷足有三四百人,一趟是过不去的。

    指挥使便让朱常清和家眷先上船,他带人断後。

    朱常清执意不上船,指挥使见船已坐满,便让船先往河对岸运一批。

    没成想船刚行驶到河中心,对岸芦苇荡中便亮起船灯,三艘鸟船从中驶出,很快就将王府家眷围在中间。

    河道上传来「缴枪不杀」的呼喊。

    果然,王府的船上未发一枪,一整船王府家眷,全成了夏军的俘虏。

    朱常清怒目圆睁,从护卫手中夺过刀,就要淌水去找贼兵拚命,被指挥使死死拦下。

    饶州城三面环水,一面环山,贼兵既在南边有伏兵,现在东西两面也是如此。

    现在算是被彻底困在城中,想逃出城只有化整为零,各自为战了。

    指挥使让其余人各奔前程,只挑了两个心腹手下侍奉淮王,四人逃到一处小巷,闯进一户人家抢了平民衣服,指挥使想杀人灭口,被朱常清拦下。

    「罢了,他们不知咱们身份,放他们去吧。」

    指挥使这才留下这家人一命。

    四人借着平民衣物,在城中四处躲避,想藉机从城北逃出,只是越靠近城北,夏军的防御越严,城门城墙更是被牢牢守住,四人只能在城中东躲西藏。

    临近天亮,见实在出不去,便就近闯入一户人家中,这户是个新婚小夫妻,指挥使把夫妻二人绑了,又把他们嘴堵住,放在床上,就此鸠占鹊巢。

    清早,各个千总来城外大营一对帐,发现淮王不知所踪,立马在全城挨家挨户搜捕。

    可百姓历经兵灾,对当兵的有本能恐惧,即便夏军军纪优良、名声也好,也不敢开门。

    夏军受军纪约束,也不能硬闯,只能不停敲门,苦口婆心地劝说,搜捕效率极低。

    张墨野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这种两难的情况该怎麽办,军校也没教过,他顿时犯了难。

    恰好这段时间林浅就在营中,王上亲自询问,张墨野才无奈吐露实情。

    「王上,眼下淮王抓不到,城里就不能解除封锁,而越是严格管制,百姓对咱们隔阂越深。要我说,不如强硬些叫门吧,长痛不如短痛,等把淮王府的田地一分,百姓会理解的。」

    林浅摇了摇头,眼前这事看起来是两难,实际上该怎麽解决,已有先辈打过样了。

    他一边思量,一边走到帐外,他这帐篷位於高地,能看到军营外的景色,只见广袤田地上是一片金绿相间的稻浪,正有不少百姓在田间穿梭收割。

    林浅指着稻田对张墨野道:「你知道那些百姓为什麽不怕咱们吗?」

    张墨野手搭凉棚,朝远处望去,说道:「看那稻子样子,再不收就要烂在地里了,百姓就算是怕也得出来啊。」

    张墨野家是福建山区的,作物与鄱阳湖边略有不同,所以只能说个大概。

    林浅解释道:「那是早稻,名字叫「百日早』,清明前後插秧,六月底正是成熟收割的时候。这种稻子长得快,熟的更快,熟了之後极容易脱粒,你别看现在稻穗下面还是绿的,但要等到全黄再收,风一吹,手一碰,稻子就全掉到泥水里了。」

    林浅做过佃户,州与鄱阳湖边气候相仿,作物相仿,甚至亲手种过百日早,自然对这种稻子如数家珍。

    「原来如此。」

    林浅接着道:「每年早稻成熟,就是农忙时节,活最重。稻子割完了要捆,捆完了要挑,挑完了还要脱粒、挑谷。

    活重不说,时间还赶,你慢一点,下一场大雨,稻子就全烂了。

    所以人不能歇,觉都不能多睡,以前我们家农忙时,每天只躺两个时辰,全家一齐上阵,累得手脚长血泡,腿上蚂蝗叮,两肩被扁担压得破皮。

    浑身上下,全是稻芒划破的伤口,一流汗又沙又痛又痒,磨人的厉害。」

    张墨野家种大冬稻为多,虽与百日早品种不同,可论干活的辛苦,可谓是感同身受。

    「还有扬谷,我以前宁肯在田里多弯弯腰,也不愿意去扬谷,扬谷一天下来,胳膊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整个人灰头土脸,觉都睡不着。」

    林浅笑道:「你以前不是读书,准备考秀才的吗,怎麽也干农活?」

    张墨野嘿嘿笑道:「农忙时总要帮衬些,不然一身力气不是白费了?」

    林浅感叹:「说的是啊……走!」说罢往军营外走去。

    张墨野微感诧异,连忙跟上:「王上去做什麽?」

    林浅道:「你说的嘛,这一身力气,不能白费了。」

    「啊?」张墨野反应半天,才道,「不,不。王上,末将不是这个意思,王上您千金之躯,怎麽能干这种重活?」

    林浅道:「什麽狗屁千金之躯?这稻米我能吃,活却不能干了,天下哪来的这种道理?」

    说话间,林浅已出了营,其亲兵以及张墨野的亲兵都在後面跟着。

    张墨野急得不停擦汗,口中道:「王上,咱们不能离营,还有军情要处理呢……」

    「让传令兵送到田里来!」

    「别走了,王上!让雷总镇知道,他得生撕了我啊!」张墨野哀嚎道。

    林浅道:「少婆婆妈妈的,来跟我一起干;实话告诉你,陆军部新扩编的那个师,师长的人选暂定是你张墨野一愣,接着立正道:「多谢王上,末将必效死命!」

    林浅开玩笑道:「别高兴得太早,要是你农活干得不好,这个师长不一定是你的。」

    「哈?」张墨野懵了。

    说话间,林浅已走到田边打谷场,打谷场四周,正有十几个妇女用双腿夹着禾桶,摔稻脱粒,有农民挑着捆好的稻子送来。

    打谷场中间是摊晒区,金黄的稻粒铺满一层,像金色的绸缎,有两三人拿耙子翻晒。

    下风处是扬谷区,这个活必须有风才能干,是以平时闲着,此时正好一阵风吹来,几名摔稻的妇女拍拍手,就利落地起身,准备来扬谷,没成想看见一堆士兵前来,一时全都愣住了。

    当看见林浅径直走来,农户们全都吓得扔掉农具,退到一旁,但又不敢退得太远,生怕当兵的把他们的粮食抢走。

    田地间一阵嘈杂,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农从田中现身,此人肤色黝黑,一身汗臭,大半个身子都是泥浆。他从田里出来,双手不住在衣襟上擦拭,终於鼓起勇气,走到林浅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诸位老爷,你们要拿就拿吧,给我们留些口粮和种粮就行。」

    林浅道:「谁要来拿粮食?」

    那老农连忙改口:「对!是征?是征!我们全村一共三十二户,上百口人,老爷给我们留……留一半就行。」

    其身後一个年轻人大惊道:「族叔!一半?」

    「住口!」老农厉声嗬斥。

    那年轻人,一咬牙,也上前跪在林浅面前:「老爷,我们村被铲平王征过两次,又被饶州府征过一次,真的没有余粮了,这些粮食再征……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求老爷开恩。」

    「我不是来征粮的,先起来再说。」林浅上前搀扶二人。

    两人吓得连忙躲避。

    林浅叹了口气,有些隔阂、误会,靠说是说不清楚的,袁崇焕办的赣报没少抹黑夏军,赣北地区百姓离大夏统治区远,受大夏时报影响小,反而见识了各路铲平王的嘴脸,对夏军满是戒备也是人之常情。这年头,哪有一支军队是好人?不主动劫掠,就算军纪严明,百姓就要烧高香了。

    林浅一伸手,抄起一把木歙,在半干稻谷堆中一铲,稳稳铲起七斤稻谷,迎着风向,双臂用力上扬,口中道:「扬稻谷喽!」

    那一铲稻谷随着铲子飞上半空,重力作用下,饱满的谷粒落到身前空地,谷壳、碎禾、瘪谷、草屑等被吹到下风向。

    林、张二人的亲兵刚好都站在下风向,被草屑灰尘淋了满头,全都拍打个不停。

    「哈哈哈……」林浅发出一串恶作剧得逞的笑声。

    张墨野道:「我也来!」

    说罢也拿起木钢和林浅交替扬谷。

    农户们满脸诧异,一开始以为是哪家公子哥来找乐子,看了片刻後,发现林张二人扬谷都有章法,不是瞎干,饱满的稻粒聚在一堆,半点也没落到打谷场外面。

    再仔细一瞧,二人不弯腰、不弓背、不踮脚、不深蹲,站在上风侧,也没让自己满头灰,动作都对,是扬谷的好把式,农户们不由面面相觑,心中称奇。

    耿武见林浅都在干活,他不动手显然不合适,也上去帮忙,只是他是胥民出身,不会扬谷,林浅便教他该如何用力,如何使巧劲。

    随着耿武开干,压力又到了普通亲兵一边,纷纷上手帮忙,扬谷的人够了,便帮着摔稻、收割,大家干了片刻,发觉背着枪十分不便,便把枪堆放到一处,派几个士兵专门看管着。

    王上和将军都在干活,很快便让营中将领们坐不住了,纷纷带着手下和工具来帮忙。

    不过一个时辰,田间地头便站满了帮忙的士兵,这些兵大多是福建的农户,农活并不陌生,乾的飞快。这一片稻田将近千亩,全村百余号人上阵,最快也得三四天收完,千余士兵涌入,大家分工明确,干活卖力,半天工夫就收完,把打谷场铺的满满当当。

    临近黄昏时,天空闷雷阵阵,农户们面露忧色,刚想去收稻谷,却见林浅已带人把稻米聚成一堆。只听林浅大声道:「稻子一沾雨水,就要生霉,大家动作快些!」

    「是!」周围几十个亲兵齐声应是,手中铲子、耙子抡得飞快,稻粒子翻飞,很快便聚沙成塔。「轰隆!」又一声闷雷席卷,打谷场上风向一变,挂起西北风。

    已有半数粮食凑成一堆,盖上了草蓆、竹帘,用油纸压得严严实实,还有一半稻米摊在外面。林浅大喊道:「快抢粮啊!」

    一声令下,将士们全都下死力气,打谷场上金黄稻浪翻滚,还有大量士兵涌来,众人齐心合力,稻堆垒的飞快。

    林浅看了眼道:「不能全来堆粮食,张墨野,你带人去垫油纸!」

    「是!」

    「轰隆!」夏末的雨来的很急,片刻间,天色便全暗了下来。

    打谷场上众人动作更快,一堆堆稻谷飞速垒好铺好,数百人忙前忙後,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遝懈奔走声、遮盖声、人声、划地声、雷声、风声全部交织在一起,场面紧迫,满目皆是热火朝天。「啪嗒!」

    终於,一滴硕大的雨滴落了下来,接着无数枚雨点落下,将方圆十余里全部打湿。

    然而百姓的稻谷已全都收拢起来,分毫未损。

    将士们虽然累得直不起腰,但看到抢赢了贼老天,全都在雨中高兴地呼喊。

    哪怕那稻子不是他们的,此刻也发自心底的高兴。

    而村里的农户们则全都抹着眼泪,若没有夏军帮忙,一场大雨,恐怕就要让他们小半年白忙活了。眼下大雨袭来,便没有什麽活可干了,林浅让将士们整队回营,那老农上前拦住道:「敢问将军名号,老汉好往营中送粮。」

    在老农看来,这帮士兵帮他们干了重活,挽回了损失,那就要送粮食,这不叫征,也不叫拿,这是他们应得的,没人该白干活。

    林浅笑道:「我们是大夏军,粮食你们自己留着吧,走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踏入雨中。

    「哎!哎!」老农在後面一直追,可大夏军都是清一色的鸦青色制服,现在还都沾满了草屑、稭秆,林浅随着队伍一走,就像一滴水汇入河中,再也找不见了。

    在离打谷场不远的一处山坡上,有一老一少两人,身穿斗笠蓑衣,静静看着这一幕。

    其中那年轻人蹲着身子,手中玩弄狗尾巴草,口中道:「这大夏军似乎真有些不凡。」

    见老者不发话,年轻人道:「天师,咱们要不要去拜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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