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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沐王府的大火

    在黔国公府外,沙定洲手举钢刀,对部下道:「沐王府统治云南近三百年,杀了咱们多少部民?三百年间大肆劫掠,又抢夺了多少咱们的财宝?

    如今仇人、财宝全在府中!到咱们以鲜血复仇的时候了,随我冲进去!」

    府邸外,近三千土司兵一齐发出惊天喊杀。

    十余名土司兵拿出早就备好的大斧,对着黔国公府的大门猛砍,砍了一柱香的功夫,大门终於轰然倒塌沙定洲狞笑着当先入内,数十名国公府护卫大叫着冲上来,沙定洲挡开一刀,顺势一记下劈。护卫一声惨叫,鲜血飞溅,钢刀铛的一声掉在地上,推开五六步,跌倒在地,不动了,他自左肩脖子和锁骨之间,有一道尺许深的狰狞伤口,正不断向外喷射鲜血,断裂的锁骨外露,看起来分外疹人。自沐英就藩云南之後,两百余年间国公府护卫几乎从未经历战阵,早就退化成了仪仗部队。而沙定洲及其手下有沙兵之称,是大明云南最精锐的土司兵,标配厚藤牌、环刀、毒箭等,被大明多次徵调,在平定奢安之乱、播州之乱中立下过赫赫战功,名震西南。

    此时沙兵以人多打人少,以有心算无心,对付这些护卫,简直如砍瓜切菜。

    不过短短片刻,数十名护卫便死伤一地。

    沙定洲踏着鲜血、残肢缓步向前,幸存的护卫人人带伤,互相搀扶着往内堂退。

    沙定洲也不急逼,始终脸上带笑,缓步前行,此番围攻沐王府,他带了足足三千沙兵,把府邸外面围得水泄不通,沐家众人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片刻後,护卫们退到仪门前,此时仪门紧闭,护卫们见没有退路,心一横,无一人投降,全都呼号着向前冲杀。

    转瞬便被沙兵团团包围,长刀不停斩落,护卫们被砍成一滩肉泥。

    同时,其余沙兵依旧用大斧破门,砍门的力道极大,震得地面轻颤,仪门匾额被震落,摔在地上,发出啪嗒巨响。

    片刻後,仪门被砍得四分五裂,终於洞开,沙兵如狼群一样大呼小叫的冲入前殿,很快府内便又响起喊杀和惨叫声,夹杂着些许女子的惨叫。

    沙定洲低头一看,那匾额写的正是「世镇滇云」,已被摔成两半,他一声嗤笑,擡脚踩着匾额,走入府中。

    此时,黔国公府祠堂已乱成一团,女眷们挤作一团,啼哭不止,还有的尖声惊叫。

    男子则满脸惶恐忧惧,有的不停踱步,还有人在打包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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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们则眼神乱瞟,准备随时逃跑。

    不多时,满身鲜血的护卫统领跌跌撞撞的跑来。

    「如何?」陈夫人急切的问道。

    护卫统领浑身大小伤口五六处,其中不少都是沙兵毒箭伤的,已命不久矣,仍强撑着道:「夫人……出不去啊!贼子把府邸四周全都围上……」

    「天要亡我沐氏啊!」陈夫人如遭雷劈,怔怔说道。

    时年十三岁的黔国公沐天波上前道:「祖母呢?看没看到我祖母?」

    护卫统领低声道:「属下来时,看到太夫人的慈安堂火光冲天,太夫人……太夫人她怕是已遭了毒手了…」

    「祖母!」沐天波流泪哀嚎,「娘,咱们怎麽办?」

    陈夫人抚摸着儿子脑袋,怔怔流泪,许久之後,她下定决心道:「柳护卫,妾身求你一件事。」护卫统领忙道:「不敢当,夫人尽管吩咐!属下便是舍了性命,也一定做到!」

    陈夫人道:「好,你把小公爷带出府去,你本领高强,只带天波一人出府,一定会有办法!」柳护卫道:「那夫人您怎麽办?」

    陈夫人决然道:「妾身为你们断後。」

    这时已听见沙兵的起哄欢呼声从院墙外传来,夹杂着有女眷的凄厉呼喊。

    「救我,娘救我啊……」

    「夫人……」柳护卫一惊,看见陈夫人坚毅神情,明白现在已是十万火急,不能再耽搁了,咬牙道,「属下万死不辞!」

    陈夫人放下心,又看向儿子,郑重叮嘱道:「儿子,你记住,你是大英雄沐英的後代,当年你先祖开疆扩土,收复边陲,立下不世之功。

    即便黔国公府不在了,云南也绝不能在你手上沦陷於蛮夷,咱们沐家绝不能当千古罪人!

    出府之後,你绝不可忘今日之祸,要聚集兵马,收复失地,平息叛乱,为大家报仇!」

    沐天波一边流泪,一边重重点头:「儿子就是死,也要请朝廷派来援兵!」

    陈夫人摇头道:「不要去求朝廷,去见夏王。」

    「夏王?」沐天波不解。

    「事到如今,只有夏王能救云南。」陈夫人说罢,从祠堂牌位的最上方,把沐英的牌位取下,交到沐天波手中,一字一句地道,「你去求夏王看在沐英的份上,看在云南两百万军民百姓的份上,务必派兵!」沐天波接过先祖牌位,点头道:「儿子记住了!」

    此时祠堂院外,喊杀声越来越大,火光越来越亮,空气中都闻得到血腥和焦糊味。

    来不及逃跑的女眷,被叛军当场扒光衣服奸淫,惨叫声震耳欲聋。

    柳护卫催道:「夫人,夫人!要来不及了。」

    陈夫人帮儿子整理了衣襟,慈爱的笑道:「去吧。」

    「是!」沐天波抱着沐英的牌位,与母亲、妻子洒泪而别。

    柳护卫早就从屍体上扒了一套下人服饰,给沐天波和自己换上,随後两人一起从祠堂院中而出。此时进府的沙兵正争抢正堂的财宝和女眷,暂未全部进入後堂。

    零星的几名沙兵见人就杀,可国公府上逃跑的下人太多,一时杀不过来。

    柳护卫领着小国公,一路躲在阴影中,避着沙兵走,到了後花园中,此地水网密布,均与府外联通,柳护卫砍下一截芦苇,塞入小国公口中,告诫他:「无论发生什麽,不许把头伸出水面!」

    沐天波点头应是,随後两人口衔芦苇,浸入河水之中,朝府外漂去。

    祠堂中,沙兵的狞笑声,喊杀声越发靠近,女眷们吓得像鹌鹑一样缩成一团,越发绝望。

    陈夫人让十三岁的儿媳焦氏把供的灯油全都打翻,然後从牌位前拿出一根火柱,说道:「诸位,事到如今,咱们只有一死以全名节,若有不愿的,也可去自寻生路。」

    女眷们渐渐止哭,却无人离去。

    陈夫人笑道:「且让蛮夷看看咱们的气节。」说罢将烛火丢下,整座祠堂瞬间被大火吞噬。沙定洲此时正指挥士兵攻内宅,他一挥刀大叫道:「弟兄们往里冲啊!女人全藏在里面了!」众士兵呼喊一声,士气大振,拚命冲入内宅,恰逢此时祠堂中火光冲天。

    沙定洲见了痛骂一句,然後对左右命令道:「快去救火,沐天波一定不能死了,快去!」

    一个时辰後,府外玉带河上,沐天波与柳护卫从河面探出头,沐天波猛咳不止,过了好半天才把水都咳出来。

    二人望向国公府方向,但见火光冲天,沙兵们正大呼小叫的救火。

    沐天波双眸倒映火光,双手死死攥着沐英牌位,许久後,咬牙道:「咱们走,省境还很远。」中玄二年,八月中旬。

    广州城外,大夏新军第七师第一骑兵旅第一骑兵团的练兵场上。

    孔有德骑在马上,呼喊道:「快些,再快些!跑在最後面的一百人,今晚不许吃饭!」

    在他马匹旁,正有无数新募的马步兵小跑而过,人人都累得脸色潮红,喘气像破风箱一样不停,却不敢停下。

    有士兵一边跑一边抱怨道:「咱们·……咱们不是马……马步兵吗?马……马呢?」

    班长调侃道:「你就是马!别……别问了,快跑吧!」

    新任的连长也在一旁跟着跑,头上大汗淋漓,嘴上催命一般的喊道:「快点!快点!再快点!他娘的,才跑八里地就不行了?快点!!那个吐了的,不许停下!去拉着他跑!」

    第七师的中基层军官全是在江西之战中提拔出来的,各个都身经百战,身体素质极强,训练这些新兵手到擒来。

    而且与一般的列兵相比,马步兵还要多挎一把雁翎刀,负重更大,跑得十分艰辛。

    又跑许久,全团士兵终於跑到终点,却还不能休息,各队队正嘶吼着让士兵列队,然後在口令下排枪射击。

    不远处的高坡上,林浅手举望远镜,正看着这一幕,只见全团两千多人以连为单位,组成横队,横亘五六百米,最远端的士兵几乎看不清轮廓。

    「举枪!」

    「放!」

    随着队正的一声声口令,整条战线形成一道连续的火墙,如惊雷炸响,震耳欲聋。

    枪口的白色硝烟升腾而起,如一堵烟墙,转瞬便将部队笼罩其中。

    在硝烟中,能听到队正的命令声还在传来,一声令下,第二排的士兵也一齐开枪,训练场上硝烟更浓,作为靶子的空地,被打得泥土激射。

    片刻後,只听训练场上大杆号吹响,天地间满是刺耳的号声,士兵们一齐喊杀,放平刺刀向前冲锋,直到百余步,才允许停下。

    孔有德下令休息放饭,不少士兵累得一头躺在地上。

    林浅收起望远镜,孔有德则策马向高坡跑来,近前利落的翻身下马,拱手道:「王上,末将这兵练的如何?」

    林浅夸赞道:「不错。」

    孔有德嘿嘿直笑,他身高一米八有余,虎背熊腰,皮肤黝黑,身上遍布刀剑伤痕,说话时中气十足,震得树叶都沙沙作响,光看外形,便是一员悍将。

    此时耿武将午饭打来,午饭是大米饭配炒豆腐、酱菜,一人还有一勺红烧肉,军队在广州驻紮,後勤补给方便,夥食就相对好些。

    林浅尝了一口,红烧肉浓油赤酱,配合软糯米饭,香得人想吞舌头。

    趁着吃饭时候,孔有德冷不丁问道:「王上,你说我们马步军,全旅四千多人,却只有五百匹马,是不是太少了些?」

    林浅没好气道:「从哪弄马来?」

    孔有德道:「末将听闻云南正有战事,滇马也算马,也能拿来应急,而且滇马也不全是矮小的,丘雄马就稍高大些,末将觉得,把云南攻下来,骑兵旅的战马就有着落了。」

    林浅不置可否,并不回答。

    大夏现在有三个战略方向,一是长江中下游乃至浙江一带,二是云南乃至整个西南,三是巴达维亚代表的南洋。

    以大夏国力,顶天同时攻打两处,做不到三面兼顾,必须有所取舍。

    从收益和难度考虑,林浅和总参谋部决定,陆军攻浙江,海军攻巴达维亚。

    至於西南,只要普名声闹得别太过分,大夏就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以林浅话题一转,问起毛文龙和辽东现状,孔有德先替毛文龙表了一通忠心,然後道:「皇太极这狗鞑子,人虽坏,可脑子却好。

    他在暧河、鸭绿江沿岸新建了无数墩、营垒,监视河面动向。又用沉船、沙袋等封堵河口,不让我军进出,还真奈何不了他。

    不过鞑子也不好过,总镇每月都要上岸袭扰,逼的鞑子放弃了中江互市,还牵制了正白旗沿江布防。」林浅道:「辽西没什麽动静吗?」

    孔有德已吃完了饭,正舔碗底,闻言道:「听闻建奴正在囤积粮草,调运兵马,看样子正准备用兵。」「祖大寿在做什麽?」林浅又问。

    孔有德道:「还在修大淩河城。」

    林浅心道果然,历史上的大淩河之战并未如期发生,貌似祖大寿逃过一劫。

    实则历史车轮势不可挡,大淩河之战迟早要来。

    林浅是削弱了建奴,可更严重削弱了大明,究竟历史是会全然不同,还是世界线收束,还真不好说。前些天,林浅接到天津站情报,崇祯在平召见祖大寿等辽东将领,还把已革职的孙承宗也叫了一起,想干什麽不言而喻。

    或许考虑到建奴的威胁尚在,关宁军既难以抽兵南下,也不想接手南方的烂摊子,这次召对,君臣不欢而散。

    不过想来以崇祯的性格,逼急了,一定会拚着亡国也要孤注一掷,所以林浅还是给罗大鼓又调去了五十艘海狼舰,两百艘海沧船,三百艘鸟船,严密防守长江沿线。

    值此敏感之际,招惹西南的土司叛军,就更不是个好主意了。

    林浅吃完午饭,靠在树干上,与孔有德闲聊骑兵战术,突然一骑快马从远处奔来。

    传令兵飞速翻身下马,将公文递上:「王上,桂林急报。」

    林浅翻开公文,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後暗骂一声,骑着快马返回广州,一路直奔总参谋部。「王上!」

    见林浅入内,全体参谋全都立正行礼。

    林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沙盘前,沙盘上,整个云南已被各色旗子插满。

    在抚仙湖以东的滇东南地区,已插满了蓝色小旗,这代表着普名声的普军。

    而抚仙湖西北,滇池附近的昆明、昆阳、晋宁等地,已插满了黄色小旗,这代表沙定洲的沙军。除了这两股势力外,还有教化三部长官司、王弄长官司、八寨长官司等一串小土司,也跟着造反,这些土司大多与沙、普二人有姻亲关系,治所在维摩州以南地区。

    在昆明西北,金沙江沿岸的元谋县,插了数杆黑色小旗,这也是跟着造反的土司,名叫吾必奎。本来普名声作乱,击败明军,就已让各部土司蠢蠢欲动,如今沐王府被沙定洲攻破,就像锁妖塔被推倒,一时间群魔乱舞了。

    林浅沉声道:「昆明的情况如何?」

    徐奉节道:「据桂林消息,沙定洲已将整个昆明攻占,黔国公身死或被囚,云南巡抚及各省府高官均被抓。」

    林浅道:「沙定洲、吾必奎……这两人又是什麽来头?」

    徐奉节道:「这二人都是在朝廷平定奢安时崛起的土司,与普名声发迹方式几乎如出一辙。若以实力、残暴冷酷来排,普名声最强,沙定洲次之,吾必奎再次之。」

    既然提到残暴冷酷,林浅问道:「昆明百姓如何?」

    徐奉节摇摇头:「现在入滇道路全断,根本无从得知。」

    林浅道:「总参谋部有何意见?」

    徐奉节道:「尚未有决议。」

    按战略安排,大夏海军年底前就要借冬季风进攻巴达维亚,而大夏新军刚从江西撤下不久,正在休整,休整完毕後会进攻浙江、南直隶。

    新募的第七师目前还在训练初期,没办法派上战场。

    日程表上,根本没给平定云南排档期。

    徐奉节道:「舵公,秦将军提议,若进攻云南,不妨调集广西狼兵。

    另外,郑厅正提议以外交手段解决,叛军内部山头林立,或许可以用分化瓦解之策,让沙、吾二人对付普名声。

    说到底,他们反的是明廷和沐王府,不是反咱们大夏,或许能谈。」

    林浅稍作沉吟:「调狼兵是饮鸩止渴,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调用。

    外交手段或许可行,只是不能上来就挑拨离间,先与三方首领略加接治,试探下他们的态度。」林浅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召秦将军来广州一趟,云南之事错综复杂,需要当面谈。」

    「是!」徐奉节应了一声,将林浅的召令立刻写好,交由烽讯基站,片刻後,信号臂开始跳舞。当天下午,秦良玉在桂林城收到命令,准备动身,同时召集了三名使者,嘱咐道:「此番让尔等出使,是为试探三名土司的态度,打探云南情况,不是叫你们去寻衅滋事,一言一行,当需谨慎,务必给本将活着回来!」

    事出紧急,这三名使者是秦良玉在桂林现找的,不是外务司的人。

    可大夏的外交风格,秦良玉也有所耳闻,是以反覆叮嘱。

    三人一起拱手称是。

    「去吧。」秦良玉一挥手,突然又道,「等等,回来!」

    「将军有何吩咐?」三人又回到近前。

    秦良玉一字一顿道:「你三人先後出发,先去见普名声,再去见吾必奎,最後去见沙定洲,其中间隔的时间要够长。」

    这是秦良玉使的反间计。

    三个造反土司中,沙定洲城府最深,心思最重,昆明又正好夹在普名声与吾必奎的地盘中。大夏使者最後见他,却不谈正事,只随意试探,一会让沙定洲疑心大夏已与普、吾二人谈成合作,要拿他当投名状。

    从乾的坏事来说,沙定洲夺取昆明,沐王府满门生死不知,也恶名最大,最适合拿来祭旗。这样一来,哪怕试探的结果不好,也在三个土司之间制造了裂痕,起码令他们不至合兵一处。吩咐完後,秦良玉收拾妥当,踏上前往广州的鸟船。

    鸟船顺流直下,速度飞快,三天後便抵达广州。

    秦良玉在渡口下船,马不停蹄赶到政务厅,大堂中已摆满了椅子,准备召开军政联席会议。秦良玉扫视一圈,堂中已多了许多新面孔,而在武将一侧,有个黑熊一样的汉子正在左顾右盼,正是孔有德。

    他见到秦良玉,双眼放光,立马上来攀谈,说起浑河血战时白杆兵的壮举,说很佩服秦良玉云云。孔有德虽是头次见秦良玉,可林浅手下,总共就两个女将,白清他认识,眼前这位结合体貌,也猜得出是谁。

    秦良玉问明孔有德身份,也聊起火烧凤凰城,客气地恭维了几句。

    按孔有德的军职,原是没资格参加军政大会的,林浅点名让他来,算是对东江镇的笼络。

    片刻後,众人按官职大小分别坐定,林浅出来坐在主位,然後一拍手,下人在其身後屏墙上挂上两道横幅。

    上面横幅的内容是:「要不要打云南?」

    下面是:「如果要打云南,怎麽打?」

    林浅伸手指向横幅道:「咱们今天就这两个议题,诸位切勿跑题。」

    话音一落,郑鸿逵便道:「我问过烟墩了,再有四个月,四艘四级舰就要下水,正好是冬季风最强的时候,我们正好乘风向巴达维亚进发,这时候打云南,未免节外生枝。」

    孔有德心直口快,念叨道:「云南有滇马,新募的骑兵旅正缺战马……」

    「哈!既说起骑兵旅,海军改制的事情是不是也该聊聊了?王上,他们陆军都称呼少将师长了,我们海军兄弟可还没个名分呢!」沈远委屈巴巴的说道。

    雷三响反驳:「谁称少将师长了?」

    他反驳的声音不够大,宋澹初跳起来,以更具气势、更言之凿凿的态度叫道:「谁称少将师长了?第七师那是番号、军衔试行,我警告你们不要血口喷人啊!」

    张墨野闻言,以手遮头。

    雷三响常年领兵在外,很少参加军政会议,见文官为军队的事情争得脸红脖子粗,不禁瞪大牛眼,满脸诧异。

    孔有德更是吓得噤若寒蝉,暗自责怪自己没见过世面,刚来就说错了话。

    秦良玉参加过几次军政会议了,对此见怪不怪。

    叶向高打开茶盏,吹吹热气,淡然饮茶。

    林浅则更为淡定,缓缓抽出一根教鞭,啪啪的往影壁上抽打。

    众人目光被吸引过去,见教鞭正指着第一条横幅「要不要打云南?」。

    两位部长意识到跑题,瞪了彼此一眼,悻悻闭嘴。

    周秀才缓缓起身道:「王上,诸公。从去年开始,幕府就缩减了银铜出口数量。

    且在有限的出口额中,还要留出一部分给荷兰人,换他们的火器,咱们对此必须早做准备。云南一地除滇马外,银、铜、锡产量也高,如能攻下,也算弥补。

    云南山区中,又盛产杉木、松木、楠木等巨木,对大夏造船也颇有助益……」

    听到这里,沈远脸色顿时好了不少。

    周秀才接着道:「云南还有大量的野生桐树,其桐油浓稠,质量奇佳,比川、楚、两广、福建的产的桐油都要好的多。」

    沈远连连点头:「对,对,桐油是好东西,各船耗用极大,重要的很。」

    「云南还适合种蓝草,能制出最好的蓝靛染料,用云南蓝靛染,不仅不掉色,还能让衣服耐磨、防潮、防腐、防蛀。

    新军军服的鸦青色染料,就是用的云南蓝靛,现在云南动乱,第七师的军装成本都提高了,这笔帐可是要算在陆军军费中的。」

    宋澹初怒道:「这怎麽行?这帮土司真是找死。」

    周秀才又向林浅行了一礼道:「王上,臣窃以为,大夏立国,本为拯万民於水火,救生灵於倒悬。如今云南祸乱,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若坐视叛军屠戮百姓,则大明对云南三百年之垦拓,一朝将丧,滇疆之地重归蛮夷,岂非千古之罪耶?为华夏社稷,为万千百姓,臣伏乞王上发兵!」

    叶向高终於放下茶盏,欣慰地看了周秀才一眼,赞道:「说的好。」

    接着他缓缓起身,也向林浅行礼道:「老臣附议。」

    秦良玉豁然起身,抱拳道:「王上,末将愿以性命担保,定能为华夏平叛!」

    雷三响道:「秦将军,还是俺去吧。」

    孔有德嗷一嗓子嚎道:「王上,那个文官说的太好了,末将愿做先锋!」

    其余文武官员也纷纷起身请战。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入政务厅,到林浅耳边低声道:「王上,外面有个小孩求见……他说自己是黔国公,还端着沐王爷的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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