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猎犬与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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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部边境特区局，地下二层车库。
刺鼻的劣质机油味混杂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霉味，在昏暗的白炽灯光下发酵。
“把那身扎眼的蓝色制服脱了，换上后备箱里的脏衣服，动作快点。”
三十九岁的内务部老刑侦鲍里斯叼着半根没有过滤嘴的“白海”牌香烟，一边低声喝骂，一边将一把压满实弹的马卡洛夫手枪塞进那件油乎乎的棕色旧皮夹克内侧。
作为在边境打拼了十五年的老油条，当他听到副官嘴里吐出“例行治安巡视”这句狗屁指令时，就知道阿列克谢上校这是把他们当成了去探雷的消耗品。
监视克格勃简直是把脑袋往绞肉机的齿轮里塞，跟自杀没什么两样。
那帮特别调查科的契卡疯子在远东横行霸道惯了，平时在街上碰见，连内务部的带枪巡逻队都得绕着走。
真要被他们当场抓到在背后盯梢，对方甚至不需要通过法庭，随便扣上一个“刺探国家安全机密”的帽子，就能让他们全家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打包送去科雷马挖永久冻土。
他不知道阿列克谢那头肥猪到底是伏特加灌多了脑子发热，还是在背后被什么通天的火药桶给逼急了。
但有一点鲍里斯心里比谁都清楚——神仙打架，倒霉的永远是跑腿的马前卒。
真要是出了事，上校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他们是私自违纪行动。
“米沙，你那件该死的制服衬衫脱完了没有？！”
鲍里斯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扭头看向停在旁边那辆破旧的浅灰色拉达-2101。
车门边，二十三岁的年轻民警米哈伊尔正手忙脚乱地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件油渍麻花的旧工装夹克往身上套。
这小子刚从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的警校毕业分过来不到半年，圆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平时在派出所查查户籍、抓抓小偷还行，哪见过这种阵仗？连扣纽扣的手指都在不听使唤地打着哆嗦。
“脱……脱完了，鲍里斯同志。”
米沙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发虚：
“我们真要去盯着特别调查科吗？我听说……特别调查科那个维克多科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去年在边境抓间谍，当场就在审讯室里开枪打碎了三个人的膝盖……”
“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鲍里斯猛地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米沙那件工装夹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顶在满是浮尘的车门铁皮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死寂的车库里格外瘆人。
鲍里斯嘴里的烟头几乎戳到年轻人的鼻尖上，喷着浓烈的烟臭味和杀气：
“从现在开始，把你脑子里的内务部、警官证，还有你的真名，全他妈给我吞进肚子里！你现在不叫米哈伊尔，你叫瓦夏！老子也不叫鲍里斯，老子叫老彼得！你现在是我的亲儿子，我是你爹！我们俩是西郊第三木材采伐场的机修工，开着场里的破拉达进城，是去老工人区的三号五金门市部拉两箱废轴承和旧三角带的！”
鲍里斯两只通红的眼珠死死瞪着他，低吼道：
“听懂了没有？！给老子重复一遍！我们是谁？！去干什么？！”
米沙被撞得后背生疼，看着老刑侦那副吃人般的狰狞面孔，吓得心脏狂跳，喉结剧烈滚动着，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我……我是米沙……不对，我是瓦夏……你是老彼得……我们去、去老工人区找特别调查科……”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耳光声，在空旷幽暗的地下二层车库里骤然炸开！
鲍里斯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抽在米沙脸上。
“脑子清醒没有？！”鲍里斯逼视着他，声音冷得掉渣，“再给我说一遍！”
米沙捂着迅速红肿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是瓦夏……你是老彼得，我们是木材场的机修工……去老工人区买、买特别调查科的轴承……”
“砰！”
鲍里斯一拳重重砸在米沙耳边的车门铁皮上。
“你去买谁的轴承？！”鲍里斯贴着他的脸低吼。
米沙狠狠打了个寒战。
他闭上眼睛，扯着嗓子大喊：
“买三号五金门市部的废轴承和三角带！我是瓦夏！我是木材厂去拉件的机修工！”
鲍里斯死死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攥着衣领的手。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不管等会儿在街上看见什么，你脑子里只有轴承。”
鲍里斯伸手替他拍了拍工装夹克上的灰尘，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发动引擎。只要不被人拿枪顶着脑袋，车就不许停。”
米沙咽了口唾沫，赶紧钻进驾驶室，手忙脚乱地拧动钥匙。
“轰——吭吭吭——”
老旧的拉达轿车发出一阵哮喘般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顺着陡峭的地下车道驶入正午惨白刺眼的阳光中。
十五分钟后，灰白色的拉达轿车缓缓驶入了胜利大街的边缘。
这里是新城区和老工人区的交界处。
工人们顶着毒辣的日头，在国营副食店门口排着蜿蜒的长队，焦躁地等着买今天刚刚运来的黑麦面包和限量配给的牛油。
几辆漆皮脱落的黄色格瓦斯铁皮大桶车前挤满了人，提着塑料桶和尼龙网兜的妇女们在浓重的汗酸味里不停地挥手驱赶着苍蝇。
表面上看，这里和远东任何一座物资匮乏的边境重工业小城没有任何区别。
但鲍里斯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却透过蒙着一层黄泥灰的挡风玻璃，一眼扫出了暗处最细微的不谐调。
“把车速压在二十迈，别松油门，也别踩刹车，正常往前滑。”
鲍里斯左手搭在车门上，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皮夹克内侧那把冰凉的马卡洛夫手枪，整个人如同一头嗅到了火药味的老猎犬，声音压得极低：
“看十一点钟方向，副食店对面的电线杆底下。”
米沙双手死死抓着滚烫发黏的方向盘，后背的工装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按照鲍里斯的吩咐，眼睛不敢乱瞟，只借着眼角的余光悄悄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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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劣质机油味混杂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霉味，在昏暗的白炽灯光下发酵。
“把那身扎眼的蓝色制服脱了，换上后备箱里的脏衣服，动作快点。”
三十九岁的内务部老刑侦鲍里斯叼着半根没有过滤嘴的“白海”牌香烟，一边低声喝骂，一边将一把压满实弹的马卡洛夫手枪塞进那件油乎乎的棕色旧皮夹克内侧。
作为在边境打拼了十五年的老油条，当他听到副官嘴里吐出“例行治安巡视”这句狗屁指令时，就知道阿列克谢上校这是把他们当成了去探雷的消耗品。
监视克格勃简直是把脑袋往绞肉机的齿轮里塞，跟自杀没什么两样。
那帮特别调查科的契卡疯子在远东横行霸道惯了，平时在街上碰见，连内务部的带枪巡逻队都得绕着走。
真要被他们当场抓到在背后盯梢，对方甚至不需要通过法庭，随便扣上一个“刺探国家安全机密”的帽子，就能让他们全家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打包送去科雷马挖永久冻土。
他不知道阿列克谢那头肥猪到底是伏特加灌多了脑子发热，还是在背后被什么通天的火药桶给逼急了。
但有一点鲍里斯心里比谁都清楚——神仙打架，倒霉的永远是跑腿的马前卒。
真要是出了事，上校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他们是私自违纪行动。
“米沙，你那件该死的制服衬衫脱完了没有？！”
鲍里斯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扭头看向停在旁边那辆破旧的浅灰色拉达-2101。
车门边，二十三岁的年轻民警米哈伊尔正手忙脚乱地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件油渍麻花的旧工装夹克往身上套。
这小子刚从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的警校毕业分过来不到半年，圆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平时在派出所查查户籍、抓抓小偷还行，哪见过这种阵仗？连扣纽扣的手指都在不听使唤地打着哆嗦。
“脱……脱完了，鲍里斯同志。”
米沙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发虚：
“我们真要去盯着特别调查科吗？我听说……特别调查科那个维克多科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去年在边境抓间谍，当场就在审讯室里开枪打碎了三个人的膝盖……”
“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鲍里斯猛地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米沙那件工装夹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顶在满是浮尘的车门铁皮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死寂的车库里格外瘆人。
鲍里斯嘴里的烟头几乎戳到年轻人的鼻尖上，喷着浓烈的烟臭味和杀气：
“从现在开始，把你脑子里的内务部、警官证，还有你的真名，全他妈给我吞进肚子里！你现在不叫米哈伊尔，你叫瓦夏！老子也不叫鲍里斯，老子叫老彼得！你现在是我的亲儿子，我是你爹！我们俩是西郊第三木材采伐场的机修工，开着场里的破拉达进城，是去老工人区的三号五金门市部拉两箱废轴承和旧三角带的！”
鲍里斯两只通红的眼珠死死瞪着他，低吼道：
“听懂了没有？！给老子重复一遍！我们是谁？！去干什么？！”
米沙被撞得后背生疼，看着老刑侦那副吃人般的狰狞面孔，吓得心脏狂跳，喉结剧烈滚动着，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我……我是米沙……不对，我是瓦夏……你是老彼得……我们去、去老工人区找特别调查科……”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耳光声，在空旷幽暗的地下二层车库里骤然炸开！
鲍里斯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抽在米沙脸上。
“脑子清醒没有？！”鲍里斯逼视着他，声音冷得掉渣，“再给我说一遍！”
米沙捂着迅速红肿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是瓦夏……你是老彼得，我们是木材场的机修工……去老工人区买、买特别调查科的轴承……”
“砰！”
鲍里斯一拳重重砸在米沙耳边的车门铁皮上。
“你去买谁的轴承？！”鲍里斯贴着他的脸低吼。
米沙狠狠打了个寒战。
他闭上眼睛，扯着嗓子大喊：
“买三号五金门市部的废轴承和三角带！我是瓦夏！我是木材厂去拉件的机修工！”
鲍里斯死死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攥着衣领的手。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不管等会儿在街上看见什么，你脑子里只有轴承。”
鲍里斯伸手替他拍了拍工装夹克上的灰尘，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发动引擎。只要不被人拿枪顶着脑袋，车就不许停。”
米沙咽了口唾沫，赶紧钻进驾驶室，手忙脚乱地拧动钥匙。
“轰——吭吭吭——”
老旧的拉达轿车发出一阵哮喘般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顺着陡峭的地下车道驶入正午惨白刺眼的阳光中。
十五分钟后，灰白色的拉达轿车缓缓驶入了胜利大街的边缘。
这里是新城区和老工人区的交界处。
工人们顶着毒辣的日头，在国营副食店门口排着蜿蜒的长队，焦躁地等着买今天刚刚运来的黑麦面包和限量配给的牛油。
几辆漆皮脱落的黄色格瓦斯铁皮大桶车前挤满了人，提着塑料桶和尼龙网兜的妇女们在浓重的汗酸味里不停地挥手驱赶着苍蝇。
表面上看，这里和远东任何一座物资匮乏的边境重工业小城没有任何区别。
但鲍里斯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却透过蒙着一层黄泥灰的挡风玻璃，一眼扫出了暗处最细微的不谐调。
“把车速压在二十迈，别松油门，也别踩刹车，正常往前滑。”
鲍里斯左手搭在车门上，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皮夹克内侧那把冰凉的马卡洛夫手枪，整个人如同一头嗅到了火药味的老猎犬，声音压得极低：
“看十一点钟方向，副食店对面的电线杆底下。”
米沙双手死死抓着滚烫发黏的方向盘，后背的工装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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