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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阿列克谢上校

    两百多米的潮湿隧洞在狂奔中被迅速甩在身后。

    几分钟后,一座锈迹斑斑、直通头顶暗井的生铁竖梯赫然出现在眼前。

    头顶上方,一块长满青苔与铁锈的厚重铸铁盖板虚掩着,几缕泛黄的正午日光混着干燥的煤渣粉尘,从缝隙里斜斜射下。

    “就是这里……上去就是三号热力站的地下蓄水池。”

    伊万诺夫靠在冰冷发霉的水泥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热汗如浆般涌出。

    “你在下面警戒,我先上去。”

    赵山河眼神冷冽,动作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他反手将五四式手枪插在后腰最顺手的位置,双手扣住冰冷湿滑的铁梯横杠,三两下便攀到了顶端。

    他没有贸然推开盖板,而是将耳朵轻轻贴在铸铁表面,屏住呼吸倾听了整整五秒钟。

    外面只有微风吹过破损铁皮屋顶的尖啸,以及成群野鸽子扑棱翅膀的细碎声响,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对讲机的杂音。

    安全。

    赵山河单肩发力,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顶起那块足有百十来斤重的生铁盖板。

    “嘎吱——”

    伴随着一声刺耳艰涩的金属摩擦声,干燥灼热的空气夹杂着浓烈的煤焦油味扑面而来。

    赵山河迅速翻身跃出井口,双手握枪,枪口瞬间在空旷破败的废弃厂房内划过一个大半圆。

    这里是典型的苏联中小型工业厂区。

    挑高近十米的空旷车间里,耸立着两座早已停运生锈的大型卧式锅炉,无数粗大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水泥柱上。

    高处的采光玻璃窗大半已经碎裂,正午毒辣的阳光穿过破洞,在满地厚厚的煤灰和废弃金属零件上投下斑驳刺目的光斑。

    空无一人。

    赵山河迅速俯身回到井口,伸出粗壮有力的右手,一把将满脸污血、精疲力竭的伊万诺夫从幽暗的井底硬生生拽了上来。

    “值班室在哪?”赵山河将铁盖板轻轻复位,压低声音问道。

    “右手边……那个挂着红星标语的水泥平房!”

    伊万诺夫瘸着腿,指着锅炉房角落里一间挂着白铁皮标牌的小屋子,上面用掉漆的红漆刷着一句模糊的标语:“工人阶级是苏维埃政权的基石”。

    两人快步穿过满地废铜烂铁,闪身钻进了那间散发着陈腐机油味的值班室。

    屋里一片狼藉,桌上散落着泛黄的报表和喝剩的伏特加空酒瓶。

    而在那张铺着厚重绿呢桌布的旧办公桌上,赫然摆着一部沉重的军绿色手摇式磁石电话机!

    伊万诺夫顾不上擦拭额头淌进眼角的汗水,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桌前,颤抖着抓起冰冷的胶木听筒贴在耳边,右手发力摇动电话机侧面的黄铜摇把。

    “嗒、嗒、嗒——”

    听筒里在死寂了两秒钟后,终于传来了一阵滋啦作响的轻微电流声,紧接着是接线生冷漠机械的俄语询问。

    伊万诺夫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这间破烂值班室里的市政应急保密线居然还是通的。

    他死死攥着冰冷的胶木话筒,用粗哑强硬的俄语对着接线生厉声喝道:

    “给我接内务部边境特区局,转阿列克谢上校的私人办公室!应急保密代号‘暴风雪-3’!”

    这串军用代号显然具有极高的优先权,听筒里在经历了几声短促的电极杂音与接线蜂鸣后,终于“咔哒”一声接通了。

    紧接着,阿列克谢上校那粗暴、警惕而极度不耐烦的嗓音在听筒里猛然炸响:

    “谁?!不知道这个号码是绝密级……”

    “阿列克谢!是我,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你这个王八蛋不是被特别调查科的克格勃给抓了吗?!”

    电话那头阿列克谢的呼吸猛地一窒,嗓音瞬间尖锐起来,里面混杂着极度的震惊与被烙铁烫到一般的恐惧。

    很显然,他早就收到了克格勃秘密突袭的风声,正躲在办公室里提心吊胆!

    “是啊,老子确实被那帮疯狗堵在屋里了,但老子命硬,刚才硬生生开枪杀出一条血路跑出来了!”

    伊万诺夫喘着粗气,冷笑着说道。

    “你想干什么?!”

    阿列克谢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狼一样狂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急于切割的惊慌失措:

    “我警告你,伊万诺夫!别妄想拉我下水!你平时背着工厂在外面干的那些违法勾当,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谢尔盖做的事情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现在立刻把电话挂了,有多远滚多远,别把克格勃引到我头上来——”

    “给我闭嘴!阿列克谢,你这头肥猪!”

    伊万诺夫布满血丝的蓝眼睛里暴起凶光,握着话筒的大手青筋剧烈暴跳,咆哮声在破烂的值班室里轰然回荡。

    “伊万诺夫,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是不是疯了?!”阿列克谢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地狂吼。

    “是啊,老子是疯了!反正横竖都快活不了了!”

    伊万诺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蓝眼睛里满是亡命之徒的狠戾与嘲弄,对着话筒狂笑一声:

    “阿列克谢,你知不知道,这帮克格勃为了抓我们,不仅把老城区的各个路口全给暗中封死了,甚至连火车站、货运码头和出城公路都派了暗哨,还从邻近的秘密分局紧急调了人手!现在全城到处都是他们荷枪实弹的便衣疯狗!!”

    “你他妈的在胡说八道什么?!”

    阿列克谢在电话那头彻底失态了,破音的咆哮声震得话筒嗡嗡作响:“就为了你们从重型机械厂偷运出去的那几吨破铜烂铁,维克多敢越过驻军司令部,私自下令全城封锁?!他疯了吗?就算借他十个胆子,远东局也绝对批不下这种级别的行动报告!”

    “破铜烂铁?”

    伊万诺夫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破败的值班室里显得格外阴森刺耳:“阿列克谢,你到现在还以为克格勃是在查走私案?你这头蠢猪到底是怎么爬上上校位置的!”

    他猛地压低嗓音,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将最致命的毒液顺着电话线注入对方的耳膜:“维克多根本没打算往上打报告!他是在捂盖子!”

    “因为跟我在一起的这个中国商人手里,不仅有谢尔盖历次倒卖国有资产的底册,还握着几卷直通莫斯科的越洋电话录音!里面每一笔洗到海外的美元,最终的去向,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内务部第一副部长——丘尔巴诺夫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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