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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试手补乾坤

    相比火绳枪,燧发枪可以抗微雨,可小雨下击发率就会大大降低,在大雨中就完全不可能击发。果然在张应京一嗓子之後,远处夏军阵地逐渐哑火。

    轰隆!

    又一声闷雷,雨越下越大,整片旷野都被瞬间打湿。

    这时有小沙弥的声音从塔底传来:「两位施主,下雷雨了,要封塔了!」

    「无妨!」张显庸道,也不见他如何喊叫,这一声却中气十足,极为洪亮。

    小沙弥道:「施主,快下来,雷雨天太危险了。」

    张应京又应付了两句,小沙弥仍不住劝说。

    张显庸心思则全在城外战斗上,只见方阵哑火後,铲平军士气大盛,纷纷喊杀着在夏军四周聚拢。而夏军则散开方阵,列成横队,接着如猛虎下山一般,直冲而下,前排士兵把刺刀一横,寒光闪闪,宛若一片枪林。

    不仅张显庸父子,连铲平军也大吃一惊,只见鸦青色方阵狠狠撞入铲平军的阵中,顿时响起了刺耳的惨叫,两军接触之处霎时间倒下无数屍体,鲜血四溅。

    短短片刻,便见铲平军全都转身逃跑,接着整条战线全部崩溃,没有接敌的部队,也跟着一并逃跑。而夏军的方阵杀红眼一般,在後面追杀不停,跑的太快,甚至军阵都散开了。

    有几百人朝着浮梁县跑来,在高塔上看得越发清楚,那队追杀的夏军只有不到十个人,而逃跑的铲平军足有数百人,竟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活脱脱像被野狼追的羊群。

    小沙弥还在苦口婆心道:「施主,快下来,快下来吧,你们听这雷声,劈到塔就不好了。」「聒噪!」张显庸语气不耐,从怀中取出一小袋元洋,叫儿子给小沙弥送下去。

    张应京接过下楼,片刻便听小沙弥道:「不,不,贫僧不要施主钱财,只求施主……哎,施主你别回去啊,你的银子还没带走。」

    张应京大步流星地跑上塔,生怕错过好戏。

    只见那队铲平军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竟跑到县城边上,城墙上的守军一个个如临大敌。而铲平军见前有城墙,後有追兵,无路可逃,竞然全都放下武器投降。

    「跪下!手抱头!」紧随而来的夏军大喊道。

    数百铲平军依言照做,把竹枪、镰刀等武器一扔,跪在泥水中。

    夏军拿出绳索,熟练地绑人。

    抓俘虏就在浮梁县城墙的边上,而城墙上的明军毫无反应,甚至有卫所百户不停巡视,严禁士兵触碰弓弩。

    此时那个小沙弥也气喘吁吁的跑上塔顶,手上还拿着张显庸的那袋子钱,他把钱还回去後,看见城墙下的一幕,也呆住了,半晌後问道:「是坏人赢了,还是好人赢了?」

    张显庸答不出,张应京则笃定道:「好人赢了。」

    小沙弥道:「阿弥陀佛,那就好,两位施主快出塔吧。」

    张应京不耐道:「你这小师傅,好生唠叨。」

    小沙弥一脸郑重道:「雷雨天塔上危险,小僧有守塔之责,不可轻慢。」

    张显庸朝旷野望了一眼,只见漫山遍野都是铲平军,夏军点缀其间,已全然不讲什麽军阵、章法,把铲平军当山猪一样抓。

    既然大局已定,他也没必要再看了,便点头和小沙弥一起下楼。

    小沙弥长舒一口气,走在前面带路。

    下楼时,张显庸不禁好奇问道:「小师傅,你知道城外交战的,是哪两支军队吗?」

    小沙弥摇摇头。

    张显庸笑道:「那小师傅怎知其中一定有好人?」

    小沙弥愣了愣,略显慌乱道:「啊!我以为……我以为大夏军在城外,原来不在吗?」

    张显庸道:「在。」

    小沙弥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张显庸追问:「你怎知大夏军一定是好人?」

    小沙弥喜道:「大夏军干了这麽多好事,一定是好人啊!外来的香客说,大夏军进城之後,不宿民宅,对百姓秋毫无犯,在饶州城时,还帮百姓收庄稼呢。像夏王这样的人,哪怕不信佛祖,佛祖也要保佑他呢!」

    张显庸又问道:「做好事的,就一定是好人吗?」

    小沙弥被这问题难住,思量许久後,郑重说道:「师父说,顺时行善未必善,逆时守善才是真。我听香客们说,赣州之战时,朝廷军队把百姓推在前面填沟,夏军宁可沟壑被填,也不对百姓放一枪一炮,他们一定是板上钉钉的好人!」

    张显庸已若有所思,此时已走到塔底,他拱手道:「多谢小师父指教,今日贫道任性妄为,给小师傅添麻烦了。」

    小沙弥摆手道:「无妨无妨……啊!你是道士啊?」

    张显庸哈哈一笑,带着儿子离去。

    路上张显庸道:「等开城後,你代老夫去拜会夏军将领,该说什麽,你可清楚?」

    张应京道:「天师放心,弟子明白。」

    龙虎山天师府地位超然,大夏没占据天下之前,是轻易不会去投靠的,此番拜会,只是初步接触。两人缓步回到客栈,刚进大门,便听外面有人高声道:「知县降了,大家可以出城了。」

    张显庸父子对视一眼,走到大街上查看,果然遥遥见到城门洞开,百姓出入无碍。

    十余名夏军走进城中,城头上,大明日月火焰旗降下,替换成大夏暗红盾戟旗。

    不是每个大明知县都会拚死抵抗、以死殉国。

    对浮梁知县来说,在外,朝廷没有援军,江西总督之位空悬,连省会、府城都被攻克,淮王本人都作古了,江西为大夏占据是大势所趋,他小小一个知县,一个月俸禄不过八九两银子,凭什麽把命搭进去呢?在内,他手上只有两百多全无士气的卫所兵,城中无论军民,都心向大夏,他拿什麽去抵抗?他一腔热血,能烫死几个兵?

    再加上城外大夏军与铲平军一战,太过震撼。

    不到两百夏军,在雨天中,靠白刃战把数千铲平军打崩,抓的俘虏比夏军人数多。

    浮梁知县以前只听说夏军强,没想到能强到这个地步,那这还打什麽?

    城门开得晚了,不知他小命还在不在,是以城外战斗结束的第一时间,知县便派人知会城外夏军,然後立刻开城投降。

    知县手下兵将、胥吏、衙役得知堂尊老爷要投降,没一个站出来阻止,反全都说知县英明,於是这事便极顺利的定下。

    比张显庸父子更感诧异的,则是大夏一营一司尖哨旗队的队正李景朔。

    在处理了饶州淮王之後,部队向浮梁县进发,他的尖哨旗队被安插在最前,寻找铲平军的动向。没想到正赶上数千铲平军经浮梁县向西南流窜。

    新军没有骑兵,要是真让敌人溜走,就追不上了,是以李景朔当机立断,组成方阵迟滞敌军,没成想又赶上雷雨,被人团团围困。

    绝境中,李景朔带头冲锋,他手下的都是大夏新军中最精锐的士兵,而铲平王手下,大部分都是刚抓的壮丁,全是乌合之众。

    双方的实力差距比人和猩猩的差距都大,远距火枪射击时,铲平军死伤不大,尚且撑得住,一轮冲锋便立马崩溃,一人逃跑,全军都连带着一起逃。

    李景朔自从军以来,对付的都是明军的塘骑、夜不收,那也是明军的精锐,精锐与精锐互搏,导致对实力的认知出现偏差,总觉得自己手下比明军也没强多少。

    面对铲平军逃跑,他反倒比铲平王本人更吃惊,然後便放开了追杀。

    等把铲平军追杀得差不多,浮梁县也投降了。

    他的任务,本是打探情报,没想到把铲平军剿了,城也顺手破了,甚至张应京来见他时,才知道张神仙这个骗子也被抓住了,一石三鸟,只觉如在梦中。

    几天後,林浅正在湖口县巡视钉螺防治情况。

    他上次来湖口县时,就在大半年前,那时南澳海军才刚击溃袁崇焕,大明水师尽失,江西陆军主力尚在,明夏双方还在赣州城下拉锯。

    没想到这次再来,江西全境几乎已被攻克了。

    半年前他顺长江离开江西,曾对一个小女孩说过,大夏来了便不会再走,总算没有食言。

    正沿湖边行走时,有亲兵把浮梁县的战报递上,林浅看罢,对左右开玩笑道:「浮梁县主动开城投降,没有打碎景德镇的瓶瓶罐罐,好消息啊。」

    说着把捷报给左右传看,徐奉节看完後道:「这个李景朔倒是个福将。」

    宋澹初道:「此人战功卓着,或许可以酌情晋升。」

    按理说,李景朔这个级别的军官晋升,还不至劳烦到陆军部长,实在是战报过於耀眼。

    且不说浮梁县的兵力、城防、人口,也不说杀伤多寡。

    这一仗,光是铲平军俘虏就抓了将近一千人,是其旗队兵力的十倍。

    也就是新军没有战马,让铲平王陈平安跑了,不然这一股铲平军,可能要被追杀殆尽。

    林浅边走边道:「战报说的那个什麽天师,是怎麽回事?」

    白清道:「张显庸,他是当代龙虎山天师。这人乐善好施,很得民心,赣北百姓,尤其是抚州、广信两府,都把他当再生父母。」

    林浅低头走路,闻言道:「有这麽夸张?小心别踩到水潭。」

    白清灵活的跳过一潭死水,点头道:「这人每逢地方灾荒,都会自发赈济灾民,遇到瘟疫还会领弟子下山诊治,确实算得上好天师。」

    白清在鄱阳湖驻紮了大半年,对赣北情况十分了解,接着又简单介绍了下龙虎山在民间的风评,以及传承情况。

    简单来说,龙虎山天师在张氏一脉中传承至今,世俗财富、权力和普通勋贵已别无二致,大概介於大地主与亲王之间。

    当然,历代天师也有好有坏,巧合的是,张显庸以及其父,刚好是德行较好的。

    林浅不禁笑道:「淮王、益王是贤王,张显庸也是好天师,江西果真是锺灵毓秀之地啊!」白清突然想起一事:「对了,天师只是民间称呼,明廷只许他叫真人。」

    林浅笑道:「天师也好,真人也罢,那个张应京,叫他来见我吧。」

    亲兵道:「王上,张道长已等在军营外了。」

    林浅微怔:「他倒是心急。不过也好,灭螺用得上他们父子,把他带来。」

    半个时辰後,张应京来到湖滩,隔着老远便被拦下。

    两名亲兵丢给他一副绑腿和一桶桐油。

    「前面是疫区,把脚踝和小腿绑上,刷了桐油之後,再上前。」

    张应京依令行事,同时打探道:「不知是什麽疫病?」

    「蜘蛛蛊。」

    张应京心中奇怪,暗想蜘蛛蛊只在水边发病,夏王避开就是,为何偏安排他在疫区见面。

    他将绑腿打好後,让亲兵在腿上脚上刷了桐油,风乾不久,熟桐油便硬化,像套上一层壳子,很不舒服。

    亲兵见桐油干了,便领他进去。

    张应京见一路往湖滩走,心中越发觉得怪异,以夏王之尊,怎麽可能来这种险地?

    莫非是这些兵卒骗他?

    张应京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领路亲兵穿的是夏军标志性的鸦青色制服。

    鸦青色几乎是所有颜色中,染起来最便宜的,民间鸦青色衣服多得是。

    军服很容易作假,倒是那杆枪像是真家夥。

    难不成是夏王要他性命?

    胡思乱想间,张应京已被带至河滩,亲兵道:「留神脚下,不要踩进疫水中。」

    张应京低头看,只见地面明显有火烧痕迹,湖滩也被修整过,挖了多道排水渠,水洼很少,不少地方还撒了白色的石灰。

    他随着亲兵一路向前,不多时便看到一夥人正在前方等待,为首一人中等身材,身着普通的鸦青色制服,远看十分普通,可他一双刀眉凤眼却光彩熠熠,淩厉非常,极是不凡,想必此人定是夏王。张应京上前稽首:「贫道张应京,奉正一嗣教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家君浴梧散人之命,恭请夏王圣安‖」

    林浅淡淡道:「浮梁县那事,与你父子可有关系?」

    张应京心中一紧,连忙解释来龙去脉,并保证道:「天师府往後定严守门户,绝不会再有此类事。」林浅道:「大夏攻下舟山时,曾将普陀山上骗人钱财的妖僧尽数斩首,此後舟山沿海风气为之一清。而今张显耀妖言惑众,荼毒孩童,你们父子准备如何处理?」

    张应京额头微微冒汗,夏王的话看似询问,实际该怎麽办都定性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贫道会劝家君将张显耀移交有司。」

    「嗯。」林浅不置可否,随後转身继续沿湖滩走。

    张应京亦步亦趋地在後面跟随,只觉这见面场景与他预想的大不相同。

    当年太祖皇帝还是吴王时,就主动写信给龙虎山,要天师「捧词达天」,替他向上天陈情,祈求天命,语气极为客气。

    天师赐他「天命有归」之符,太祖皇帝大喜,之後更是对龙虎山加倍示好,还夸赞天师「瞳枢电转,法貌昂然」,还给予种种特权、赏赐。

    待太祖皇帝坐稳天下之後,对龙虎山的冷遇另说。且说如今又到两朝易代之时,天师府主动找上夏王,怎麽会反受冷语诘问?

    以夏王之韬略,莫非不知天师一句话,有多大影响?

    一行人一路前行,夏王始终低头看地,不时还用木棍往水洼里捅,看得张应京满脸疑惑。

    走出一片芦苇荡,前方视野开阔,老远就能看见湖滩边挤满了人,都蹲着身子,似乎在挖湖鲜。张应京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出言询问道:「他们在抓螃蟹?

    林浅纠正:「是在抓钉螺。」

    「那东西又不能吃,抓来干嘛?」张应京奇道。

    林浅解释了血吸虫病与钉螺的关系。

    张应京听得目瞪口呆,片刻後皱眉道:「夏王此言……可有实证?」

    林浅道:「这个简单,耿武,给我抓头病畜来。」

    小半个时辰後,一头大肚子公羊被耿武牵了过来,林浅道:「这种小虫一般寄生在人畜的肝肠之中,将此畜解剖,一看便知。」

    耿武已利落地下刀,将病羊开膛破肚,取出肝脏、肠膜,果见其表面有大量细如发丝、红白相间的小虫,正在肉下蠕动。

    即便是见惯血腥的人,看见这渗人的一幕,也不由狂起鸡皮疙瘩。

    林浅道:「虫卵应当就在肠子中。」

    张应京连忙叫停,忍着恶心道:「且慢,贫道信……」

    林浅指着湖滩道:「消灭钉螺,有管控水粪、养殖鸡鸭、放火下药等诸多方法,但都离不开人,要有人去做,钉螺集聚之地,更要靠人去捡。」

    钉螺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张应京是见过的,闻言只觉诧异:「靠人捡?这怎麽捡的乾净?」林浅道:「钉螺只在有杂草、淤泥、水流缓慢的地方聚集,而且移动速度很慢,一般是一窝一窝地聚集,没有你想的这麽难捡。

    关键是要有人,要把百姓动员起来,让所有人意识到钉螺的危害。

    龙虎山天师府既在民间有这麽大号召力,便用你们的影响,宣传钉螺的危害,寻找治理之法吧。丑话说在前头,不许趁机卖符咒、仙丹等敛财,不许编神怪佚事,也不许用江湖把式愚弄百姓,否则张显耀的今日,就是贵教的明日。」

    张应京拱手应下,静候林浅下文,孰料林浅说完,便继续向前走了,没有半点迟疑。

    耿武上前送客:「张道长,请回吧。」

    张应京一脸茫然,直到被送出湖滩,都觉得有话没说,如鲠在喉。

    按他设想,这场会面,应当是夏王夸赞正一道绵延长久,祈求天师画符赐福。

    他摆出世外高人之态勉强应允,然後劝诫夏王善待百姓,得民心者得天下。

    接着夏王可能会询问黄老养生之道,他传授些八段锦之类的练体之法,再郑重告诫长生寻道,如梦似幻,非人主之责。

    最後双方如多年老友一般挥手作别,才是正理。

    结果真正的会面,正一掌教到底称天师还是真人没说,大夏是否承袭天命,是否要天师赐福没说,反倒大半时间都在谈钉螺,还当着他的面现杀了一头病羊?

    张应京回想起那病羊的样子,浑身还是直起鸡皮疙瘩。

    他一路骑快马返回浮梁县。

    张显庸见到他,淡然问道:「如何?夏王可算是明主?」

    张应京脸上浮现茫然,想了许久後道:「说是明主,夏王和话本里的明主都不同。

    但若说不是,至少鄱阳湖百姓要有福了。

    另外,为了保住龙虎山的道统传承,张显耀师叔还是移交给衙门吧。」

    林浅在湖口县停留数日,乘船返回南昌,临登船之前,收到黄和泰捷报,建昌、广信两府已被完全攻陷,益王被活捉。

    至此鄱阳湖以东,闽赣交界之地,战事已全部结束。

    林浅要过战报,见战损很小,两府大部分城市都是被围困投降的,虽然全是顺风仗,但也难得稳妥。便对徐奉节道:「黄总镇打的不错,总参、陆军部要记下他的功劳。」

    徐奉节立正道:「舵公,我和陆部正商议过了,等江西战事结束,便双方出人,成立一个战功评定小组,给江西之战的将士们论功。」

    林浅点点头,登上船,站在漳州号船舰甲板,只见鄱阳湖两岸铺满数百里芦苇荡,初秋时节,芦苇荡底端尚绿,苇穗泛黄,放眼望去,像在青绿间晕开一片朦胧银霜。

    湖风掠过,万顷苇丛层层起伏,仿若涟漪波涛。

    大半年前刚被大火烧成一片焦黑的鄱阳湖西岸,如今已被厚实的芦苇荡重新覆盖,看不出半点当年的战火痕迹了。

    船娓甲板,林浅对白清道:「江西战事告一段落,你和罗大鼓交接一下,由他继续驻守,你定下一个日子返回南澳岛。

    江南水师全灭,亚哈特船也全都开回去,长江沿岸只留海狼舰便可。」

    白清应下。

    当晚,林浅一行抵达南昌,雷三响的战报也送抵,瑞州、九江、南康、宁州等地也被相继攻克。明廷在江西已再无一州一县,更无一兵一卒,从此,江西就在大夏治下了。

    林浅骑马前往城外营区,同时对徐、宋二人吩咐道:「战事结束後,尽快确定部队驻守名单和调回路线。

    驻守军队尽量从马、黄二人部队中抽调。对了,我军总共俘虏了多少人?」

    徐奉节心算片刻後道:「前後有两万余人,大部分关押在赣州,别的府县也有。」

    林浅道:「这些人要甄别好,好苗子去补充兵员,其余的发路费,让他们回家。」

    郑芝龙插嘴道:「浙江兵呢?」

    林浅道:「赣州之乱时,浙江兵军纪不错,有戚少保遗风,对他们不要苛待,能用则用,不能用的就干活劳动,等我们攻克浙江之後再说。

    另外,江西之战表现好,需要晋升的将领,都优先调往第七师。」

    「是!」徐宋二人领命应下。

    正说话间,林浅已到了军营,隔老远就看到将士们在营区中间围得人山人海,起码有上千人,全都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场地中央,柳敬亭正学着蒙古人的声音,嘶哑着嗓子道:「我一生纵横天下,灭国无数,算不算英雄?」

    接着柳敬亭又变作悲痛而憨厚的嗓音:「郭靖道:「以我之见,杀人多未必算是英雄。真英雄必是济世安民、泽被苍生之人。』」

    柳敬亭变作旁白之声:「成吉思汗默然良久,当晚崩於金帐之中。

    郭黄二人向大汗遗体行礼後,辞别拖雷,即日南归。

    一路上但见骷髅白骨散处长草之间,心想蒙古大军在草原虎视眈眈,不日即将南下,大宋朝廷文恬武嬉,天下将倾,只觉忧心不已。

    这日二人经过长江,但见遥遥一支舰队驶来。

    原来是陆乘风得知蒙古人即将南下,领着江南群侠前来助阵,那船都是夹板大船,单船就有火炮几十门,蒙古铁骑再强,也绝非坚船大炮对手……

    又行数日,又有洪七公、黄药师二人前来助阵……」

    林浅听得一阵恍惚,他剽窃版的射鵰结尾,本是郭靖夫妻二人,独自镇守襄阳,前路漫漫,不知有多少艰难险阻。

    叫柳敬亭一改,成了江湖好汉众志成城,团结在了郭大侠的家国天下的大旗下,可谓五洲震荡风雷聚,敢叫日月换新天。

    气势、立意、基调一下子截然不同。

    尤其是书中情节,和大夏更是极端相似,魔改最狠的就是陆乘风,他在故事里本是背景板一样的人。结果到了柳敬亭口中,摇身一变,成了造船大师,硬在太湖里造了一支风帆舰队,全然不顾合理与否。林浅看向士兵们,只见众人目不转睛,有人不断低声叫好,还有人脸色通红,双拳紧握,恨不得自己冲进故事里打蒙古人。

    这麽一改,从文学性上来说,堪称狗尾续貂。

    但在提振军队士气上,却是神来之笔。

    只听上,柳敬亭讲到群雄齐聚襄阳的高潮处,抑扬顿挫的念道:

    「正是:华山千寻寒雪,江湖一片丹心。

    群雄仗剑气如云,不教胡马南侵。

    莫道关河路绝,且看众志凝魂。

    襄阳城上红旗卷,试手补乾坤。」

    「啪!」醒木拍桌。

    「欲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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