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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夜海起航

    三引擎运输机擦着暮色降落在青岛机场。

    跑道边的信号灯套着黑罩,只露一点绿豆大的光。

    轮胎碾过道面,飞机滑到东侧停机坪,地勤人员立刻围上前,轮挡塞住起落架,油管接到机翼下方。

    舱门打开,冷风卷着咸味灌进机舱。

    陆抗扣好风纪扣走下舷梯。

    吴志国和周瑾已经等在滑行道边,皮靴碰拢,两人同时抬手敬礼。

    “司令。”

    陆抗抬手回礼,看向吴志国调侃道,

    “你这个山地师长,什么时候来青岛守码头了?”

    这次登录战,想来想去,还是让自己保安团时期的老部下,混编第一团打头阵。

    虽说各部队强弱没什么差别,但这个保安团时期的人员,总能让陆抗想起被围困在金陵时候,后者拼命保护自己的样子,就有种莫名的心安。

    吴志国放下手,侧身让开路。

    “接到军部命令,负责第一波登船的地面警戒和港口封控,等船开了再回防。”

    周瑾往前一步。

    “部队这边我盯着,靶场训练和装船编号都核对过两遍以上了。”

    三个人往停机坪外走。

    两辆挂着民用牌照的轿车停在哨卡内侧,司机拉开车门,发动机一直没熄。

    吴志国坐在副驾驶位置,回头递过一本港区出入簿。

    “工人轮休安排半个月了,家在港区外的分三批放假。

    留在港里的起重、搬运和领航人员,全部集中住在西仓库宿舍,凭通行证出入。

    前几次演习也这么管过,大家只当又是军事管制,吃完饭按点上工,没人多问。”

    陆抗翻了两页出入簿。

    “封锁不能只靠军令。

    夜班加一顿热饭,完成装船每人发两块钱奖励,白班也照发。

    家里有困难的先登记,不能让工人白熬夜。”

    “猪肉和白面已经备下,奖金单子等您签字。”

    “照发。”

    轿车驶上通往港区的公路

    。路边积雪扫到沟底,电线杆上的伪装网被风掀起一角,巡逻队背着枪沿街走过,看见通行证立刻抬手放行。

    吴志国把一份装船清单递到后座。

    “第一混编团一个月前开始调动,以营连为单位分批走。

    先抽工兵和装甲分队,再换炮兵和步兵,运输车全挂民用车牌,天黑以后进海军后勤基地。

    今晚点名四千五百二十六人,全部到齐。”

    陆抗扫过清单上的数字。

    “装备到齐了吗?”

    “三号坦克三十二辆,Sd.KfZ.251半履带车六十三辆,八十一毫米迫击炮三十二门,七十五毫米步兵炮十二门,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十二门。

    弹药按三个基数携带,干粮、军医器材随步兵船走。”

    周瑾坐在另一侧,补了一句。

    “每辆车都编了舱位和驳船号,车长、炮手和驾驶员同船,上岸后能立刻找着装备。”

    “船只怎么安排?”

    吴志国翻到下一页。

    “中型武装运输舰八艘,专用登陆驳船二十八艘。

    驳船分四组,由武装拖轮牵引,过了渤海口再按战斗序列散开。

    海军派两艘驱逐舰护航,配武装拖轮四艘、扫雷艇两艘。

    其余舰艇在渤海湾出口处巡弋,发现敌机敌舰,先用暗语通报船团。”

    陆抗把清单合上。

    “航线、潮位、卸载顺序,让参谋处做细。我只定下开战这件事,干。”

    吴志国转过半个身子。

    “司令,要不您还是跟第二波上吧。

    第一波滩头情况不明,舰炮和飞机火力再强,也难保没有漏掉的火力点。”

    陆抗摇头。

    “鬼子正盯着南线,营口外面又有礁石和浅滩,这才是空子。

    第一波抢不下来,等他们缓过神,庄河、旅顺的增援压过来,再拿士兵的命去填?

    我随第一波走,海空和登陆队的配合能当场定。”

    周瑾把清单接过去收好。

    “码头到锚地都清过,侦察船连测三回潮位,工兵在海图标了每一处暗礁。”

    轿车通过最后一道哨卡,驶入青岛港。

    港区内的探照灯全部朝向岸侧,灯柱遮住海面,吊装区亮得能看清垫板上的螺栓。

    士兵分成两路沿护墙行进,背包贴背,步枪枪口朝下,皮靴踩着煤灰和沙粒。

    起重指挥站在垫板上,红绿旗交替起落。

    一台三号坦克顺着钢板开到吊装架下,四名水兵把钢丝绳挂在车头和车尾吊环上,撬棍抵住履带定位。

    哨声落下,吊车转臂,钢缆绷直,坦克离开地面晃了两下,稳稳落进运输舰底舱。

    甲板上的信号兵把绿旗往下一压,舱内立刻塞进三角木,绳索绕过履带和舱壁扣环,几道力同时拉紧。

    半履带车顺着跳板开上中舱,车轮压过垫板发出闷响。

    牵引车把步兵炮拖到船舷边,炮兵摘下炮衣,炮管固定在支架上,炮弹箱贴着舱壁码齐,中间留出过人通道。

    “弹丸和发射药分开装!”

    炮兵连长站在二号舱口,手里拿着舱单。

    “弹丸箱放前舱,发射药放后舱,中间加一层沙袋。箱底垫木条,谁也不许踩箱走。”

    搬运兵弯腰进舱,木箱落地时没有出声。

    随军军医抬着担架和药箱登上六号运输舰,通信兵背着电台钻进舰桥下的小舱,电话线沿着栏杆接到指挥位置,话务员戴上耳机试线。

    步兵排站在驳船编号牌前。

    班长拿着花名册点人,每个士兵的背包和枪托上都贴了同一块木牌编号,点到一个,水手就用粉笔在船板上划一道。

    林岳从装甲营那边跑过来,军帽上沾着油迹。

    “团长,坦克全部进舱,油料单独装在七号船,驳船跳板试过两回,坦克开上去没有变形。”

    周瑾看向吊装表。

    “上岸后装甲营先走左翼,别在滩头挤。

    你的车跟在第一辆四号后面,碰到反坦克炮不要停,用车载火力压住,让工兵去端。”

    “明白。”

    夜里十二点,怀表时针叠成一线。

    最后一队步兵跨过跳板,帆缆兵立刻收回跳板,绞盘咔哒咔哒转动。码头探照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营房窗户同步黑下。

    只有港口外的灯塔仍按固定间隔转动,黄光扫过桅杆顶,又落回海面。

    吴志国站在舷梯边抬手敬礼。

    “司令,港内我守着,等你们的电报。”

    陆抗还礼。

    “按预案封锁四十八小时,无关船只一律扣在港内。”

    他踏上驱逐舰甲板。

    舰长吕长河已经等在后甲板,身后值勤官兵分列两舷。皮靴声收住,众人同时敬礼。

    “Z-17舰全体舰员就位,航道已清空,备航完毕。”

    陆抗环视甲板,抬手回礼。

    “按计划出海,保持无线电静默。”

    一名上士站在炮位旁喊了一声。

    “祝司令旗开得胜,祝第一波抢滩顺利!”

    舰铃响过两声。

    两艘扫雷艇最先解开缆绳,一前一后驶出防波堤,艇尾拖着扫雷具,贴着主航道缓慢检查。前导驱逐舰在队列前方压浪,

    四艘武装拖轮分成两组,牵引二十八艘登陆驳船走在中央,驳船两舷挂着碰垫,粗缆在夜风里绷成直线。

    八艘中型武装运输舰排成双列,舰桥遮光,只有罗经灯亮着。

    Z-17在队列侧后方掩护,主炮指向外侧,鱼雷发射管旁的水兵穿着救生衣值更。

    陆抗站在后甲板,手搭栏杆。

    这是他第一次登上Z-17。

    舰桥比江船高出许多,烟囱压低,鱼雷发射管居中,两座主炮沿中线布置,水密门、通风筒和缆桩都刷着深灰漆。

    舰首切开海水,浪花翻成白沫,顺着两舷往后跑。

    灯塔的光越来越远,最后只剩海平线上一点昏黄。

    九一八至今,东三省的抗日队伍在山里和雪地里苦撑近八年。

    煤矿里有累死的民夫,海边有被烧掉的村子,车站上挂着同胞的尸首。

    按原来的岁月,他们还要再熬六年。

    如今,他来了...

    风从侧舷卷过来,刮得披风贴在腿上。三月的海风还带着寒气,陆抗抬手裹紧披风。

    吕长河从舰桥下来,手里拿着海图筒。

    “司令,航线已经向各舰通报。

    先沿山东半岛北岸近海东行,绕过成山头走近海航道,再沿黄海北部近岸北上,避开旅顺正面,直插营口。”

    “营口守军什么情况?”

    “日军把满洲防御重心压在旅顺和大连,营口一带多是补充兵和伪军。

    外面滩浅礁多,他们认定大船靠不上,兵力布置有限。我们的驳船吃水浅,刚好趁涨潮进去。”

    陆抗看向黑沉沉的海面。

    “成山头和旅顺外海加派双岗观察哨,发现巡逻艇不要恋战。运输舰只走预定航线,护航舰把口子守住就行。”

    “高炮炮弹已经装填到位,观测位配了两名信号兵。”

    吕长河把海图筒换到另一只手。

    “海上风大,休息室烧了热茶。您进去歇一会,进入战斗航向我再报告。”

    陆抗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灯塔,点头转身。

    舱门合上,甲板上的风声被隔在门外。海面上,船团保持沉默,灯号顺着船舷一盏接一盏传向前方。

    西北方向,营口滩头还沉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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