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9章 九月十一，回村
初九那日，李有财和李洪武就蹲在了青浦县县衙的侧门前。
父子俩从卯时等到辰时，又从辰时等到午时。
日头升到头顶，晒得石阶发烫，他们不敢挪地方，怕错过了人。
"官爷，白校尉今日可来？"
李洪武第无数次凑上去问。
那衙役翻了个白眼，
"说了不在就不在，哪来这么多话！白校尉今日有差事，不在衙中！"
"什么差事？何时回来？"
"我怎知道！你们这帮人，跟苍蝇似的赶不走！"
父子俩被骂得不敢再吭声，退到街对面，眼巴巴地望着县衙大门。
一直等到酉时，县衙落锁，白凤岐的影子都没见着。
"爹，咱明日再来。"
-
到了今日初十，又是白跑一天。
白凤岐初九连夜回来办案，初十白日便离开了，等李洪武他们赶到，人又不在。
从清晨等到日头偏西，县衙里进出的人换了几拨，白校尉的影子都没有。
问衙役，衙役不耐烦，
"说了不在就不在！白校尉岂是你们想见就见的！"
父子俩在县衙门口站到申时末，腿都僵了。
"爹，走罢。"
李洪武搀起他爹，
"再等也是白等。"
两人拖着步子往客栈走。
那客栈在城西一条窄巷里，门脸破旧，招牌上的字褪得看不清，只隐约辨出"客栈"二字。
进门是个三尺柜台，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正拨算盘。
见两人进来，眼皮抬了抬，
"今个儿还住店？"
"嗯，掌柜的，续一晚。"
李洪武喘着气道。
"还是通铺？"
"是。"
掌柜的从抽屉里摸出一本黄册，翻开，拿笔点了点，
"姓名，籍贯，来县里何事。"
李洪文皱眉，
“掌柜的，昨日不是记过了怎得又问？”
那干瘦掌柜把脸一板，语气很冲，
“日日来往住店之人众多，我怎记得？”
"李有财，清水村的，来县里寻儿子。"
李有财哑声道。
掌柜的记下，又看李洪武。
李洪武报了名。
掌柜的写完，收了四十文钱，从柜台下摸出一块木牌，上头刻个"肆"字，递过来，
"四号房，通铺，别走错了，亥时落锁，晚归的敲门。"
李洪武接过木牌，扶着他爹往里走。
四号房在后院，一间大屋，土炕占了半边，上头铺着苇席，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有挑担的货郎，有进城卖菜的农人，还有个裹着破棉袄的老头在抽旱烟，呛得人直咳嗽。
父子俩找了个角落坐下。
李有财腿一软，靠着墙喘气。
李洪武把包袱放下，里头几件衣裳，还有那点散碎银子，约莫一两多。
"爹，吃点东西。"
李洪武从怀里掏出两个冷馍馍，递一个给李有财。
两人就着凉水啃馍。
李有财嚼着嚼着，眼圈红了。
"洪武啊，咱得想办法，你哥还在里头...."
李洪武咽下馍，低声道，
"爹，我方才在衙门口听人议论，说那神仙蜜的案子，牵连的人多，上头压着不让声张，
咱要是去闹，万一被当成同党..."
旁边那抽旱烟的老头耳朵尖，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哥说得对，这事儿闹不得，我听衙门口的人说，前儿个有个家属在衙前哭喊，
直接被衙役拿板子打了，还威胁说再闹就当同党抓进去，你们是外乡人，更得小心。"
李有财哆嗦着，
"那....那咋办？我儿....."
老头摇摇头，
"等罢，等案子审完，该放的可能放，不该放的...."
他没说下去，只是磕了磕烟袋。
李洪武咬牙，
"我听说白校尉管这事，要是能见到他，递个话...."
旁边一个挑担的汉子嗤笑一声，
"白校尉？那可是正五品的武官，你们乡下人见得着？"
李有财不死心，从怀里摸出那包散碎银子，攥在手心里，
"我...我能不能托人递个话？给点银子....."
那挑担汉子眼睛一亮，凑过来，
"老丈，你这银子可不够，我认识衙门里一个牢头，能递话进去，让你儿子少吃点苦，
不过....得打点，没个三五两银子，人家不搭理。"
李有财心疼得手抖，可为了儿子，咬牙，
"我....我有....."
李洪武拉住他爹，
"爹！别信他，他骗人的！"
那汉子脸色一变，讪讪地退开，
"不信拉倒，好心当驴肝肺。"
老头也劝，
"小哥说得对，别乱花钱，这事儿急不得。"
李有财攥着银子，手抖得厉害。
他知道可能被骗，可万一呢？
万一真能递个话呢？
他犹豫了半晌，终究没敢掏出来，又把银子塞回怀里。
折腾到戌时，屋里的人陆续躺下。
李有财和李洪武和衣而卧，李有财把钱袋贴着肚皮塞在腰带里。李洪武把那包铜板枕在头下。
屋外巷子里传来几声犬吠，远处打更的"梆梆"响了两下，已是二更天。
李有财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感觉有人靠近，他下意识护住腰间，可实在太累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九月十一，天蒙蒙亮，李有财醒来，伸手摸腰带，空的！
"洪武！银子....银子没了！"
李洪武惊醒，摸了摸自己枕下的铜板，还在，但爹的银子没了。
屋里那挑担的汉子早已不见踪影。
李有财抖着手，翻遍了包袱，衣裳，连鞋底都翻了，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点银子，一两多，全没了。
李洪武脸色惨白，
"爹，咱...咱回村罢。"
李有财眼泪砸在炕席上，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了东西，出了客栈，沿着官道往清水村方向走。
五十里地，他们走了一整天。
李有财的腿本来就不好，脚底的水泡破了又磨破，血水渗进草鞋里，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李洪武搀着他，走一段背一段，背不动了又搀着走。
日头从头顶移到西边，又慢慢沉下去。
傍晚时分，清水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村口那棵老槐树静静地立着，几缕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饭香飘过来。
李有财抬起头，望着村口，眼眶一热，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李洪武一把扶住他，
"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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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晨等到日头偏西，县衙里进出的人换了几拨，白校尉的影子都没有。
问衙役，衙役不耐烦，
"说了不在就不在！白校尉岂是你们想见就见的！"
父子俩在县衙门口站到申时末，腿都僵了。
"爹，走罢。"
李洪武搀起他爹，
"再等也是白等。"
两人拖着步子往客栈走。
那客栈在城西一条窄巷里，门脸破旧，招牌上的字褪得看不清，只隐约辨出"客栈"二字。
进门是个三尺柜台，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正拨算盘。
见两人进来，眼皮抬了抬，
"今个儿还住店？"
"嗯，掌柜的，续一晚。"
李洪武喘着气道。
"还是通铺？"
"是。"
掌柜的从抽屉里摸出一本黄册，翻开，拿笔点了点，
"姓名，籍贯，来县里何事。"
李洪文皱眉，
“掌柜的，昨日不是记过了怎得又问？”
那干瘦掌柜把脸一板，语气很冲，
“日日来往住店之人众多，我怎记得？”
"李有财，清水村的，来县里寻儿子。"
李有财哑声道。
掌柜的记下，又看李洪武。
李洪武报了名。
掌柜的写完，收了四十文钱，从柜台下摸出一块木牌，上头刻个"肆"字，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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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财嚼着嚼着，眼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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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洪武咬牙，
"我听说白校尉管这事，要是能见到他，递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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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校尉？那可是正五品的武官，你们乡下人见得着？"
李有财不死心，从怀里摸出那包散碎银子，攥在手心里，
"我...我能不能托人递个话？给点银子....."
那挑担汉子眼睛一亮，凑过来，
"老丈，你这银子可不够，我认识衙门里一个牢头，能递话进去，让你儿子少吃点苦，
不过....得打点，没个三五两银子，人家不搭理。"
李有财心疼得手抖，可为了儿子，咬牙，
"我....我有....."
李洪武拉住他爹，
"爹！别信他，他骗人的！"
那汉子脸色一变，讪讪地退开，
"不信拉倒，好心当驴肝肺。"
老头也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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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财攥着银子，手抖得厉害。
他知道可能被骗，可万一呢？
万一真能递个话呢？
他犹豫了半晌，终究没敢掏出来，又把银子塞回怀里。
折腾到戌时，屋里的人陆续躺下。
李有财和李洪武和衣而卧，李有财把钱袋贴着肚皮塞在腰带里。李洪武把那包铜板枕在头下。
屋外巷子里传来几声犬吠，远处打更的"梆梆"响了两下，已是二更天。
李有财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感觉有人靠近，他下意识护住腰间，可实在太累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九月十一，天蒙蒙亮，李有财醒来，伸手摸腰带，空的！
"洪武！银子....银子没了！"
李洪武惊醒，摸了摸自己枕下的铜板，还在，但爹的银子没了。
屋里那挑担的汉子早已不见踪影。
李有财抖着手，翻遍了包袱，衣裳，连鞋底都翻了，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点银子，一两多，全没了。
李洪武脸色惨白，
"爹，咱...咱回村罢。"
李有财眼泪砸在炕席上，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了东西，出了客栈，沿着官道往清水村方向走。
五十里地，他们走了一整天。
李有财的腿本来就不好，脚底的水泡破了又磨破，血水渗进草鞋里，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李洪武搀着他，走一段背一段，背不动了又搀着走。
日头从头顶移到西边，又慢慢沉下去。
傍晚时分，清水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村口那棵老槐树静静地立着，几缕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饭香飘过来。
李有财抬起头，望着村口，眼眶一热，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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