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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地府惊变

    暗混沌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自泰山方向疾驰而来,一路无话。福德的身影,在高速遁行中,于他道心中激起的,并非复仇的快意,亦非掌控强权的骄狂,而是一种沉重的、冰冷的、仿佛背负着万古因果的明悟与决绝。

    他斩杀了秦广王、阎罗王、卞城王,以及三位“墟”之尊者。这并非出于嗜杀,而是“裁决”之道,对“罪业”与“背叛”的必然清算。他救下了秀文,守住了泰山,这是“守护”之心的果报。但这一切,也让他彻底站在了“墟”之“主”的对立面,更与地府中那些冥顽不灵、与“墟”深度勾结的势力,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冥古主宰”‘寂’的机缘,于“终焉”中涅槃,铸就“混沌裁决”之道。这道,已非单纯的“平衡”,亦非单一的“审判”,而是融合了“守护”、“终末”、“变数”的、独一无二的混沌裁决道。其道印,其戈兵,其法力,皆已超脱常规,触及了“道”之本源的某种“必然”。

    此道一成,他便成了“墟”之“主”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亦成了地府中某些存在(如十殿阎罗剩余七位)眼中,可能颠覆其统治、甚至引来更大灾劫的“变数”。更成了天地间,一切恐惧“终末”、渴望“秩序”或沉溺“虚无”之辈,既忌惮又觊觎的存在。

    他已无路可退。唯有沿着这条“混沌裁决”之路,走下去,直至……终结一切该终结之物,守护一切该守护之序。

    地府,作为“墟”的重要盟友,作为三界轮回的中枢,作为此次阴谋的参与者与受害者(被利用),已然成了他必须面对、必须“裁决”的下一个目标。不是以复仇者的身份,而是以“裁决使”的身份。

    不过半日,那片熟悉的、笼罩着永恒晦暗与阴冷死气的地府天穹,已出现在视野尽头。只是,甫一靠近,福德便眉头微蹙。

    太安静了。

    并非寻常地府那种,虽然阴森,却有着某种死寂秩序的安静。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充满了混乱、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崩坏”前兆的死寂。那原本若有若无的、代表地府权柄与轮回秩序的法则波动,此刻显得紊乱、冲突、甚至……自我吞噬?

    尤其让福德心生警觉的,是天空中,那层原本笼罩三界的、诡异的“薄膜”,在此处地府上空,竟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仿佛被内部巨大压力撑得半透明的状态!透过这层半透明的“薄膜”,他能隐约“看”到,其后那无尽的、翻滚的、充满了“虚无”与“混乱”的虚空深处,似乎有一个极其庞大、极其恐怖、充满了饥饿与吞噬欲望的阴影轮廓,正在缓缓蠕动、靠近!那阴影散发出的意念,冰冷、漠然,却又带着一种“必然降临”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压迫感。

    “那是……‘墟’之‘主’的投影?还是……祂正在试图,强行挤入此界?!”福德心中凛然。看来,自己斩杀秦广王等人,摧毁“三途口”能量枢纽,确实触动了“墟”之布局,加速了祂的降临进程!那层“薄膜”,便是祂降临的“门”,如今,这门,正在被祂从外部强行撑开!

    这绝非好兆头。意味着地府内部的变故,与外部“墟”之降临,可能已经形成了某种恶性的共振与循环!

    不再犹豫,福德收敛全部气息,将自身“混沌裁决”道韵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几乎与地府阴气相融的暗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潜入地府。他没有选择之前夜游带路的“阴阳秘径”,而是凭借着新生道印对能量与因果的敏锐感知,直接穿透了一处相对薄弱、却也充满了混乱气息的空间节点,降临在了地府核心区域——十殿阎罗所在之森罗殿外围。

    甫一落地,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焦糊味、以及混乱暴虐的鬼气,便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福德瞳孔微缩。

    森罗殿外围,昔日威严肃穆的建筑群,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殿宇倒塌,廊柱断裂,地面布满干涸与新鲜的血迹,以及无数打斗、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恐惧、愤怒、绝望、以及疯狂的负面情绪,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怨念,如同活物般,在残垣断壁间缓缓蠕动、凝聚、又消散。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倒毙在各处的“尸体”。

    有身穿制式阴甲、死状凄惨的地府阴兵鬼将,大多是被狂暴的力量撕碎,或是被某种阴毒的诅咒侵蚀而亡。但更多的,却是一些衣着华丽、气息强大、显然属于十殿阎罗麾下高层(如判官、鬼帅)的“鬼修”,他们的死状更加诡异——有的眉心出现一个漆黑的孔洞,仿佛被无形之物吸干了神魂;有的浑身僵硬,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名状的恐怖事物;还有的,则互相厮杀而死,身上带着同源鬼气造成的致命伤!

    “内讧?!而且,不是普通内讧,是清洗?是针对与秦广王一系有关,还是……针对所有‘知情者’或‘反对者’?!”福德心中迅速判断。看来,秦广王等人的死,并未让地府团结,反而成了引爆内部矛盾、引发血腥清洗的***!

    他悄无声息地掠过一片残破的广场,躲开几波匆匆而过、神色惊慌、互相猜忌的阴兵巡逻队,循着森罗殿主殿方向潜行。越是靠近,那股混乱、暴虐、以及从主殿深处散发出的、一种冰冷、残酷、却又带着一丝“新王登基”般不容置疑的威压,就越是清晰。

    终于,他潜至一处可以俯瞰森罗殿主殿广场的、相对完好的阁楼顶层,屏息凝神,向下望去。

    只见那宽阔无比、足以容纳万鬼朝拜的森罗殿主殿广场上,此刻已是一片血海与修罗场!

    广场中央,森罗殿那高大的殿门紧闭,但殿前台阶之上,已然换了“主人”。

    只见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平事王、都市王、泰山王、平等王,这幸存的七位阎罗,竟是齐聚一堂!但他们并非并肩而立,而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气氛剑拔弩张,杀机四溢!

    左边,以楚江王为首,身后跟着宋帝王、仵官王。这三位,气息沉凝,带着悲愤与决绝,周身鬼气中,隐约有浩然正气与审判之意流转,似乎对秦广王等人的背叛早有不满,此刻更是怒不可遏。他们麾下的判官、鬼帅,虽然人数较少,但个个神情激愤,战意昂扬。

    右边,则以都市王为首,身后跟着平事王、泰山王、平等王。这四位,神态则更加复杂,有惶恐,有贪婪,有冷漠,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他们身边的鬼将,则显得有些军心不稳,甚至有不少,身上带着刚刚经历过战斗的伤痕与疲惫。

    而在两拨阎罗之间,在那高高的森罗殿台阶之上,一个身形瘦削、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周身缭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与一丝诡异“虚无”波动的身影,正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似乎在俯瞰这场闹剧。此人,福德并不认识,但从其身上散发出的、仅次于大罗巅峰、且充满了阴毒与权谋算计的气息来看,绝非等闲之辈,极有可能是地府中某位地位极高的隐世阎罗,或者是……取代了秦广王位置的、新的“话事人”?

    “楚江!宋帝!仵官!你们三个,还执迷不悟吗?!” 都市王率先开口,声音尖利,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秦广那厮勾结‘墟’,引狼入室,害得我地府元气大伤,如今更是身死道消,乃是咎由自取!尔等若还念及地府基业,就该立刻放下屠刀,拥立新主,整肃内部,共抗外敌!而非像如今这般,为了一个死人,与自家兄弟兵戎相见!”

    “放屁!” 楚江王须发皆张,声若洪钟,周身鬼气激荡,引动森罗殿广场上残留的、属于秦广王等人的死亡法则碎片,化作一道道狰狞的鬼影,怒斥道,“都市!平事!泰山!平等!你们这些见风使舵、蝇营狗苟的小人!秦广勾结‘墟’,献祭‘无间狱’,引绝地灾劫,尔等不仅不加劝阻,反而同流合污,如今见秦广伏诛,便想摇身一变,洗脱罪名,篡夺权柄?!我楚江今日便要替地府清理门户,将尔等这帮蛀虫,一并斩杀!”

    “清理门户?哈哈哈!” 平事王尖声怪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阴冷,“楚江,你也配?如今地府,谁不知道,是你们三个与秦广走得最近?‘三途口’被毁,秦广身死,最大的嫌疑,便是你们三个!说不定,你们才是真正与‘墟’勾结,故意引那福德小儿潜入,坏了大事?如今贼喊捉贼,还想独揽大权?!”

    “你……血口喷人!” 仵官王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鬼头刀嗡鸣不止。

    “够了。” 就在这时,那一直背对众人、立于森罗殿台阶上的瘦削身影,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阴冷,与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定义”地府命运的权柄威压,瞬间压下了全场所有的争吵与鬼气激荡。

    “吵闹,无谓。”

    那瘦削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毫无血色、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眼瞳深处仿佛有两个微型“虚无”漩涡在缓缓旋转的、令人望之生畏的面容。他看向楚江王三人,又扫过都市王四人,目光中没有丝毫感情,只有冰冷的算计与漠然。

    “秦广已死,其罪已定。但地府之患,远未结束。”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森罗殿的殿门,看向了更深处,那被重重封印的“无间炼狱”方向,声音更加阴冷:“‘无间狱’被污染,已成事实。其内积蓄的‘虚无’能量与罪孽,正在失控地增长、冲击地府根基。而那‘冥古主宰”‘寂’……祂虽未直接出手,但其存在本身,便是对我地府最大的威胁与禁忌。”

    他又看向天际,仿佛能穿透地府天穹,看到那层被“墟”之投影撑得半透明的“薄膜”:“更不用说,外面,还有那个身怀‘终焉’之力、斩杀秦广、坏了‘墟’之计划的福德,以及祂背后可能代表的、更加恐怖的‘变数’。以及……”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判:“正在强行挤入此界的、‘墟’之‘主’的投影与爪牙!”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即便是正在对峙的七位阎罗,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们虽然内讧,但对于地府面临的真正危局,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之前被权力争斗和内乱蒙蔽了心智。此刻被这瘦削身影点破,无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绝望。

    “如今的地府,已是内忧外患,千疮百孔,处于存亡绝续之秋!” 瘦削身影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继续内斗,只会让地府彻底崩溃,成为‘墟’彻底吞噬此界的第一个祭品!甚至,连轮回本身,都可能因此扭曲、崩坏!”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楚江王与都市王身上:“所以,本王给你们,也给所有地府中人,两个选择。”

    “第一,放下干戈,一致对外。楚江、都市,你们两派,即刻停止争斗。由本王暂摄地府权柄,整合所有力量,死守森罗殿,加固‘无间’封印,抵御外敌,同时……尝试与那福德接触,探其虚实,若有可能,甚至可暂时结盟,共抗‘墟’!”

    “第二,继续冥顽不灵,执迷于内耗。那本王,便以地府唯一合法继承者之名,行雷霆手段,清洗叛逆!然后,在废墟之上,以更残酷的铁腕,重组地府,哪怕付出巨大代价,也要在‘墟’彻底降临前,为地府,也为三界,搏一线生机!至于你们……”他眼中“虚无”漩涡转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意,“便是第一批被清洗的对象!”

    这番话,既是摊牌,也是最后的通牒!更是将“地府存续”与“对抗‘墟’”的大义,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三人,脸色变幻不定。他们恨都市王等人的背叛与苟且,但瘦削身影提出的“暂时结盟,共抗‘墟’”以及“清洗叛逆”的威胁,也让他们不得不权衡利弊。继续打下去,只会让地府更快灭亡,他们也成不了赢家。但若妥协,又与心中道义相悖,且前途未卜。

    而都市王、平事王、泰山王、平等王四人,则显得更加慌乱。他们自知理亏,且实力上未必占优,若真被“清洗”,下场可想而知。瘦削身影给出的“整合”、“结盟”方案,虽是无奈之举,却也给了他们一条活路,甚至……保留了部分权柄的希望。

    一时间,整个森罗殿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地府深处“无间狱”方向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躁动与轰鸣声。

    就在双方僵持,地府命运悬于一线之际——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审判”与“终末”道韵、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沌”与“变数”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太古神山降临,毫无征兆地,自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森罗殿广场,乃至整个地府核心区域!

    这股威压,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凌驾于地府法则之上、定义一切“存在”与“终结”的漠然与绝对!

    “什么人?!”

    “好恐怖的威压!比秦广王全盛时还要可怕!”

    “是……是那个福德?!他竟然还敢来?!”

    不论是楚江王一方,还是都市王一方,包括那位瘦削的、疑似新任话事人的身影,都在这一刻,脸色剧变,骇然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暗混沌色的流光,撕裂地府阴沉的天幕,如同执掌生死的魔神,缓缓降临在森罗殿广场上空,与那高耸的殿宇平齐的高度。

    流光收敛,现出福德的身影。他依旧是一身朴素道袍,但周身肌肤下,有暗金与灰黑交织的道纹流转,眉心那枚暗混沌色的“混沌裁决道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大罗金仙都感到灵魂战栗的煌煌道威!他手中,那截染血的赤金戈尖,虽未绽放光芒,却仿佛与道印共鸣,散发着裁决万法、终结一切的冰冷杀意。

    他没有看任何一方,只是平静地、漠然地,扫视着下方剑拔弩张的十殿阎罗(剩余七位),以及那背对众生的瘦削身影。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同天道纶音,直接响彻在每一个地府生灵的灵魂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志:

    “地府勾结‘墟’,献祭‘无间’,祸乱三界,罪证确凿。”

    “秦广、阎罗、卞城,已受‘终焉’之罚,形神俱灭,因果已了。”

    “然,地府之患,未绝。‘无间’之污,未清。‘墟’之‘主’,未退。”

    “今日,吾以‘混沌裁决’之名,赐尔等一选择,亦是一道‘裁决’。”

    福德的声音,冰冷,平静,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威严:

    “归顺——弃暗投明,与‘墟’割席,倾尽地府之力,助吾平定‘绝地’,抵御‘墟’祸,赎往日之罪,保地府香火不绝。”

    “或……”

    福德眼中,左眼的清澈与右眼的灰黑,同时亮起,眉心道印光芒大放,手中的“裁决之戈”碎片,第一次,在此地,散发出一缕凝练到极致、仿佛能直接抹除“地府”这一概念本身的暗混沌色锋芒!

    “受‘终焉’之‘葬’,步秦广后尘,与这污浊之地,一同归于‘寂灭’!”

    话音落下,整个森罗殿广场,乃至整个地府核心,都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地府阴兵、鬼将、判官,乃至那七位阎罗,以及那位新出现的、气息诡异的瘦削身影,都被这轻描淡写却霸道绝伦的“裁决”通牒,彻底震慑得失去了言语与行动的能力!

    归顺?还是毁灭?

    地府的命运,再一次,被一个更加强大、更加不容抗拒的存在,彻底攥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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