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8章 什么情况
赵录事放下烙铁，拿湿布擦了擦手柄上的汗渍，退后半步。
船尾那行字烙得工整利落，深褐色的凹痕嵌在乌亮的漆面上，经得起风吹雨打，十年八年也磨不掉。
这时候，陈守诚从船舱方向踱步过来，脸上那点愁容今日倒是淡了些，笑着朝陈玉成拱了拱手，
"陈司马，陈小姐，恭喜恭喜！安澜顺遂！"
周围几个船厂管事和闻讯赶来的镇上小吏连忙附和，七嘴八舌道着喜。
赵录事站在边上，低眉顺眼地收着工具。
陈玉成客气地回了一礼，
"守诚兄客气了，今日若非你到场镇场，这仪式也缺了份分量。"
陈守诚摆了摆手，目光一转，落在晚秋身上，语气和蔼了许多，
"这位就是林晚秋林匠人吧？"
晚秋从船尾走出来，双手交叠，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县令大人。"
陈守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
"小小年纪，能领头造出十丈大船，当真后生可畏，陈司马这条船，可是得了个宝贝匠人。"
在场的无一不是人精，但凡长了眼的都看得出来，陈玉成这是明摆着抬举晚秋。
陈守诚自然也会给陈玉成这个面子。
晚秋垂着眼，声音稳当，
"大人谬赞，晚秋不过尽了本分，船是家中众人合力造的，不敢居功。"
陈守诚打了哈哈笑，没再接话。
因为不只是赵录事，就连陈守诚也是觉得，这船是找别人做来让眼前这小丫头顶上的。
他心里想的是，
‘小丫头嘴里说的家中众人多半也是胡话，面子意思到了就行了，多陪着说几句睁眼瞎话，反倒露馅。’
白凤岐站在旁边没吭声，内心对陈府找一个小丫头顶事的做法不敢苟同，
可从父亲的描述来看，自己未来的岳丈大人，不是那等糊涂的，
多半其中还有自己未知的事情，且等这番事了，再探查一番....
陈玉成看了看天色，转头对宝儿说了句什么。
宝儿点了点头，走到晚秋跟前，拉住她的手，往泊位边上走了几步，离那些大人们远了些。
"晚秋，"
宝儿声音轻快，
"青浦县那边已备了接风宴，父亲要我同去，你跟我一道去吧？"
晚秋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
"不了，宝儿，今日九月九，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呢，我得回村去。"
宝儿撅了撅嘴，
"那我可就自己去啦？"
"去吧去吧。"
晚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明日我下了工，再来找你玩。"
"当真？"
宝儿眼睛一亮。
"当真。"
"那我可等着你了，不许骗我。"
"不骗你。"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都笑了。
没有那些虚礼客套，就是朋友之间再寻常不过的约定。
宝儿松开手，整了整衣裳，转身往船上走。
晚秋站在泊位边上，目送她。
陈玉成、白凤岐、陈守诚、师爷陆续登船。
方老大在船尾喊了一声"搭缆收绳~！"，两个学徒解了缆绳，跳回泊位。
主帆再次升起，鼓满了河风。
十二把长桨探出水面，划了几下，船身便借着水势和风力缓缓离开了泊位，朝着青浦县方向一路南下。
晚秋站在码头上，看着那面白帆越走越远，直到拐过河口，消失在视野里。
赵录事把烙铁和炭炉归置好，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凑到晚秋跟前，压着嗓子问，
"大林匠....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他今日穿得单薄，河风一吹，鼻尖冻得发红，可这会儿顾不上冷，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晚秋，活像见了鬼。
今日九月九，船厂大半人歇着，泊位这边除了赵录事和两个打下手的小学徒，就剩几个远远站着看热闹的守厂杂役，统共不到十个人。
倒也清净，没人挤过来聒噪。
晚秋歪了歪头，看着他，
"什么什么情况？就....这么个情况啊。"
"就....这么个情况？"
赵录事舌头打了个结，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我不是冒犯你啊，大林匠，我先说好，我绝没有别的意思，
我就是想问，这船...真是你做的？不是陈文书找了别家船厂造的，然后让你....顶个名？"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缩了缩脖子，像是怕晚秋翻脸。
晚秋听完，捂着嘴"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赵录事，你做什么美梦呢？"
她拿手指点了点他，
"谁家船厂能让我来顶名？我不过一农家丫头，哪有那么大的船愿意让我顶？"
赵录事被她笑得耳根发热，讪讪道，
"那，那你的意思是...这船就是你自个儿领着造的？"
"也不是啊，"
晚秋摆了摆手，
"还有我大哥，三哥，村里好些人都帮了忙的。"
赵录事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你在你们村里，领着村里人，就造了个十丈大船？"
"对啊。"
晚秋理所当然地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但是可费劲了！你们是不知道，这船前前后后我可干了半年多！
若是在船厂里头，不过一艘十丈船，最多两三月也就做好了，
可惜村里没有那些条件，光是起船台就折腾了大半个月，木料也是一趟一趟从山里往回运，缺个什么工具还得现打...."
晚秋说着说着，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回忆那段苦日子，嘴里絮絮叨叨的。
赵录事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们村....哪来的船台啊？十丈的船，没船台怎么立得起来？"
晚秋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
"我看着厂里头船台的规矩，自己在村里起了一个，也是我大哥帮着搭的，照着样子来的，就是糙了些，将将够用。"
赵录事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干了十几年录事，经手的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一个十四岁的丫头，照着船厂的船台自己起了一个，
领着村里一帮泥腿子，花半年多时间，造出一条十丈大船！
这搁谁身上谁信啊？！
可那行烙印就烙在船尾，白纸黑字写着"清水林氏造"，陈文书亲口报的名，县令亲眼见的船。
他不信又能怎样？
赵录事正想再问，河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吆喝，
"小四嫂~~！"
晚秋抬头一看，河湾口一艘熟悉的小船正驶过来，船头站着林清流，一手搭着凉棚，正朝这边使劲挥手。
清水号来接晚秋回家了。
"哎！"
晚秋也扬起手，冲他晃了晃，
"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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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司马，陈小姐，恭喜恭喜！安澜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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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诚兄客气了，今日若非你到场镇场，这仪式也缺了份分量。"
陈守诚摆了摆手，目光一转，落在晚秋身上，语气和蔼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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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从船尾走出来，双手交叠，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县令大人。"
陈守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
"小小年纪，能领头造出十丈大船，当真后生可畏，陈司马这条船，可是得了个宝贝匠人。"
在场的无一不是人精，但凡长了眼的都看得出来，陈玉成这是明摆着抬举晚秋。
陈守诚自然也会给陈玉成这个面子。
晚秋垂着眼，声音稳当，
"大人谬赞，晚秋不过尽了本分，船是家中众人合力造的，不敢居功。"
陈守诚打了哈哈笑，没再接话。
因为不只是赵录事，就连陈守诚也是觉得，这船是找别人做来让眼前这小丫头顶上的。
他心里想的是，
‘小丫头嘴里说的家中众人多半也是胡话，面子意思到了就行了，多陪着说几句睁眼瞎话，反倒露馅。’
白凤岐站在旁边没吭声，内心对陈府找一个小丫头顶事的做法不敢苟同，
可从父亲的描述来看，自己未来的岳丈大人，不是那等糊涂的，
多半其中还有自己未知的事情，且等这番事了，再探查一番....
陈玉成看了看天色，转头对宝儿说了句什么。
宝儿点了点头，走到晚秋跟前，拉住她的手，往泊位边上走了几步，离那些大人们远了些。
"晚秋，"
宝儿声音轻快，
"青浦县那边已备了接风宴，父亲要我同去，你跟我一道去吧？"
晚秋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
"不了，宝儿，今日九月九，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呢，我得回村去。"
宝儿撅了撅嘴，
"那我可就自己去啦？"
"去吧去吧。"
晚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明日我下了工，再来找你玩。"
"当真？"
宝儿眼睛一亮。
"当真。"
"那我可等着你了，不许骗我。"
"不骗你。"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都笑了。
没有那些虚礼客套，就是朋友之间再寻常不过的约定。
宝儿松开手，整了整衣裳，转身往船上走。
晚秋站在泊位边上，目送她。
陈玉成、白凤岐、陈守诚、师爷陆续登船。
方老大在船尾喊了一声"搭缆收绳~！"，两个学徒解了缆绳，跳回泊位。
主帆再次升起，鼓满了河风。
十二把长桨探出水面，划了几下，船身便借着水势和风力缓缓离开了泊位，朝着青浦县方向一路南下。
晚秋站在码头上，看着那面白帆越走越远，直到拐过河口，消失在视野里。
赵录事把烙铁和炭炉归置好，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凑到晚秋跟前，压着嗓子问，
"大林匠....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他今日穿得单薄，河风一吹，鼻尖冻得发红，可这会儿顾不上冷，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晚秋，活像见了鬼。
今日九月九，船厂大半人歇着，泊位这边除了赵录事和两个打下手的小学徒，就剩几个远远站着看热闹的守厂杂役，统共不到十个人。
倒也清净，没人挤过来聒噪。
晚秋歪了歪头，看着他，
"什么什么情况？就....这么个情况啊。"
"就....这么个情况？"
赵录事舌头打了个结，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我不是冒犯你啊，大林匠，我先说好，我绝没有别的意思，
我就是想问，这船...真是你做的？不是陈文书找了别家船厂造的，然后让你....顶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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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船厂能让我来顶名？我不过一农家丫头，哪有那么大的船愿意让我顶？"
赵录事被她笑得耳根发热，讪讪道，
"那，那你的意思是...这船就是你自个儿领着造的？"
"也不是啊，"
晚秋摆了摆手，
"还有我大哥，三哥，村里好些人都帮了忙的。"
赵录事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你在你们村里，领着村里人，就造了个十丈大船？"
"对啊。"
晚秋理所当然地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但是可费劲了！你们是不知道，这船前前后后我可干了半年多！
若是在船厂里头，不过一艘十丈船，最多两三月也就做好了，
可惜村里没有那些条件，光是起船台就折腾了大半个月，木料也是一趟一趟从山里往回运，缺个什么工具还得现打...."
晚秋说着说着，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回忆那段苦日子，嘴里絮絮叨叨的。
赵录事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们村....哪来的船台啊？十丈的船，没船台怎么立得起来？"
晚秋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
"我看着厂里头船台的规矩，自己在村里起了一个，也是我大哥帮着搭的，照着样子来的，就是糙了些，将将够用。"
赵录事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干了十几年录事，经手的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一个十四岁的丫头，照着船厂的船台自己起了一个，
领着村里一帮泥腿子，花半年多时间，造出一条十丈大船！
这搁谁身上谁信啊？！
可那行烙印就烙在船尾，白纸黑字写着"清水林氏造"，陈文书亲口报的名，县令亲眼见的船。
他不信又能怎样？
赵录事正想再问，河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吆喝，
"小四嫂~~！"
晚秋抬头一看，河湾口一艘熟悉的小船正驶过来，船头站着林清流，一手搭着凉棚，正朝这边使劲挥手。
清水号来接晚秋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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