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平山大地震（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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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平山市委大院。
烈日悬在头顶，像一口烧红的铁锅。
远处的空气被热浪扭曲，一辆跨城客车在路边猛地刹住。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赵志远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赵志远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座灰白色的市委大院。
门柱两侧挂着两块醒目的牌子，红底白字，端正而严肃。
岗亭外，两名穿着制式衬衫的保卫人员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警棍，神情冷漠地观察着来往行人。
赵志远用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大步走了过去，伸手去推旁边的小门。
“干什么的！”
一名保卫人员横跨一步，伸手挡住他的去路。
赵志远停下脚步。
“国家地质局，赵志远。”
他一边说，一边从帆布包里掏出工作证，举到对方面前。
“我要见郑鑫嘉书记，有十万火急的情况，必须马上见到他！”
那名保卫人员接过证件，低头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志远。
“郑书记在开会。”
“你现在就进去通报，就说国家地质局华北组的赵志远求见，关于平山市地震，人命关天！”赵志远急声说道。
“你不能进。”
“同志，你去通知一下，你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岗亭里的保卫队长走了出来。
“同志，这里是市委机关，不是你大喊大叫的地方。”
“我没有大喊大叫！”
赵志远指着自己，又指向大院深处那栋高耸的办公楼。
“我是在告诉你们，地震马上就要来了！不是可能，是马上！”
那两名保卫人员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伸手，指了指路边。
“请你离开。”
“让我见郑书记！”
“再说一遍，请你离开。”
“让开！”
赵志远猛地绕开挡在面前的人，抬腿就往小门里闯。
两名保卫人员同时出手。
一只手扣住他的左肩，另一只手拽住他的右臂，动作干脆利落。赵志远本就一路奔波，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被两个人同时一推，身体跌坐在路面上。
路边有人停下脚步看过来。
但没有人上前。
赵志远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在下一秒改变了主意。
他没有起来，而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几步爬到铁门前，双手抓住栏杆。
他朝着大院嘶声喊道：“地震要来了！”
吼声在空旷的市委大院门口回荡。
几名过路的人停下脚步，对着赵志远指指点点。
“这人有病吧？”
“大中午的喝多了？”
保卫队长沉着脸走出来，抽出腰间的橡胶警棍。
“再敢造谣，我立刻将你拘留！”
警棍毫不留情地砸在赵志远的手背上。
赵志远闷哼一声，双手吃痛松开。
两名保卫人员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一路拖拽到十几米外的街道拐角，随后用力一推。
赵志远摔在尘土里。他的帆布包掉在一旁，里面的报告散落一地。
直播间内，弹幕变得极其稀少。压抑的情绪透过屏幕，堵在每一个观众的胸口。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为什么没人信他啊！”
“这保安是不是瞎啊！看不见人家急成什么样了吗？”
“气得我拳头硬了！这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吗！”
“没用的，这就是体制的悲哀。”
夏星看着画面中的赵志远，手掌按在控制台上。
“走不通上层路线。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
画面流转。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
平山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这里有百货大楼，有国营饭店，有供销社，还有一座刚刚刷过红漆的宣传栏。
人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没人知道，距离这座十字路口不远的地方，一个地质专家正站在百货大楼的台阶上，试图把整座城市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赵志远的头发更加凌乱。
领口完全敞开，嗓子已经嘶哑，脚上的皮鞋磨破了边，走路时明显一瘸一拐。
但只要有人从面前经过，他就会立刻迎上去。
“同志！”
“同志，先别走！”
他拦住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
“平山要地震了！你们快点告诉家里人！”
大妈吓了一跳，用力甩开赵志远的手。
“啊！神经病！”大妈啐了一口，快步走开。
赵志远转过身，又扑向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工人。
“师傅！你听我说……”
“去去去！别耽误我工作！”工人不耐烦地按响车铃。
赵志远停下脚步，弯着腰喘气。
旁边卖冰棍的老人递给他一杯水。
“同志，喝口水吧。”
赵志远抬起头，愣了一下。
“谢谢。”
他接过搪瓷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老人看着他。
“你说的地震，真的有那么厉害？”
赵志远点头。
“是的，会死很多人。”
老人沉默片刻，又看向四周川流不息的人群。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领导？”
“我找过了。”
“领导不信？”
赵志远没有回答，点了一下头。
老人叹了口气。
“那你给我讲讲。”
赵志远立刻站直了身体。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遇到愿意听的人。
他把白龙县的情况、地下监测数据、动物异常、水位变化，一件件讲给老人听。
老人听得很认真，直到赵志远说完，才慢慢摇头。
“唉，我听不懂。”
“但我知道，你不像骗人的。”
赵志远眼睛一亮。
老人却又说：
“可我家那房子刚修没几年，墙厚得很。真要是地震，应该也不会塌吧？”
赵志远的眼神黯了下去。
“说不准。”
“这次的地震强度……应该很强。”
“房子再结实，也不一定能承受的了。”
老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杯水又往前递了递。
“再喝一口。”
赵志远接过杯子，把最后一点水喝完。
然后，他继续走向人群。
一整个下午，赵志远在这个十字路口，逢人便说。
他说哑了嗓子，跑破了脚底的皮鞋。
他把白龙县当成唯一的证据，试图唤醒哪怕一个人。
但始终没有人信他。
残阳如血。
赵志远颓然地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双手抱住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极度的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他清楚，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积蓄，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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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山市委大院。
烈日悬在头顶，像一口烧红的铁锅。
远处的空气被热浪扭曲，一辆跨城客车在路边猛地刹住。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赵志远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赵志远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座灰白色的市委大院。
门柱两侧挂着两块醒目的牌子，红底白字，端正而严肃。
岗亭外，两名穿着制式衬衫的保卫人员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警棍，神情冷漠地观察着来往行人。
赵志远用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大步走了过去，伸手去推旁边的小门。
“干什么的！”
一名保卫人员横跨一步，伸手挡住他的去路。
赵志远停下脚步。
“国家地质局，赵志远。”
他一边说，一边从帆布包里掏出工作证，举到对方面前。
“我要见郑鑫嘉书记，有十万火急的情况，必须马上见到他！”
那名保卫人员接过证件，低头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志远。
“郑书记在开会。”
“你现在就进去通报，就说国家地质局华北组的赵志远求见，关于平山市地震，人命关天！”赵志远急声说道。
“你不能进。”
“同志，你去通知一下，你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岗亭里的保卫队长走了出来。
“同志，这里是市委机关，不是你大喊大叫的地方。”
“我没有大喊大叫！”
赵志远指着自己，又指向大院深处那栋高耸的办公楼。
“我是在告诉你们，地震马上就要来了！不是可能，是马上！”
那两名保卫人员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伸手，指了指路边。
“请你离开。”
“让我见郑书记！”
“再说一遍，请你离开。”
“让开！”
赵志远猛地绕开挡在面前的人，抬腿就往小门里闯。
两名保卫人员同时出手。
一只手扣住他的左肩，另一只手拽住他的右臂，动作干脆利落。赵志远本就一路奔波，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被两个人同时一推，身体跌坐在路面上。
路边有人停下脚步看过来。
但没有人上前。
赵志远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在下一秒改变了主意。
他没有起来，而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几步爬到铁门前，双手抓住栏杆。
他朝着大院嘶声喊道：“地震要来了！”
吼声在空旷的市委大院门口回荡。
几名过路的人停下脚步，对着赵志远指指点点。
“这人有病吧？”
“大中午的喝多了？”
保卫队长沉着脸走出来，抽出腰间的橡胶警棍。
“再敢造谣，我立刻将你拘留！”
警棍毫不留情地砸在赵志远的手背上。
赵志远闷哼一声，双手吃痛松开。
两名保卫人员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一路拖拽到十几米外的街道拐角，随后用力一推。
赵志远摔在尘土里。他的帆布包掉在一旁，里面的报告散落一地。
直播间内，弹幕变得极其稀少。压抑的情绪透过屏幕，堵在每一个观众的胸口。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为什么没人信他啊！”
“这保安是不是瞎啊！看不见人家急成什么样了吗？”
“气得我拳头硬了！这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吗！”
“没用的，这就是体制的悲哀。”
夏星看着画面中的赵志远，手掌按在控制台上。
“走不通上层路线。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
画面流转。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
平山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这里有百货大楼，有国营饭店，有供销社，还有一座刚刚刷过红漆的宣传栏。
人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没人知道，距离这座十字路口不远的地方，一个地质专家正站在百货大楼的台阶上，试图把整座城市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赵志远的头发更加凌乱。
领口完全敞开，嗓子已经嘶哑，脚上的皮鞋磨破了边，走路时明显一瘸一拐。
但只要有人从面前经过，他就会立刻迎上去。
“同志！”
“同志，先别走！”
他拦住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
“平山要地震了！你们快点告诉家里人！”
大妈吓了一跳，用力甩开赵志远的手。
“啊！神经病！”大妈啐了一口，快步走开。
赵志远转过身，又扑向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工人。
“师傅！你听我说……”
“去去去！别耽误我工作！”工人不耐烦地按响车铃。
赵志远停下脚步，弯着腰喘气。
旁边卖冰棍的老人递给他一杯水。
“同志，喝口水吧。”
赵志远抬起头，愣了一下。
“谢谢。”
他接过搪瓷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老人看着他。
“你说的地震，真的有那么厉害？”
赵志远点头。
“是的，会死很多人。”
老人沉默片刻，又看向四周川流不息的人群。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领导？”
“我找过了。”
“领导不信？”
赵志远没有回答，点了一下头。
老人叹了口气。
“那你给我讲讲。”
赵志远立刻站直了身体。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遇到愿意听的人。
他把白龙县的情况、地下监测数据、动物异常、水位变化，一件件讲给老人听。
老人听得很认真，直到赵志远说完，才慢慢摇头。
“唉，我听不懂。”
“但我知道，你不像骗人的。”
赵志远眼睛一亮。
老人却又说：
“可我家那房子刚修没几年，墙厚得很。真要是地震，应该也不会塌吧？”
赵志远的眼神黯了下去。
“说不准。”
“这次的地震强度……应该很强。”
“房子再结实，也不一定能承受的了。”
老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杯水又往前递了递。
“再喝一口。”
赵志远接过杯子，把最后一点水喝完。
然后，他继续走向人群。
一整个下午，赵志远在这个十字路口，逢人便说。
他说哑了嗓子，跑破了脚底的皮鞋。
他把白龙县当成唯一的证据，试图唤醒哪怕一个人。
但始终没有人信他。
残阳如血。
赵志远颓然地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双手抱住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极度的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他清楚，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积蓄，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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