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泼元帅城头权衡利弊，莽世忠决心营救援军
冷风卷着雪沫子，呼呼地刮过霸州城头。
城墙上，暗红色的血浆，早就冻的硬邦邦。
韩世忠单手按着金背大砍刀，死死盯着城外那团搅在一起的钢铁洪流。
他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脑子转得飞快。
眼下这局面，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叫坐山观虎斗！
城外那支打着“卞”字大旗的骑兵，少说也有两万多号人。
管他是从钻出来的，既然打着大齐的旗号，那就是友军！
五十万辽狗，哪怕是一人吐口唾沫，也能把这两万骑兵给淹死。
可那又咋样？
两万多骑兵，耶律辉那老狗想要把这帮人啃干净，怎么着也得花上一两个时辰！
一两个时辰，对于现在连刀都快拎不动的霸州守军来说，那是救命一两个时辰！
只要趁着辽狗掉头去围剿那支骑兵的空当，他老韩把城门一堵，让城头上这帮快要散架的弟兄们赶紧坐下来喘口气，喝口热汤，包扎一下伤口，眯上一小会儿。
等外头那两万骑兵被辽狗杀光了，他手底下这几千残兵的力气，怎么着也能恢复个三五成！
到时候，哪怕耶律辉再调转枪头来攻城，他老韩手里有人有气力，死守这霸州城，指不定真能咬着牙，硬生生撑到陛下调息完毕、破关而出！
至于第二条路……
便是带着城里这仅剩的几千残兵败将，打开城门，主动冲进五十万辽狗的包围圈里，去接应、去支援外头那支素不相识的友军！
这叫什么？
这叫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一旦冲出去，连霸州城这最后的屏障都没了！
在这漫天风雪的平原旷野上，几千残兵撞上几十万辽国铁骑，那跟往磨盘里扔几把黄豆有什么区别？
咔嚓几下，就得被碾成豆渣子！
两条路，利弊摆在明面上，连三岁小孩都能算明白。
韩世忠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从四面八方传进韩世忠的耳朵里。
城楼上下，原本被辽军压着打、眼瞅着就要全军覆没的齐军将士们，这会儿看到城外自家的旌旗招展，看到那支骑兵在辽阵里左冲右突，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士气猛地往上窜了一大截！
“杀啊！援军到了，弄死这帮辽狗！”
“给老子滚下去！”
趁着攻城的辽兵被后方的动静惊得愣神的工夫，残存的齐军将士爆发出了一股子狠劲。
不远处的杨再兴，强撑着那条血肉模糊的左腿，一枪扎穿了一名辽军百夫长的咽喉，手腕一拧，直接将那百夫长的尸首挑飞出去，砸翻了城梯上的一串辽狗！
北门的何元庆、南门的曹成，也都在这一刻抓住了战机，带着手底下的人手一阵猛扑，愣是在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里，将爬上城头的辽兵清理得干干净净！
城墙下的辽军潮水般往后退去，纷纷调转马头，听从耶律辉的号角声，去围剿后方的卞祥所部。
压在霸州城头那座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大山，已经被挪开了。
总算能腾出手来，喘上一口气了！
“扑通！扑通！”
随着最后一个辽兵被踹下城墙，城头上的齐军士兵们，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架子，成片成片地瘫坐在了冰冷刺骨的血泥里。
韩世忠缓缓转过头，目光从一个个士兵的脸上扫过。
惨！
太他娘的惨了！
平日里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棒小伙子，这会儿全都成了血葫芦。
有的士兵靠在垛口上，连擦一把脸上血水的力气都没了，眼皮子直打架，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皮，一双握刀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有的士兵肚子上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破烂的棉絮混着暗红的血肉翻在外面，他只是麻木地抓起地上的一把脏雪，往伤口上胡乱一按，嘴里发出嘶嘶的抽冷气声，连哼都没力气哼出来。
就连何元庆那头不知疲倦的猛虎，这会儿也一屁股坐在死人堆上，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倒着冷气，两条胳膊垂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看着这一张张疲惫到了极点、像是风一吹就会断气的脸庞，韩世忠那颗向来比石头还硬的心，突然间软了一下。
鼻子有点发酸。
这帮小子，全是跟着他韩世忠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亲弟兄啊！
从围剿耶律得重，到昨日夜袭辽营，再到今天这整整一天的守城战，这帮弟兄没一个怂的，没一个往后退半步的！
他们已经流干了身上的血，拼尽了最后的力气。
至于城外那支打着“卞”字旗号的猛将……
韩世忠眯起眼，往城外瞅了瞅。
那是谁啊？
他老韩压根就不认识这号人物！
自己跟那姓卞的素昧平生，犯得着为了这么一个外人，带着自己这帮连站都站不稳的亲弟兄，冲进五十万辽狗的人堆里去填命吗？
不值当！
真他娘的不值当！
兵书上不都说了吗？慈不掌兵！
做元帅的，就得心狠，就得算大账！
只要他老韩眼一闭、心一横，装作城门被冲车撞坏打不开，就这么在城头上干看着。
等那姓卞的两万骑兵跟辽狗拼个鱼死网破，把辽狗的锐气再磨掉一层，城里这帮弟兄也能缓过劲来了。
到时候，保住霸州城，保住城里这几千弟兄的性命，更保住了小院里正在闭关疗伤的陛下！
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韩世忠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冷空气，右手慢慢从刀柄上松开，心里头已经有了计较。
就这么办！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老子这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局！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脑海里扎下根，城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喊杀声，紧接着，便是无数战马濒死的悲鸣和辽军狂暴的欢呼。
韩世忠的身子猛地一顿。
他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不对！
这事儿……他娘的不对劲啊！
韩世忠瞪大了牛眼，看着城外那面在几十万辽军黑潮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朝着霸州城方向死命靠近的“卞”字大旗。
人家那是为了谁才落到这步田地的？
人家大老远的，顶着漫天风雪，一人双马杀过来，一头扎进五十万辽狗的包围圈里，是为了送死好玩吗？
人家那是来救他韩世忠的！是来救这满城齐军将士的！是来救陛下的！
要是没有人家这会儿在外面拿命顶着，拿血肉之躯把辽狗的攻势吸引过去，北门这会儿早就被辽狗冲垮了，他韩世忠和城头上这帮弟兄，现在早就成了辽狗弯刀下的无头冤魂了！
人友军千里迢迢跑过来拿命救你，你韩世忠倒好，缩在城墙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看戏？
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被辽狗剁成肉泥，自己躲在城里歇脚喘气？
他娘的，要是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混账事，他韩世忠还是个人吗？！
跟畜生有什么两样？！
韩世忠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往脑门上冲，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虽然疲惫欲死、却依然死死盯着城外友军动向的齐军士卒。
大齐的军队，为什么能百战百胜？为什么能把辽狗、金狗打得屁滚尿流？
不就是因为陛下立下的规矩——大齐的弟兄，绝不抛弃任何一个袍泽吗？！
当初他韩世忠带着八百死士被困在辽营外头，杨再兴、曹成、何元庆这三个憨货，不也是违抗军令，带着几千残兵豁出命去救他吗？
陛下明知道施展神通会油尽灯枯，不也是万里驾云，一个人硬抗五十万辽狗，把他老韩从鬼门关里拽回来的吗？
要是今天，他韩世忠为了贪生怕死，为了那点狗屁的算计，眼睁睁看着城外的友军全军覆没而不去救……
从今往后，他还有什么脸面，站在城头上冲着底下的弟兄们嗷嗷叫唤？
以后谁还敢把后背交给他韩世忠？谁还敢跟着他这个缩头乌龟去卖命？！
更要命的是……
韩世忠扭过头，望向了城内那座僻静小院的方向，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陛下！
陛下虽然在屋里闭关调息，可外头这么大的动静，等陛下出关以后，能不知道吗？
以陛下那最重兄弟情义、最恨贪生怕死之辈的脾气，一旦问起来：
“韩世忠，朕问你，卞将军带着两万弟兄来救霸州，死在城外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该怎么回答？
难道恬不知耻的跟陛下说：“启禀陛下，臣在城头上看着他们死，好让臣手底下的兵歇会儿喘口气？”
放他娘的狗臭屁！
真要把这话吐出来，都不用陛下动手清理门户，他韩世忠自己就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省得活在这世上丢人现眼，脏了陛下赐给他的那条玉带！
“呼——呼——”
韩世忠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出一团团浓郁的白气。
救，还是不救？
脑子里头，两个小人儿正拿着大砍刀拼命对砍。
一边是成王败寇的冷酷算计，一边是滚烫沸腾的兄弟热血与天地良心！
他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握着刀柄的右手越收越紧，手背上的骨节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连崩裂的虎口再次渗出鲜血都浑然不觉。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凄厉，那面红色的“卞”字大旗，在黑压压的辽军浪潮中起伏不定，像是随时都会被彻底吞没。
半晌之后。
韩世忠痛苦的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眼里所有的犹豫、算计、彷徨，全都被碾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一股子泼皮无赖赌上身家性命的疯狂与狠辣！
“去他娘的兵法算计！老子这辈子，就没做过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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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保住霸州城，保住城里这几千弟兄的性命，更保住了小院里正在闭关疗伤的陛下！
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韩世忠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冷空气，右手慢慢从刀柄上松开，心里头已经有了计较。
就这么办！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老子这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局！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脑海里扎下根，城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喊杀声，紧接着，便是无数战马濒死的悲鸣和辽军狂暴的欢呼。
韩世忠的身子猛地一顿。
他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不对！
这事儿……他娘的不对劲啊！
韩世忠瞪大了牛眼，看着城外那面在几十万辽军黑潮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朝着霸州城方向死命靠近的“卞”字大旗。
人家那是为了谁才落到这步田地的？
人家大老远的，顶着漫天风雪，一人双马杀过来，一头扎进五十万辽狗的包围圈里，是为了送死好玩吗？
人家那是来救他韩世忠的！是来救这满城齐军将士的！是来救陛下的！
要是没有人家这会儿在外面拿命顶着，拿血肉之躯把辽狗的攻势吸引过去，北门这会儿早就被辽狗冲垮了，他韩世忠和城头上这帮弟兄，现在早就成了辽狗弯刀下的无头冤魂了！
人友军千里迢迢跑过来拿命救你，你韩世忠倒好，缩在城墙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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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往脑门上冲，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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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的军队，为什么能百战百胜？为什么能把辽狗、金狗打得屁滚尿流？
不就是因为陛下立下的规矩——大齐的弟兄，绝不抛弃任何一个袍泽吗？！
当初他韩世忠带着八百死士被困在辽营外头，杨再兴、曹成、何元庆这三个憨货，不也是违抗军令，带着几千残兵豁出命去救他吗？
陛下明知道施展神通会油尽灯枯，不也是万里驾云，一个人硬抗五十万辽狗，把他老韩从鬼门关里拽回来的吗？
要是今天，他韩世忠为了贪生怕死，为了那点狗屁的算计，眼睁睁看着城外的友军全军覆没而不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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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扭过头，望向了城内那座僻静小院的方向，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陛下！
陛下虽然在屋里闭关调息，可外头这么大的动静，等陛下出关以后，能不知道吗？
以陛下那最重兄弟情义、最恨贪生怕死之辈的脾气，一旦问起来：
“韩世忠，朕问你，卞将军带着两万弟兄来救霸州，死在城外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该怎么回答？
难道恬不知耻的跟陛下说：“启禀陛下，臣在城头上看着他们死，好让臣手底下的兵歇会儿喘口气？”
放他娘的狗臭屁！
真要把这话吐出来，都不用陛下动手清理门户，他韩世忠自己就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省得活在这世上丢人现眼，脏了陛下赐给他的那条玉带！
“呼——呼——”
韩世忠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出一团团浓郁的白气。
救，还是不救？
脑子里头，两个小人儿正拿着大砍刀拼命对砍。
一边是成王败寇的冷酷算计，一边是滚烫沸腾的兄弟热血与天地良心！
他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握着刀柄的右手越收越紧，手背上的骨节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连崩裂的虎口再次渗出鲜血都浑然不觉。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凄厉，那面红色的“卞”字大旗，在黑压压的辽军浪潮中起伏不定，像是随时都会被彻底吞没。
半晌之后。
韩世忠痛苦的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眼里所有的犹豫、算计、彷徨，全都被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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