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棉花推广
关於改造纺织机的事，对於吴晔而言并不算难。
珍妮纺织机在封建社会来看，是一种跨时代的发明，是工业化的雏形。
可是在吴晔那个时代，距离珍妮纺织机发明的年代，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也许许多手工爱好者，研究过这个话题，吴晔恰好有一本类似的书籍，让他好好的研究过其中的结构。而且如今的大宋，在棉花还没有真正崛起的情况下，纺织机其实也算不得多实用。
恩州是桑蚕丝织区，蚕丝是连续长丝，天生就不需要「纺纱」。
所以如今的脚踏织机其实也够用，所以吴晔打算在这个织机的基础上，通过加装飞梭机构，采用多综多蹑等方式，强化织机的作用。
这些东西，也会确确实实改变工作效率。
流水作业加机器改造，确实能提高本地的生产效率，然後在规模化上去之後，明式花楼提花机才能真正安排上……
再後来的珍妮纺织机，如果改一改其中的设计也能用得上。
但这种属於棉花时代的王者的机器，对於这个时代而言，终归还是错配。
所以，这件事终归还是要靠推广棉花的种植面积，才能真正落实。
等等，棉花……
吴晔猛然想起来，他是不是将事情的因果搞错了。
他一直在琢磨怎麽把珍妮纺织机、多综多蹑、花楼提花机这一整套东西改到贴合眼前的绢帛生产上去。可这些机子最根本的用武之地，从来就不在蚕丝绢帛上，而在棉花。
那才是真正能让普通老百姓穿得起衣、盖得起被的东西。
蚕丝是长丝，天生就是一根一根抽出来直接织的，用不着他这套纷繁复杂的机器去「纺」。哪怕把珍妮机改出花来，对绢帛的产量提升也有限。
他真正该做的，不是让织机去迁就这个时代的原料，而是把棉花变成这个时代的原料。
一件明末才真正赶上趟的事，如果能提前三百年落到这片土地上，那功德，比什麽织机都值钱。棉花，在唐朝的时候，已经出现西域，而且唐朝人能用得上棉花的产品。
可是这种东西，因为技术的原因，一直属於非常昂贵原料。
棉花的加工工艺中，无论是去籽、弹松、纺纱，都是这个时代无法解决的难题。
但对吴晔而言，这些应该都不算是难题。
首先是棉花的种植，正常而言应该是宋末元初的时候才真正接触到，这种作物因为没有合适的利用工具，所以种植很难推广。
无论是南棉还是北棉，都是如此。
而就算种上棉花，加工工艺不成熟的情况下，棉花的利用率，并没有性价比。
可只有吴晔知道，棉花对於百姓而言有多重要。
衣食住行，对於他生活的时代而言，是理所当然会满足的基础。
可是对於古人而言，这几个东西，都是可望而不可得的奢侈品。
其中衣服为何还排在食物之上。
因为在广袤的华夏大地上，老百姓每年被冻死的情况，依然是司空见惯的事。
如果吴晔能够让衣的成本降下来，这件事的功德，不会比他解决天花病毒少。
棉花对於华夏人的重要性，也不会比番薯，土豆这些据说能改变华夏人口结构的神物低。
吴晔本来指望着北美大陆回归的水生，能带回北美的陆地棉，再发展棉花相关的技术。
可是如今看来，这件事最好提前准备。
今年种植，当然是来不及了。
可是如果能提前备好种植，他恰好可以为地方上的百姓，推广一下棉花的种植技术。
想到这个问题，吴晔对吴有德说道：
「有德，你也算走南闯北之人，你听说过棉花吗？」
吴有德闻言一愣，旋即点头道：
「先生，您说的是「白叠』对吧，咱是干什麽起家的，这东西虽然少，可我也知道，您说的棉花，就是制作白叠的作物。这东西制作工艺复杂，可是稀罕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前我去过西域贩布，见过一回棉田。
白花花的一片，远远看去像落了一层雪。
不过那边的胡人都是自己拾了花，搓成线、织成布，当宝贝一样藏在家里，轻易不肯卖。先生怎麽忽然问起这个？」
吴晔没有接他话头，只直直看着他：
「你有没有办法搞到种子？」
吴有德沉默了片刻，心里盘算了一阵：
「先生若是问别人，怕是不好办。可您问到我这儿，倒真有两条路。
头一条，城东回鹘铺子的萨迪克，我跟他做了七八年买卖，他家在西域有庄子，听说种了百来亩棉花。我若跟他说要买种子，他未必肯卖，但若说是想在自己庄上试种，请他引个路，许他些好处，倒有几分把握。
第二条，泉州港那边有个海商姓何，跟我有旧交，他常跑占城、真腊一带，那边的番邦也种棉花，只是品种跟西域的不太一样，结的絮短些，但胜在耐湿耐热。我写封信去，或许也能弄到一些。」吴晔听完，点了点头：
「两条路都走。西域的种子耐旱，适合河北路那一片；南边的种子耐湿，适合江南水乡将来试种。不管能弄到多少，哪怕只有一捧，也先弄回来。」
吴有德有些迟疑：
「先生，这棉花当真那麽要紧？您又是画织机，又是找种子的，莫非是想在恩州种棉花？」「不是恩州，是拿恩州试点……」
「如果这玩意能做成了，以後整个华夏的老百姓都有福了！」
吴有德闻言一愣，却没有马上懂了吴晔的话。
「那北边的冬天，冻死的人多不多？」
吴有德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他想起从前跑商时见过路边的冻骨，堆在雪地里，连收屍的人都没有。
别说北方，就算是相对温暖的南方。
南方的冬天不能直接冻死人，可是暖不了身子。
冬天因为寒冷而病死的人，难道就少了？
吴晔低声道：
「蚕丝是给有钱人做衣裳的，棉花才是给天下人暖身的。
西域那边从唐朝就有棉布，为什麽传不进中原？不是因为没人爱穿，是因为从去籽到纺线，每一道工序都费死人，成本压不下来。
可要是咱们能把机子改好了，让棉布便宜下来，你想想，从河北路到两浙路，多少人家冬天能多一件棉袄？」
「先生，真的？」
吴有德眼睛亮起来，他年轻的时候跑过不少地方，西域都去过。
他不是没见过棉花制成的袄子，那是真暖和。
可是暖和归暖和，可那玩意是真的难做，价格也贵得离谱……
华夏人不都是傻子，那棉花如果真是好东西，难道他们还不懂引进？
可是别人觉得棉花没有性价比，不等於先生不能把他变得有性价比。
「开春之後，贫道要见到尽可能多的棉花种……」
「你除了自己的路子，让其他人也留意一下，不计任何代价，带回来更多的东西.……」
如今已经是九月，距离入冬不远。
吴晔知道棉花种子，只能在次年种下。
吴有德得了命令，马上允诺去寻找，他和吴晔在通真宫分开。
便是迫不及待，去找那些胡人谈判去。
当然，他还会将吴晔的指示，带给黄三合这样的福建，江南商人，让他们一起想办法。
商人的路子，往往比其他人野了不少。
吴晔没有多说，他回到通真宫，见过火火之後，又悄悄安抚了赵元奴。
但赵元奴家里的情况，还没有个定数，他也不急。
回到院子里，就开始画起纺织机的设计图。
设计图有两个部分，一部分是针对棉花的，这留着未来用。
另外一部分，是吴晔针对恩州地界的桑麻等原料，而改造的织机。
当然，如果只靠织机，吴晔并不能保证河北路的纺织业能做起来。
毕竟河北路的经济基础比起江南，实在差的太远。
在江南能省下来的成本，在河北未必能省的下。
所以要保证河北路的工坊赚钱，他必须想办法提高河北路工厂的利润。
所以，一些这个时代染不出来的颜色，必然会成为吴晔的选项。
不过这件事，如今说起来，为时过早。
还是看看明日，群臣在看到赵佶的新政策之後的反应。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尚书省的差役便捧着一叠新誉好的御笔出了宫门，马蹄踏过尚在沉睡的汴京街道，将邸报送往各路衙门和驿馆。
最先炸开锅的，是三省六部。
宰相郑居中刚在政事堂坐下来，茶还没喝一口，便被那份御笔抄件定在了椅子上。
他一行一行读下去，读到「宗泽仍旧判河北路黄河堤举司公事，兼提举本路营田、修城、漕运、赈济之务」时，手指微微一僵，
又读到「吴晔自请其名下千竹坊、铅笔工坊、书局、酒坊及各路分号、自营工坊，一体按律纳税，与民同例」时，他慢慢放下茶盏，半晌没说话。
「相公，这陛下……」
周围有人，想请教郑居中。
郑居中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吴晔自请缴税这一栏，半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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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纺织机在封建社会来看，是一种跨时代的发明，是工业化的雏形。
可是在吴晔那个时代，距离珍妮纺织机发明的年代，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也许许多手工爱好者，研究过这个话题，吴晔恰好有一本类似的书籍，让他好好的研究过其中的结构。而且如今的大宋，在棉花还没有真正崛起的情况下，纺织机其实也算不得多实用。
恩州是桑蚕丝织区，蚕丝是连续长丝，天生就不需要「纺纱」。
所以如今的脚踏织机其实也够用，所以吴晔打算在这个织机的基础上，通过加装飞梭机构，采用多综多蹑等方式，强化织机的作用。
这些东西，也会确确实实改变工作效率。
流水作业加机器改造，确实能提高本地的生产效率，然後在规模化上去之後，明式花楼提花机才能真正安排上……
再後来的珍妮纺织机，如果改一改其中的设计也能用得上。
但这种属於棉花时代的王者的机器，对於这个时代而言，终归还是错配。
所以，这件事终归还是要靠推广棉花的种植面积，才能真正落实。
等等，棉花……
吴晔猛然想起来，他是不是将事情的因果搞错了。
他一直在琢磨怎麽把珍妮纺织机、多综多蹑、花楼提花机这一整套东西改到贴合眼前的绢帛生产上去。可这些机子最根本的用武之地，从来就不在蚕丝绢帛上，而在棉花。
那才是真正能让普通老百姓穿得起衣、盖得起被的东西。
蚕丝是长丝，天生就是一根一根抽出来直接织的，用不着他这套纷繁复杂的机器去「纺」。哪怕把珍妮机改出花来，对绢帛的产量提升也有限。
他真正该做的，不是让织机去迁就这个时代的原料，而是把棉花变成这个时代的原料。
一件明末才真正赶上趟的事，如果能提前三百年落到这片土地上，那功德，比什麽织机都值钱。棉花，在唐朝的时候，已经出现西域，而且唐朝人能用得上棉花的产品。
可是这种东西，因为技术的原因，一直属於非常昂贵原料。
棉花的加工工艺中，无论是去籽、弹松、纺纱，都是这个时代无法解决的难题。
但对吴晔而言，这些应该都不算是难题。
首先是棉花的种植，正常而言应该是宋末元初的时候才真正接触到，这种作物因为没有合适的利用工具，所以种植很难推广。
无论是南棉还是北棉，都是如此。
而就算种上棉花，加工工艺不成熟的情况下，棉花的利用率，并没有性价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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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广袤的华夏大地上，老百姓每年被冻死的情况，依然是司空见惯的事。
如果吴晔能够让衣的成本降下来，这件事的功德，不会比他解决天花病毒少。
棉花对於华夏人的重要性，也不会比番薯，土豆这些据说能改变华夏人口结构的神物低。
吴晔本来指望着北美大陆回归的水生，能带回北美的陆地棉，再发展棉花相关的技术。
可是如今看来，这件事最好提前准备。
今年种植，当然是来不及了。
可是如果能提前备好种植，他恰好可以为地方上的百姓，推广一下棉花的种植技术。
想到这个问题，吴晔对吴有德说道：
「有德，你也算走南闯北之人，你听说过棉花吗？」
吴有德闻言一愣，旋即点头道：
「先生，您说的是「白叠』对吧，咱是干什麽起家的，这东西虽然少，可我也知道，您说的棉花，就是制作白叠的作物。这东西制作工艺复杂，可是稀罕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前我去过西域贩布，见过一回棉田。
白花花的一片，远远看去像落了一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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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有德沉默了片刻，心里盘算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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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泉州港那边有个海商姓何，跟我有旧交，他常跑占城、真腊一带，那边的番邦也种棉花，只是品种跟西域的不太一样，结的絮短些，但胜在耐湿耐热。我写封信去，或许也能弄到一些。」吴晔听完，点了点头：
「两条路都走。西域的种子耐旱，适合河北路那一片；南边的种子耐湿，适合江南水乡将来试种。不管能弄到多少，哪怕只有一捧，也先弄回来。」
吴有德有些迟疑：
「先生，这棉花当真那麽要紧？您又是画织机，又是找种子的，莫非是想在恩州种棉花？」「不是恩州，是拿恩州试点……」
「如果这玩意能做成了，以後整个华夏的老百姓都有福了！」
吴有德闻言一愣，却没有马上懂了吴晔的话。
「那北边的冬天，冻死的人多不多？」
吴有德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他想起从前跑商时见过路边的冻骨，堆在雪地里，连收屍的人都没有。
别说北方，就算是相对温暖的南方。
南方的冬天不能直接冻死人，可是暖不了身子。
冬天因为寒冷而病死的人，难道就少了？
吴晔低声道：
「蚕丝是给有钱人做衣裳的，棉花才是给天下人暖身的。
西域那边从唐朝就有棉布，为什麽传不进中原？不是因为没人爱穿，是因为从去籽到纺线，每一道工序都费死人，成本压不下来。
可要是咱们能把机子改好了，让棉布便宜下来，你想想，从河北路到两浙路，多少人家冬天能多一件棉袄？」
「先生，真的？」
吴有德眼睛亮起来，他年轻的时候跑过不少地方，西域都去过。
他不是没见过棉花制成的袄子，那是真暖和。
可是暖和归暖和，可那玩意是真的难做，价格也贵得离谱……
华夏人不都是傻子，那棉花如果真是好东西，难道他们还不懂引进？
可是别人觉得棉花没有性价比，不等於先生不能把他变得有性价比。
「开春之後，贫道要见到尽可能多的棉花种……」
「你除了自己的路子，让其他人也留意一下，不计任何代价，带回来更多的东西.……」
如今已经是九月，距离入冬不远。
吴晔知道棉花种子，只能在次年种下。
吴有德得了命令，马上允诺去寻找，他和吴晔在通真宫分开。
便是迫不及待，去找那些胡人谈判去。
当然，他还会将吴晔的指示，带给黄三合这样的福建，江南商人，让他们一起想办法。
商人的路子，往往比其他人野了不少。
吴晔没有多说，他回到通真宫，见过火火之後，又悄悄安抚了赵元奴。
但赵元奴家里的情况，还没有个定数，他也不急。
回到院子里，就开始画起纺织机的设计图。
设计图有两个部分，一部分是针对棉花的，这留着未来用。
另外一部分，是吴晔针对恩州地界的桑麻等原料，而改造的织机。
当然，如果只靠织机，吴晔并不能保证河北路的纺织业能做起来。
毕竟河北路的经济基础比起江南，实在差的太远。
在江南能省下来的成本，在河北未必能省的下。
所以要保证河北路的工坊赚钱，他必须想办法提高河北路工厂的利润。
所以，一些这个时代染不出来的颜色，必然会成为吴晔的选项。
不过这件事，如今说起来，为时过早。
还是看看明日，群臣在看到赵佶的新政策之後的反应。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尚书省的差役便捧着一叠新誉好的御笔出了宫门，马蹄踏过尚在沉睡的汴京街道，将邸报送往各路衙门和驿馆。
最先炸开锅的，是三省六部。
宰相郑居中刚在政事堂坐下来，茶还没喝一口，便被那份御笔抄件定在了椅子上。
他一行一行读下去，读到「宗泽仍旧判河北路黄河堤举司公事，兼提举本路营田、修城、漕运、赈济之务」时，手指微微一僵，
又读到「吴晔自请其名下千竹坊、铅笔工坊、书局、酒坊及各路分号、自营工坊，一体按律纳税，与民同例」时，他慢慢放下茶盏，半晌没说话。
「相公，这陛下……」
周围有人，想请教郑居中。
郑居中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吴晔自请缴税这一栏，半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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