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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五百浪人夜袭战壕

    阿贡苏丹尚未说话,赛义丁先叫道:「谁败了?」

    首相道:「荷兰舰队一共三十余艘战舰,全军覆没,战败的清晨,巴达维亚漫天红光,似乎是神罚…」

    「神罚?」赛义丁喃喃念道,「这麽说传言是真的?那个叫林浅的汉人,他真是真主的使者?」所谓的传言就是马六甲海战时,林浅掌控雷电的事。

    此事荷兰人知道的不多,毕竞涉及异教、巫术,而且雷尔生抛弃友军,独自逃跑太不光彩,公司高层有意封锁消息。

    而在马来世界,亚齐国力强盛,慕达苏丹名号极响,故此事流传甚广。

    「呈上来。」阿贡苏丹语气严肃。

    首相将密信交给侍者,侍者再交给苏丹。

    阿贡苏丹接过,逐字逐句,越看越是心惊,荷兰人的强大他深有体会。

    第二次巴达维亚围城战时,他组织了爪哇岛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海军,总舰船数量超过五百艘,结果被荷兰人用十余艘战船轻松击败,顺便焚毁了海边的粮仓。

    即使是阿贡苏丹,也不得不承认,他只是爪哇之主,海洋之主是荷兰人。

    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强大而可怖的对手,竟被汉人轻松击败了……

    难不成汉人把两百年前的郑和宝船又造出来了?

    写这封信的眼线,住在巴达维亚的外城,接触不到军事机密,不清楚两军具体战损。

    可满天血红,荷兰舰队或沉没或搁浅的一幕,他看得真真切切,记忆犹新。

    眼线下笔有如诗人,把那恐怖的一幕描绘得活灵活现。

    光是看信,阿贡苏丹都能感受得到那股强烈的压迫感。

    首相犹豫再三,还是双手合十道:「王上,臣提议与荷兰人结盟,一起对付汉人。」

    赛义丁怒道:「不行,荷兰人是咱们的死敌!」

    首相道:「荷兰人只是占据巴达维亚经商,威胁不到马塔兰,而汉人不同,爪哇岛上的汉人太多了,大夏距爪哇岛又近,一旦让大夏国攻陷巴达维亚,那亚齐苏丹国的今日,就是马塔兰的明日。」这话说罢就连赛义丁都觉得脖子一冷。

    马六甲之战前,亚齐苏丹国海军最强,慕达苏丹号称马来世界之主。

    结果一场海战,亚齐精锐死伤殆尽,慕达苏丹身死,其女婿短暂执政後,很快中毒而死,贵族们推举慕达苏丹的女儿为傀儡女苏丹,紧接着附庸国独立,地方强权崛起,贵族割据,偌大一个帝国分崩离析。葡萄牙人、荷兰人用了几十年都没做到的事情,汉人一场海战就做到了。

    若论下手果决、心思歹毒,天下没有出林浅之右者,哪怕是死敌荷兰人与林浅相比,都逊色许多。阿贡苏丹正犹豫间,又见到亭外有卫兵急步走来:「陛下,荷兰使者求见。」

    阿贡苏丹道:「让他进来。」

    片刻後,维尔德入内,脱帽鞠躬致意,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临时总督阁下许诺,我们双方结盟,击败大夏军队,那麽荷兰将不再封闭泗水港外海,从此马塔兰的商船可以自由在爪哇海上航行。」

    这就是海军弱国的屈辱,马塔兰虽是在海岛上,但几乎没有海贸易,因为外海被荷兰人封锁了,所有入港的商船都要向荷兰人交重税。

    见阿贡苏丹面无表情,维尔德一咬牙又继续加码:「公司愿向贵国提供五十万荷兰盾的友好扶助款。」首相一听,顿时大为心动,顾不得君臣礼仪,频频向苏丹使眼色。

    马塔兰经过两次围攻失败,国力损耗巨大,财政入不敷出,海贸被进一步封锁,只能向各地加征重税,导致百姓怨声载道,贵族们也十分不满。

    这笔五十万荷兰盾的款项,正是雪中送炭。

    可阿贡苏丹对首相的眼色视若无睹。

    维尔德又继续加注,许诺了不少好处,见阿贡苏丹始终没有回应,不禁恼羞成怒:「陛下,这些条件已非常优惠了………」

    「我已答应大夏使者,不参与双方的争端。」阿贡苏丹冷静地开口。

    赛义丁和首相都要劝阻,被阿贡苏丹擡手止住。

    「请回吧。」

    维尔德不死心,继续劝说,被王宫护卫赶了出去。

    「陛下,这对我们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答应了荷兰人……」

    阿贡苏丹摇摇头道:「荷兰人的许诺不可信,他们的财富都在巴达维亚,我们何不自己去取呢?」首相愣住了:「陛下是说……」

    「莫以静水无鳄鱼。」阿贡苏丹略感矜然。

    这是句爪哇警世谚语,含义大致与「居安思危」、「螳螂捕蝉黄雀在後」类似。

    用在此处,首相和其长子都听得明白。

    苏丹是要趁着大夏和荷兰人打的两败俱伤之时,出兵一举击败两个强敌!

    阿贡苏丹吩咐道:「丹努雷贾,你去泗水港,向大夏使者保证,我们绝不会插手双方争斗,你要用竭尽所能,令大夏使者相信。」

    首相合十行礼道:「臣明白。」

    「赛义丁,你去筹备粮饷,动员军队,但要毒蛇一样隐蔽,不能被人看出来。」

    赛义丁朗声道:「是,父亲!」

    阿贡苏丹得意地微笑道:「去吧,我们统一爪哇的日子就要到来了。」

    巴达维亚城外,攻城营地中,王汝忠正和新军二营游击将军商讨军情。

    经过数日的勘察,整个巴达维亚方圆十里都已绘制成图。

    王汝忠正手指其中一幅地图道:「我觉得还是以城东为主攻方向为宜。这地方离海近、浅滩少,便於获得舰炮火力支援。

    而且巴达维亚东城主要是行政建筑和市场、商铺,相较城西人口密度也低,炮火不易误伤平民。」王汝忠说着用手指在纸上划了条进军路线:「我们从东南角掘之字壕,先破外城,再从西面,南面破棱堡,一切顺利的话,最多一个半月,就能破城。」

    巴达维亚的棱堡周围全是湿地和滩涂,无法直接挖掘壕沟进攻,必须先破外城,再破棱堡,这也是巴达维亚城防的巧思。

    而巴达维亚的城墙,布满了棱堡状的尖凸,其上火炮无数,没有射击死角,只能用沃邦工程法从城墙拐角处下手。

    「行,就主攻东城!」新军二营游击将军道,此人叫李鱼,是红船武生出身。

    所谓红船就是这时代的粤剧戏班,因整条船漆成朱红色,前舱搭戏、後舱住人储物而得名。因为闽粤水匪很多,红船戏班子有「打真军」的行规,也就是不学花拳绣腿,要练真功夫,平日能表演卖艺,遇到水匪也能保命。

    咸丰年间李文茂就曾率数千红船子弟起义,一路打垮广东绿营,攻入广西建立「大成国」,其中固然有清军腐朽的原因,这帮红船子弟也确实武艺非凡。

    李鱼常年习武,什麽长短兵器都会用些,最擅长的,就是蝴蝶短刀、藤牌腰刀、齐眉棍,而且还识字。在大夏新军初创时,李鱼已属於难得的人才,後面凭军功一路晋升,又上了军校,最後成了新军二营游击将军。

    自江西之战结束後,新军一营大部分军官被抽调至暂编第七师任教官,其余各营都参与征滇之战,就连参战最少的三营,都等到了打贵州的机会。

    唯独二营回广东驻地後一直休整,李鱼早就手痒难耐了,此刻急道:「这麽多天过去了,怎麽只见挖身後,不见挖身前啊?一场好戏唱的拖拖拉拉!」

    说话间,就听见门外有人用清水洗手。

    王汝忠无奈笑道:「葛大匠来了,你直接问他吧。」

    葛红甩着手上水滴,走进军帐中,闻了下手上的味道,赞道:「铁蒺藜的锈味闻不到了,还有股淡淡的茶油香,茶油皂果然是好东西!」

    王汝忠道:「洗手可不单是为气味,攻云南时,军中没出现疫情,全靠茶油皂撑着。」

    「这麽厉害?」葛红听罢,在粗麻衣服上擦擦手,拿出茶油皂端详。

    「你在身上一擦,不是白洗了?」王汝忠急道。

    葛红恍然:「哎呦!糊涂了。」说罢就去帐外重新洗手,好在他们阵地就挨着芝利翁河,水源充足,倒不怕浪费。

    李鱼听到「攻云南」三个字时就急的不行,一直没找到机会插话,乾脆追出帐外问道:「葛大匠,咱们怎麽一直挖身後,不挖身前啊,这什麽时候才能攻进城里去啊!」

    葛红一边洗手一边道:「咱们身後的那叫封锁壕,用来保护围城营地的。

    王上吩咐此战的封锁壕要挖得仔细些,身後有坏人啊。

    放心好了,咱们有六千人,还有我的工兵,再有一两天就完工了。」

    葛红原本是造南澳岛林府的包工头,後来参与围攻了马尼拉棱堡,又主持修建了北大年、巨港两处棱堡,现在已是大夏第一围城工程大师,此次攻巴达维亚,怎麽修建工事,全要听他的。

    李鱼喜上眉梢:「那修筑完封锁壕,就可以往前挖战壕直取敌城了吧?」

    「哈哈,没错。」葛红洗完手,不停甩水珠,「陆战队之前挖过接近壕,手艺熟,随船又有一批趁手的精铁工兵铲,接近壕会挖的非常快,耽误不了将军攻城。」

    之後数日,大夏舰队派隼船传令,让郑芝龙舰队返航,又用小船接回蒋巍。

    期间鲸船在千岛群岛与巴达维亚之间来回不停,将新军二营陆续送入围城阵地。

    大夏初次登陆的陆战队只有一千人,只能围住巴达维亚的一面,现在兵力增加至六千,已能将巴达维亚团团围住,封锁壕连起来,将巴达维亚彻底困住。

    这下巴达维亚算彻底被海陆围困。

    临时总督范德米尔分外焦虑,亲自登上城头查看,只见之字形的接近壕像毒蛇一样往城墙蔓延。虽然大夏的主攻方向选在东城,突破口为城墙东南角,可为迷惑敌人,接近壕一共挖了五十多条,分别在不同方向接近城墙。

    范德米尔不论从哪个方向看,都能看到接近壕。

    而且大夏工兵和陆战队极擅挖掘战壕,人力又极为充沛,每天睡醒,战壕就能往前推进二三十米。看着总督的忧虑神色,守备司令罗伊斯满不在乎的道:「阁下不必担忧,挖土不过是这些野蛮人最擅长的种地伎俩罢了。」

    面对守城火炮,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能想到挖战壕接近,马塔兰人两次围攻巴达维亚时都挖过战壕,可最後无法突破巴达维亚的护城河,还是要用云梯攻城,然後在枪炮下惨败。

    在罗伊斯看来,大夏的战术不过是重蹈马塔兰人的覆辙罢了。

    范德米尔道:「火炮准备!」

    「是,阁下。」一旁城墙上的炮组长大声应道,「装弹!」

    范德米尔道:「瞄准敌方战壕射击。」

    「是!」

    片刻後,十八磅青铜炮一声巨响,炮弹擦着胸墙飞过,在地上弹跳两下後停下,扬起一片沙尘,什麽也没打到。

    炮组又试射几次,没有一发炮弹落入战壕。

    炮组长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小心地道:「敌人战壕角度刁钻,我们的炮位难以命中。」

    范德米尔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问道:「有正朝敌人战壕的炮位吗?」

    「据我所知,没有,阁下。」

    「城中炮兵有杀伤敌军,阻止敌人接近吗?」

    「没有……阁下。」炮组长又擦了擦汗。

    范德米尔看向罗伊斯:「马塔兰人围攻时,战壕挖了多久,他们死伤了多少人?」

    罗伊斯一时语塞,巴达维亚的棱堡构造复杂无比,城墙炮位极多,而马塔兰人也没有进攻棱堡的经验,很多战壕就是垂直於城墙挖掘,被城防火炮一炮就能打死十余名工兵。

    现在大夏战壕看起来杂乱无章,却能避开所有炮位,确实极不寻常。

    范德米尔严肃说道:「卢卡斯松已经死了,你还要继续轻视大夏吗?」

    罗伊斯嘟囔道:「这不过是这些霍建人凑巧罢了。」

    「够了!」范德米尔愠怒道,「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的战壕接近城墙,必须做点什麽!司令官先生,你的浪人佣兵招募的怎麽样了?」

    罗伊斯舔舔嘴唇道:「已经募集了五百人。」

    范德米尔道:「这些霍建人像老鼠一样,只在夜里挖坑,白天就会躲起来,正适合我们发动夜袭,你认为我们的浪人佣兵能承担这项任务吗?」

    罗伊斯笑道:「没问题!那群屠夫早就等不及要割霍建人的脑袋了!」

    当晚,巴达维亚的东城门大开,五百余名浪人武士鱼贯而出,借着月光,朝有挖掘响动的地方奔去。浪人的首领叫琉介,本名岛津久琉,是萨摩藩岛津家的旁支,本有三百石知行,日子过得不错,可因参与买卖提货券,赔得倾家荡产,知行全部赔光也还不上债务。

    在萨摩藩,他这种背负岛津家苗字的旁支,一旦债务逾期,会被认定为「败坏一门体面」,处罚远超一般家臣。

    岛津久琉只能逃到琉球,再辗转逃到南洋,在巴达维亚当雇佣兵,因为他武艺出众,又为多获赏金敢打敢拚,很快便被提拔为佣兵头目。

    今日出战前,总督范德米尔曾接见过他们,亲口许诺,带回一颗大夏士兵的人头,就能获得一百荷兰盾。

    在巴达维亚的佣兵浪人,大多都和岛津久琉一样背负巨额外债,要麽就嗜赌如命,都急需金钱,这话令所有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冲锋刚发起不久,便有人激动地狂吼起来:「胜2(必胜)!」

    随即所有浪人一同狂吼,声响震天。

    巴达维亚城墙上,范德米尔听到喊声,咒骂道:「一群蠢货!」

    好在浪人战吼时已离大夏的战壕很近了,月光下甚至能看到大夏士兵慌乱逃窜的身影。

    「哈哈!现在再逃已晚了!」罗伊斯喊道。

    这群浪人佣兵凶残、冷酷,悍不畏死的同时刀法又极好。

    第一次马塔兰围城时,卢卡斯松总督也是派浪人出城夜袭,场面有如狼群冲进羊圈,马塔兰人在武士刀下死伤殆尽,甚至马塔兰的主将包勒斯卡也被浪人斩首,第一次马塔兰围城就是这麽溃败的。如今从大夏士兵慌乱逃窜的情况来看,恐怕斩获会比第一次马塔兰围城战只多不少。

    很快,接近壕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范德米尔听到这声音,也不由松了口气,正所谓「傲慢先行,毁灭紧随」,霍建人舰队决战获胜的太轻松,陆上防守过於松懈,夜袭成功了。

    不过很快,范德米尔便发现了不对,惨叫声虽多,可兵器碰撞和嘶吼声却寥寥无几。

    朦胧月光下,他看不清战斗细节,只能看到佣兵们似乎被什麽东西拦住了。

    城东的旷野上,不少浪人跑着跑着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後立刻便栽倒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刀剑砍中。

    跑了大约三十步,已这样倒下了十余人,就连岛津久琉也心生畏惧,四处查看。

    突然他脚下一阵剧痛传来,岛津久琉直接栽倒在地,本能的伸手去撑,结果左手又是一股钻心剧痛,他痛的眼泪狂流,发出渗人的惨叫,武士刀直接掉在地上。

    岛津久琉忍痛举起手掌,只见手掌上满是鲜血还沾了泥巴,在手掌正中,一根带着铁锈的尖刺透掌而出,还在往下淌血,狰狞可怖。

    岛津久琉忍着剧痛,用手将那尖刺拔出,痛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溢出,接着大喊道:「是铁蒺藜!小心!这话一出,浪人们的冲锋瞬间停滞,只能狼狈的低头慢行,果然看到地上有不少向上布置的尖刺。现在天色暗淡,那些铁蒺藜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铁锈,丢到地面上和泥土颜色几乎一样,白天尚且看不出来,晚上就更看不清了。

    即便低头行进,也有人不时被刺伤,哀嚎着倒地。

    沃邦攻城法有个假设前提,就是攻守双方兵力差距巨大,守城方不会出城袭扰,因此战壕没有对防袭扰的设计。

    赣州之战时,新军就因此被关宁军多次袭扰,吃了些暗亏。

    可人不会在同一个问题上绊倒两次,自那之後,全军都琢磨了许久防出城袭扰的战术,撒铁蒺藜只是最简单、浅显的一招罢了。

    在大明,铁是重要物资,单颗铁蒺藜耗铁也就二三两,可这东西是靠密度起效的,一百丈宽的防线,铁蒺藜起码要撒三四千枚,算下来就是九百多斤生铁,战後更难以回收,几乎是半一次性消耗品。对大明来说,有这些生铁远不如多生产些刀剑、箭镞划算,所以铁蒺藜用的不多。

    而大夏完全没有这个困扰,有佛冶的生铁支撑,大夏的铁蒺藜可以往死了撒。

    在大明作战时,大夏军还会考虑战後清理问题,撒铁蒺藜比较克制,而在爪哇岛上,根本无所顾忌。围城营地的内外两侧,早就布满了铁蒺藜,而这地方炎热,寻常鞋子根本穿不住,不论浪人、土人都穿草鞋,鞋底很薄,根本防不住铁蒺藜,只要踩上,就能紮透脚背。

    岛津久琉忍痛将脚上的铁蒺藜又拔出,痛得不住翻白眼,随後捡回武士刀,撑着站起。

    只见浪人们全都滑稽地慢慢挪,有的走路甚至在地上平移,不愿擡脚。

    此刻浪人们与战壕只有五十余步,只要进到战壕里就安全了。

    岛津久琉不信敌人会在战壕里也撒铁蒺藜。

    就在此时,只见平行壕中一排橘色火光闪过,接着排枪的炸响声传来。

    「俯身!」有人高声大喊,接着一发子弹正中那人胸口,他的尾音戛然而止,胸口像中了一记重锤瞬间塌陷,猛的倒下去,空中留下一阵血雾。

    「嗖!嗖……」子弹极速地破空声从耳畔传来。

    又接连有十几个浪人中弹,这些都是大夏的重型燧发枪,打中胸腹,那身後就是一个大洞,若打中四肢必会断手断脚。

    浪人所处的地方是甘蔗田,甘蔗已被大夏军焚毁了,现在是一片平地,根本没有掩体,周围又全是铁蒺藜,跑也跑不掉,只能当活靶子。

    浪人们一时被打的哀嚎连连。

    岛津久琉大吼道:「趴下!快趴下!」

    有不少浪人照做,躲过一劫,也有人吓破了胆,往巴达维亚跑去,没跑几步便又踩到铁蒺藜栽倒在地。浪人是来白刃突袭的,根本没带火器,此时只能被动挨打。

    片刻过後,枪声一停,岛津久琉低声道:「趁现在!」

    说罢他强撑着起身,往战壕的方向走去,尽管死伤惨重,但武士荣耀让他不愿退却。

    有不少浪人随他一起起身,往战壕方向猛冲,片刻後,又是一排枪响。

    十余名浪人中弹,一头栽倒。

    「趴下!」岛津久琉大喊。

    因为夜晚漆黑,浪人也没点火把,只要趴下,就很难被发现。

    如此反覆数次後,岛津久琉终於冲到壕沟附近。

    「快来,这里没有铁蒺藜!」

    在他的命令下,又有几十名浪人翻入交通壕,浪人们拔出武士刀,悄无声息地沿着之字形战壕摸索向前,在拐了不知多少个弯後,终於抵达平行壕。

    平行壕已在城墙火炮的射程外,火把十分明亮。

    当岛津久琉好不容易适应光线,看清眼前景象,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一门火炮,就在平行壕的胸墙之後,黑洞洞的炮口正居高临下地对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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