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出山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330章 你张居正,就是赵宁的一条狗!【加更】

第330章 你张居正,就是赵宁的一条狗!【加更】

    方同安把折子塞回袖笼。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意犹未尽的迟滞。

    周衡还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了,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骂了,骂完了,骂痛快了——然后呢?

    赵宁连一句话都没回。

    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比挨一顿廷杖还难受。

    殿内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声浪虽小了,但内容没变——“权臣”“奸相”“擅权”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前排走了出来。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视线上。

    张居正。

    内阁阁臣,武英殿大学士。

    他没有走到殿中间,只是侧过身,面朝百官。

    那张清瘦的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两只眼平平地扫过去。

    殿内的窃语声矮了三分。

    “诸位骂完了?”

    嗓音不高,但清晰得刺耳。

    没人接话。

    张居正点了点头,抬手整了整衣冠,才重新开口。

    “方才周主事说,赵宁是当朝的严嵩。好,我接这个话头。”

    他往前迈了半步。

    “严嵩在位二十年,干了什么?卖官鬻爵,侵吞军饷,东南倭患不平,西北边防糜烂。百姓死了多少?兵士饿了多少?你们谁算过这笔账?”

    后排有人张了张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子。

    “赵阁老呢?”张居正的声调微微拔高。“九边重建,打穿漠北;浙江抗倭,东南底定;市舶司开海贸,一年入银三百七十万两。一条鞭法试行南直隶,田赋折银,丁役合并、俸制新议——哪一件不是你们嘴里说了二十年、一个字没落到实处的事?”

    周衡昂起头:“我不论政绩!我论的是——”

    “你论什么?”张居正偏过头看他。“论他手伸得长?论他把内阁变成了一言堂?”

    他的视线从周衡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整座大殿。

    “诸位扪心自问——赵宁手伸得长,伸到哪儿了?伸到你们口袋里了?伸到你们家宅子里了?还是伸到你们的乌纱帽上去了?”

    没人应声。

    “都没有。”张居正答了自己的问题。“他伸的是九边、是海防、是税赋——全是烫手的山芋。你们不敢碰的东西,他碰了。你们不敢得罪的人,他得罪了。”

    “王敬在市舶司的位置上,短短几个月捞了多少银子?广东十三行有多少人给他送孝敬?在座的,有没有人弹劾过他?”

    死寂。

    “没有。”张居正的嗓音沉下去。“因为王敬背后是宫里的人,弹劾他就是打陛下的脸。你们不敢。”

    他顿了一顿。

    “地方上那些知府、知县,侵吞赈灾粮的、拿驿站银子养外宅的、把修堤的工钱揣自己兜里的——你们哪个不知道?哪个没见过?”

    “可你们递折子了吗?”

    这句话砸下去,前三排的人都低了头。

    刘台举折子的手终于放了下来,缩在身侧。

    张居正没给任何人喘息的空当。

    “赵阁老做事得罪人,你们忍了。殷正茂杀人株连,你们怒了。可你们怒的是什么?是那些贪官死得冤?还是怕这把刀有一天落到自己头上?”

    “张居正!”后排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御史站出来,满脸涨红。

    “你少替他粉饰!你张居正就是赵宁最大的鹰犬!他一句话,你跑断腿——你不是内阁大学士,你是他赵家的一条狗!”

    殿内哗然。

    几个年轻的言官跟着起哄。

    “赵党走狗!”

    “沆瀣一气!”

    张居正没动。

    他站在那里,等那些声音一浪一浪地冲过来,等所有人把能骂的话都骂完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他才开口。

    “骂完了?”

    还是这三个字。语速比上一次还慢。

    他转过身,正对着那个骂他是狗的御史。

    “你叫什么?”

    那御史一愣:“陈……陈应龙。”

    “陈应龙。隆庆二年进士,三甲第九十七名。”张居正不紧不慢地报出来。“你的座师是吕调阳。吕调阳走的时候把你托给谁的?托给我张居正。你在都察院的差事,是我写的荐书。”

    陈应龙的脸从红变白。

    “今天你骂我是狗,行。”

    张居正的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那我问你——当初求我写荐书的时候,你跪在我书房里磕了几个头?三个还是五个?”

    陈应龙浑身僵住了。

    “你是不是还带了一方端砚?说是家传的。我没收,让你拿回去了——这事你还记得吧?”

    满殿寂然。

    陈应龙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张居正不再看他,转回身面朝百官。

    “诸位今天来骂赵阁老,有真心的,有被裹挟的,有公报私仇的——我不论。”

    “但有一件事,我张居正说清楚:赵阁老不是严嵩,我也不是严世蕃。”

    他的步子往前迈了一步,声调陡然拔高。

    “严嵩误国二十年,大明差点亡在他手里。赵阁老呢?他接手的时候九边是什么样子?东南是什么样子?国库是什么样子?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做了错事,你们弹劾,天经地义。可你们弹的不是错事——你们弹的是他做事!”

    这句话落下去,殿内有一瞬间的失语。

    张居正把袍摆一拂,转身面朝龙椅的方向。

    躬身一揖。

    “臣张居正,言尽于此。”

    直起身。

    他没有走侧门。

    他走的正门。

    大红官袍从两百多名官员中间穿过去,两侧的人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

    没人出声,没人拦。

    张居正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从容。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没有回头。

    然后跨过门槛,消失在殿外的日光里。

    殿内两百多人站着没动。

    方同安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刘台的折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揣回了袖子里。

    周衡终于撑着膝盖站起来,腿麻得打了个趔趄。

    陈洪扫了一眼全场,两只手拢在袖中,碎步往侧门方向退。

    走到门边时,他低声吩咐身旁的小太监:“去文渊阁,把方才张阁老说的每一句话——逐字报给赵阁老。”

    小太监弯着腰应了,脚步匆匆地往偏殿方向跑。

    殿内,周衡弯腰捡起滚在地上的乌纱帽。

    帽翅折了一根,耷拉着,怎么也扶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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