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结道灵胎慰吾生，一道执念一道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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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西方二圣化道之后，杨易也来到了道藏天庭之中，此刻正与灵宝道人对坐。
道藏殿中，一方石案，两盏清茶。
案旁摆着一盘棋，黑白二色的棋子零零散散地落在棋盘之上，显然二人已经手谈了一局。
杨易执起一枚白子，随手落在棋盘的一角，目光却不在棋上。
他望着那尊刚刚在道藏天庭西方凝成的佛轮虚影，缓缓道：“西方这两个，走得倒是比贫道想象的还要干脆。连天道泣血这样的大动静都闹出来了，想不到元始天尊与鸿钧竟没有任何反应。”
“还真是让贫道意外。”
灵宝道人道：“意外么？贫道倒不觉得。”
杨易挑了挑眉，道：“道友看出了什么？”
灵宝道人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棋盘上，道：“鸿钧是什么人，你我心中有数，他合身天道，万事以天道为先。西方二圣斩的是圣位，损的是天道自身的脸面，这笔账天道记下了，鸿钧也记下了，可记下了不等于要立刻讨回来。”
“天道如今外强中干，六圣失位气运四散，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这个当口，天道最忌讳的是什么？”
“是再跟人开战。”
“西方二圣这一斩，斩的恰恰是天道最虚弱的地方，鸿钧若是这个时候跳出来问罪，问谁？向两个已经归入大道的人问罪，便是同时向大道问罪。”
“你坐镇大道时空，贫道守着这道藏天庭，西方二圣刚入我门墙他鸿钧敢动吗？”
杨易闻言，淡然一笑道：“所以他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灵宝道人又道：“元始那个性子，最是看重玄门正统，最容不得有人坏规矩，搁在从前，西方二圣敢斩圣位，第一个跳出来阻拦的便是他，可这一回他也没有动。”
“贫道若是没猜错，元始此刻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西方。”
杨易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顿，道：“道友是说，他的注意力在取经人身上。”
灵宝道人淡淡道：“取经人一路西行，一路上动静闹得有多大，你我都有数。龙族反天，凤族涅槃，坠天墟崩塌，鲲鹏身死，如今连西方教都并入了佛教，功德气运尽数东移。这一桩一件，看着是取经人自己的造化，实际上是把天道之下的气运，逐渐在分化。”
“元始看得明白。他不动西方二圣，是因为比起那两个已经走了的人，还在路上的取经人才是真正的大事，他在等，等取经人走到他不得不出面的那一步。”
杨易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灵宝道人看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
杨易摇了摇头，道：“贫道笑的是，这天地之间，人人都觉得自己是执棋的人，鸿钧觉得自己在执棋，元始觉得自己在执棋，贫道也曾以为自己执了棋。”
“可到头来，棋盘还是那个棋盘，下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这棋，从来没人真正下完过。”
灵宝道人闻言，眼底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道：“所以贫道说，其中缘由自有定律。你吾二人如今同在大道时空，那些天道之下的恩怨算计，且由他们去。”
“棋不必急着下，茶也不必急着喝，静观其变就是了。”
杨易端起茶盏，与灵宝道人轻轻一碰，笑道：“也只能如此了。”
走出了道藏天庭之后，杨易看了一眼这无尽虚空，内心之中却比灵宝天尊想得更多，
看似一切都往预设的规则去走，只怕鸿钧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三清失去了通天之后，这三清气运不完善，元始天尊如今稳坐九野天庭，看似风光无限，可也只是一个天庭之主而已。
未来的变化，只怕鸿钧会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他杨易，也要布置一些后手了。
......
离了须弥山，一路西行，不觉又是数月。
这一日，前方现出一方国度。
远远望去，那国度青山环抱，绿水绕城，城池建在一片沃野之上，阡陌纵横，炊烟袅袅，看上去安宁富庶，与其他的人族方国并无什么不同。
一行人行至河边，正要渡水而过。
那河不过十余丈宽，河水清冽见底，岸边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子母河。
猪八戒赶了半日的路，早就渴了见到这清凌凌的河水，哪里还忍得住。
他趴到河边，捧起河水咕咚咕咚灌了个饱，一抹嘴，心满意足地道：“好甜的水，这一路行来，还没喝过这么甜的河水。”
杨戬也觉得口渴，蹲下身去饮了几口。
哪吒见了，也跳下云头，捧着河水喝了个痛快。
金蝉子行至河边，念了声佛号，道：“出家人行路，渴饮饥食，皆是缘分。”
说完，他也俯下身，就着河水饮了几口。
只有孙悟空立在岸边，挠了挠腮，没有动弹。
杨戬抹了抹嘴，道：“猴哥，你怎么不喝？”
孙悟空摆了摆手，道：“俺老孙在八卦炉里炼过一回，又在诸多秘境里滚过几遭，这一双玄天金睛看东西比谁都清楚。这河水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造化之气，俺喝着不踏实，你们喝你们的，俺不吃这一套。”
众人只当他说笑，谁也没有在意。
渡过子母河，一行人进了城。
那女儿国的都城果然与别处不同，满城皆是女子，街巷之上，贩夫走卒、掌柜伙计、兵丁衙役，清一色的女儿身。城中男子一个也无，偏偏风物繁华，人情和乐，秩序井然。
师徒几人走在街上，一个个都成了稀罕物。
大街上的女子见了他们，先是远远地驻足张望，随后便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指指点点，叽叽喳喳，笑声不时地传过来。
猪八戒挺着肚子走在最前头，被看得老脸通红，凑到金蝉子身边，道：“师父，这国里怎么全是女的？咱们几个大老爷们走在街上，跟猴戏里的把戏似的。”
金蝉子还未答话，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小腹。
杨戬见状，忙问道：“师父，怎么了？”
金蝉子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道：“怪了,为师方才觉得，腹中有一股生机在动。”
话音未落，杨戬的脸色也变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周身秩序大道自行运转，内视之下只见自己丹田气海之中，一缕先天胎气不知何时悄然滋生，正在顺着经络缓缓地蔓延。
哪吒更是惊呼出声，道：“我的肚子里也有东西！还在动！”
猪八戒嗷的一声跳了起来，双手抱着肚子，哀嚎道：“俺老猪的肚子里也在动！俺老猪这是怎么了！”
一行人在大街之上面面相觑，齐齐变了脸色。
四人之中，唯独孙悟空抱着铁棒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咧开了嘴，道：“俺说什么来着？那河水有问题，你们偏偏不信。”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先找一处落脚的地方，问清楚这河水的来历。”
好在城中之人虽然稀罕他们，倒也不排外，一行人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又请来了当地的一位老医官。
那老医官须发皆白，挎着一只药箱，进门先给众人行了礼，随后依次给四人诊脉。
诊到金蝉子，老医官的手指搭在脉上，眉头一挑，道：“恭喜圣僧，是喜脉。”
金蝉子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诊到杨戬，老医官捋了捋胡子，道：“恭喜这位郎君，是喜脉，脉象还很强健。”
杨戬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诊到哪吒，老医官点了点头，道：“这位小郎君也是喜脉，只是脉象有些奇特，似乎是双生之象。”
哪吒六条手臂都僵住了，道：“双生？”
诊到猪八戒，老医官刚搭上脉，眼睛就亮了，一拍大腿，道：“妙啊！这位壮士的喜脉，老身行医八十年，头一回见到这般旺盛的胎气！这一胎，只怕不止一个！”
猪八戒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孙悟空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拍着桌子道：“哈哈哈哈！双生！不止一个！你们这是要给取经路上添多少人口啊！”
金蝉子强压着心绪，问道：“老丈，我等皆是男子，何来喜脉一说？”
老医官闻言，笑呵呵地捋着胡子，道：“几位外乡来的客官，有所不知。咱们这国唤作女儿国，国中从无男子，繁衍子嗣，靠的便是城外那条子母河。”
“但凡喝了子母河的水，无论男女老幼，三日之内腹中必结胎气,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产下的皆是女婴，代代相传从不落空。”
“客官们方才渡河，想来是饮了那河水,这就是咱们的国情，客官们莫要惊慌，安心养胎便是,咱们女儿国最是厚道，你们腹中这些孩子，生下来了便是咱们国里的人，街坊四邻都会帮衬着带的。”
老医官说完，挎起药箱，笑呵呵地告辞了。
客栈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杨戬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金蝉子，道：“师父，怎么办？”
金蝉子闭目捻珠，道：“为师也不知道。”
堂堂西行圣僧，佛门世尊，如今腹中结了一缕先天胎气，这话说出去，三界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哪吒更是欲哭无泪，道：“我一个三头六臂的地官大帝，腹中怀着双生胎，这像什么话！”
猪八戒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地道：“俺老猪更冤，俺这胎气旺盛得邪乎，万一真生出七八个来，俺老猪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孙悟空搬了张凳子，跷着二郎腿坐在一旁，啃着灵果，悠哉悠哉地道：“诸位莫慌，莫慌。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俺老孙方才问了掌柜的，这女儿国有一条落胎泉，在城南解阳山的聚仙庵里，庵中有一位如意真仙守着那泉水，喝了落胎泉的水，腹中的胎气自然就消了。”
四人闻言，齐齐眼睛一亮。
杨戬霍然起身，道：“你怎么不早说！”
孙悟空嘿嘿一笑，道：“俺看你们一个个抱着肚子哀嚎，比取经路上的任何一难都有意思，多看了半日的戏。”
杨戬气得牙痒痒，可眼下也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
一行人当即离了客栈，直奔城南的解阳山而去。
解阳山就在都城之南，山高不过千丈，山顶有一座小小的庵堂，庵门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聚仙庵三个大字。
众人刚走到庵门前，一个道童自庵中迎了出来。
那道童一身青衣，眉目清秀，见了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掩嘴一笑，道：“几位客官，可是来求落胎泉水的？”
金蝉子合十一礼，道：“正是。还请小仙童通传一声。”
道童笑盈盈地道：“通传就不必了。我家真仙早有吩咐，这几日有一伙取经的客人要来求水，让我们候着呢。”
“只是我家真仙说了，这落胎泉水不是白给的，泉水珍贵，每日只出三瓢想要取水，得先答上他三个问题。”
杨戬皱眉道：“什么问题？”
道童摇了摇头，道：“问题得见了真仙才知晓,诸位随我来吧。”
众人随着道童入了聚仙庵，穿过前殿，来到了后山一眼清泉之前。
泉水不过丈许方圆，水质碧透，泉眼之中隐隐有一道先天太阴之气流转。
泉边坐着一个道人，头戴九阳巾，身披鹤氅，手执一柄拂尘，眉目之间透着几分精乖之气，正是如意真仙。
如意真仙哈哈一笑，道：“你们可知，这子母河的水，为何能让男子怀胎？”
这一问，把众人都问住了。
金蝉子沉吟片刻，道：“贫僧内视之时，察觉那胎气之中有一缕先天太阴造化之力，想必是开天之初遗留下来的一眼造化母泉，化生万物，故能令男子结胎。”
如意真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圣僧好眼力，这子母河的水，正是当年女娲娘娘抟土造人之时，溅落人间的一捧造化神水所化，喝了它便是沾了造化的因果。”
他收起拂尘，从泉边站起身来，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道：“既然知道沾了造化的因果，这泉水就更不能白给了，贫道有三个问题，不问别人，只问你们三人。”
他的手指先指向哪吒，道：“第一个问题，你这一身神火大道，杀伐无双，可知儒道为何物？”
哪吒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道：“儒道？俺只知道杀伐，一身神力，敌人来了便打恶来了便烧，你问俺儒道是什么，俺哪里答得上来。”
如意真仙摇了摇头，道：“儒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的是人间的规矩与担当，你空有一身神力，却不知神力之外还有人间，可惜了。”
他又转向杨戬，道：“第二个问题，你执掌秩序大道，可知何为佛道？”
杨戬沉吟片刻，道：“佛道者，觉也，觉性现前，当下是佛。以秩序为骨，以慈悲为怀，渡人渡己，自觉觉他。”
如意真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答得不错，可这是圣僧的答案，不是你的答案，你口中的佛道，是你师父的佛道，是别人讲给你听的佛道。贫道问的是你，杨戬你心里的佛道是什么？”
杨戬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修的是秩序，佛是随师父学来的，真要他说自己心里那一份佛道，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意真仙叹了口气，最后转向猪八戒，道：“第三个问题，旁人不知道，贫道却是知道的，你本是首阳山八景宫玄都大法师门下的道童出身，是纯正的三清道门根脚，后来历经变故，入了这佛道一路，贫道问你何为道？”
猪八戒浑身一震。
首阳山，八景宫，玄都大法师。
这几个名字他已经太久没有听人提起过了。
当年他贵为天蓬，执掌天河八万水军，一身道法皆是太清一脉的正统传承。后来被贬下凡，错投猪胎，又历经了坠天墟、炼天大阵种种变故，如今跟着金蝉子一路西行，修的是佛法，走的是佛路，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当年也是八景宫里一个诵经的道童。
何为道？
太清之道，无为而无不为。
佛门的道，觉性现前。
可他猪八戒的道是什么？
是天河之上的十万水寨，是错投猪胎之后的泥泞，是这一路西行的风霜，还是体内那方刚刚化成佛藏世界的废墟？
猪八戒想了很久很久，额头上的汗都渗了出来，最终颓然地垂下头，道：“俺答不上来。”
庵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如意真仙看着三人，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一个只知杀伐，一个拾人牙慧，一个忘了来路，你们三个，一个都答不上来。”
“罢，罢了。”
他重新坐回泉边，拂尘一挥，道：“如今女娲娘娘已经兵解，这子母河里的水，对你们这些修行之人影响有限，胎气盘踞得再久，也不过难受些时日，妨碍不了道基，更碍不了西行。”
“既然你们答不上来，这泉水不给也罢，诸位请回吧。”
金蝉子深深地看了如意真仙一眼，合十一礼，道：“多谢真仙点化。”
一行人出了聚仙庵，下了解阳山。
腹中怀着胎气，几个人走起路来都别别扭扭。
杨戬挺着腰，哪吒捧着肚子，猪八戒更是哼哼唧唧，走一步喘三喘。
正行间，前方官道之上一队女兵迎面而来，为首的女将翻身下马，朝着众人行了一礼，道：“几位可是西行的圣僧？我家国主有请，请诸位入宫一叙。”
一行人随着女将入了王宫。
女儿国的王宫金碧辉煌，大殿之上，珠帘之后端坐着一位头戴凤冠的女子。
那女子眉目英气，气度雍容，正是女儿国国王。
国王隔着珠帘打量着众人，目光在四人高高隆起的小腹上一一扫过，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掩着口，笑盈盈地道：“本王听说有几个西行的取经人喝了子母河的水，还在聚仙庵里求水不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几位你们腹中都怀着本国的骨血，依本王看，还取什么经，传什么道，索性在女儿国安家落户算了，我们女儿国富庶太平，养得起你们这几口人。”
杨戬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道：“国王陛下，我等尚有西行大任在身，不敢久留。”
国王笑而不语，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唯一一个肚子平平的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见状，凑上前来，抓耳挠腮地道：“国王陛下，您就别取笑俺这几位师兄弟了。俺大师兄他们遭了难，腹中怀着胎气，行动不便，求陛下行行好，赐下脱胎之法，解了他们这一场灾厄。”
国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脱胎之法，本王这里确实有。”
四人闻言，齐齐精神一振。
“不过这法子不能白给，我女儿国的子母河，喝了便是我女儿国的人。你们想让腹中胎儿化去可以，只要你们五人嫁入我女儿国，与本国的姑娘拜堂成亲，从此生是我女儿国的人，死是我女儿国的人，那么一切好说。”
大殿之内，顿时鸦雀无声。
杨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哪吒瞪圆了眼睛，猪八戒张大了嘴，孙悟空也愣在了原地。
哪有这等道理！
几人正要开口推辞，金蝉子忽然抬起手，止住了众人。
金蝉子缓缓地笑了，道：“好，贫僧应了。”
众人齐齐一惊，道：“师父！”
金蝉子摆了摆手，道：“国王陛下，我等答应嫁入女儿国，请陛下赐下脱胎之法。”
国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而笑，道：“好！圣僧痛快！来人，传旨下去，给这五位贵人各自挑选一位如花似玉的佳人，三日之后，本王亲自为新人主婚！”
大殿之上，杨戬四人是哭笑不得。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师父这一手，究竟是看破了什么禅机。
三日之期，转眼即到。
女儿国的王宫里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殿前殿后一片喜气洋洋。
王宫偏殿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杨戬、哪吒、猪八戒三人换上了女儿国送来的新郎喜服，一身大红，衬着三张苦瓜似的脸。
金蝉子倒是泰然自若，一身素色僧袍纹丝未改，只是肩头多了一朵红花。
孙悟空搬了张椅子，跷着二郎腿坐在殿门口，捧着一盘喜果，一边嗑一边上下打量着几人，笑得前仰后合。
他指着杨戬，道：“二哥，你这身衣裳真是俊呐！俺老孙在西行路上看了你五年，头一回见你这么人模狗样，来来来转个身，让俺再看看。”
杨戬黑着脸，道：“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种回须弥山脚去。”
孙悟空也不恼，转头又看向哪吒，道：“哪吒兄弟，待会儿拜堂的时候，是不是三个头都要盖盖头？六个拳头跟新娘子对拜，那场面，俺光想想就能笑一辈子，哈哈哈哈。”
哪吒气得直磨牙，道：“孙猴子，你等着，等这桩事了，小爷我跟你没完。”
孙悟空最后走到猪八戒跟前，拍了拍他的大肚子，道：“八戒，你这肚子倒是现成的，新娘子一掀盖头，还当你们俩是双喜临门呢。”
猪八戒哭丧着脸，道：“猴哥，你就别拿俺老猪寻开心了，俺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想当年俺在天河当元帅的时候，何等威风，如今倒好挺着个肚子当上门女婿，这叫什么事儿。”
孙悟空笑够了，从耳中掏出金箍棒，轻轻一抖变出了四个锦盒，一一塞到四人手里。
杨戬掂了掂，道：“这是什么？”
孙悟空挤眉弄眼地道：“这是女王陛下给的贺礼啊，你们几个大婚，俺老孙忘了给你们准备贺礼了。”
哪吒打开手中锦盒一看，发现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面的自己依旧是那一副刚毅的模样，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来了当年自己在北海救下的那只小狐狸，
当年自己大大咧咧的，如今也不知道那一只小狐狸现在怎么样了，跟着碧游那个臭丫头在青丘可曾安好。
而杨戬则拿着一方铃铛，他这些年杀伐果断，执掌秩序，这铃铛也摇不出一个什么花来，
可看着这铃铛，杨戬心中不由得一阵窒息。
听着这铃音淼淼，杨戬心中却不是滋味，这些年一路走过来，都是蒙受阿爹还有阿爹那逆天的关系网走到现在。
他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独当一面？？
只有猪八戒拿着一个拨浪鼓在那里笑出声来，
“想不到国王连孩子的礼物都给准备好了，只不过这国王好小气，竟然只给了一个。”
“倒时候两个人抢起来.....也不知道俺那媳妇俊俏不俊俏......”
猪八戒说着，不由得神色微微一颤，
他想起了卯二姐，可如今她已经是凤凰一族的首领，涅槃成了混沌大天凤，化入道藏天庭之中，成了天地大能。
也不知道往后，他们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想到这些的时候，猪八戒不由得心头一痛。
唯独金蝉子，从头到尾端坐在那里，脸上非但没有半分苦逼之色，甚至眉宇之间，还有几分淡淡的欢喜。
孙悟空凑到金蝉子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半天，道：“师父，俺看出来了，俺们几个都苦着一张脸，怎么就你一个人眉开眼笑的？你该不会是当真欢喜要成这个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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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殿中，一方石案，两盏清茶。
案旁摆着一盘棋，黑白二色的棋子零零散散地落在棋盘之上，显然二人已经手谈了一局。
杨易执起一枚白子，随手落在棋盘的一角，目光却不在棋上。
他望着那尊刚刚在道藏天庭西方凝成的佛轮虚影，缓缓道：“西方这两个，走得倒是比贫道想象的还要干脆。连天道泣血这样的大动静都闹出来了，想不到元始天尊与鸿钧竟没有任何反应。”
“还真是让贫道意外。”
灵宝道人道：“意外么？贫道倒不觉得。”
杨易挑了挑眉，道：“道友看出了什么？”
灵宝道人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棋盘上，道：“鸿钧是什么人，你我心中有数，他合身天道，万事以天道为先。西方二圣斩的是圣位，损的是天道自身的脸面，这笔账天道记下了，鸿钧也记下了，可记下了不等于要立刻讨回来。”
“天道如今外强中干，六圣失位气运四散，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这个当口，天道最忌讳的是什么？”
“是再跟人开战。”
“西方二圣这一斩，斩的恰恰是天道最虚弱的地方，鸿钧若是这个时候跳出来问罪，问谁？向两个已经归入大道的人问罪，便是同时向大道问罪。”
“你坐镇大道时空，贫道守着这道藏天庭，西方二圣刚入我门墙他鸿钧敢动吗？”
杨易闻言，淡然一笑道：“所以他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灵宝道人又道：“元始那个性子，最是看重玄门正统，最容不得有人坏规矩，搁在从前，西方二圣敢斩圣位，第一个跳出来阻拦的便是他，可这一回他也没有动。”
“贫道若是没猜错，元始此刻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西方。”
杨易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顿，道：“道友是说，他的注意力在取经人身上。”
灵宝道人淡淡道：“取经人一路西行，一路上动静闹得有多大，你我都有数。龙族反天，凤族涅槃，坠天墟崩塌，鲲鹏身死，如今连西方教都并入了佛教，功德气运尽数东移。这一桩一件，看着是取经人自己的造化，实际上是把天道之下的气运，逐渐在分化。”
“元始看得明白。他不动西方二圣，是因为比起那两个已经走了的人，还在路上的取经人才是真正的大事，他在等，等取经人走到他不得不出面的那一步。”
杨易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灵宝道人看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
杨易摇了摇头，道：“贫道笑的是，这天地之间，人人都觉得自己是执棋的人，鸿钧觉得自己在执棋，元始觉得自己在执棋，贫道也曾以为自己执了棋。”
“可到头来，棋盘还是那个棋盘，下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这棋，从来没人真正下完过。”
灵宝道人闻言，眼底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道：“所以贫道说，其中缘由自有定律。你吾二人如今同在大道时空，那些天道之下的恩怨算计，且由他们去。”
“棋不必急着下，茶也不必急着喝，静观其变就是了。”
杨易端起茶盏，与灵宝道人轻轻一碰，笑道：“也只能如此了。”
走出了道藏天庭之后，杨易看了一眼这无尽虚空，内心之中却比灵宝天尊想得更多，
看似一切都往预设的规则去走，只怕鸿钧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三清失去了通天之后，这三清气运不完善，元始天尊如今稳坐九野天庭，看似风光无限，可也只是一个天庭之主而已。
未来的变化，只怕鸿钧会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他杨易，也要布置一些后手了。
......
离了须弥山，一路西行，不觉又是数月。
这一日，前方现出一方国度。
远远望去，那国度青山环抱，绿水绕城，城池建在一片沃野之上，阡陌纵横，炊烟袅袅，看上去安宁富庶，与其他的人族方国并无什么不同。
一行人行至河边，正要渡水而过。
那河不过十余丈宽，河水清冽见底，岸边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子母河。
猪八戒赶了半日的路，早就渴了见到这清凌凌的河水，哪里还忍得住。
他趴到河边，捧起河水咕咚咕咚灌了个饱，一抹嘴，心满意足地道：“好甜的水，这一路行来，还没喝过这么甜的河水。”
杨戬也觉得口渴，蹲下身去饮了几口。
哪吒见了，也跳下云头，捧着河水喝了个痛快。
金蝉子行至河边，念了声佛号，道：“出家人行路，渴饮饥食，皆是缘分。”
说完，他也俯下身，就着河水饮了几口。
只有孙悟空立在岸边，挠了挠腮，没有动弹。
杨戬抹了抹嘴，道：“猴哥，你怎么不喝？”
孙悟空摆了摆手，道：“俺老孙在八卦炉里炼过一回，又在诸多秘境里滚过几遭，这一双玄天金睛看东西比谁都清楚。这河水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造化之气，俺喝着不踏实，你们喝你们的，俺不吃这一套。”
众人只当他说笑，谁也没有在意。
渡过子母河，一行人进了城。
那女儿国的都城果然与别处不同，满城皆是女子，街巷之上，贩夫走卒、掌柜伙计、兵丁衙役，清一色的女儿身。城中男子一个也无，偏偏风物繁华，人情和乐，秩序井然。
师徒几人走在街上，一个个都成了稀罕物。
大街上的女子见了他们，先是远远地驻足张望，随后便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指指点点，叽叽喳喳，笑声不时地传过来。
猪八戒挺着肚子走在最前头，被看得老脸通红，凑到金蝉子身边，道：“师父，这国里怎么全是女的？咱们几个大老爷们走在街上，跟猴戏里的把戏似的。”
金蝉子还未答话，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小腹。
杨戬见状，忙问道：“师父，怎么了？”
金蝉子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道：“怪了,为师方才觉得，腹中有一股生机在动。”
话音未落，杨戬的脸色也变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周身秩序大道自行运转，内视之下只见自己丹田气海之中，一缕先天胎气不知何时悄然滋生，正在顺着经络缓缓地蔓延。
哪吒更是惊呼出声，道：“我的肚子里也有东西！还在动！”
猪八戒嗷的一声跳了起来，双手抱着肚子，哀嚎道：“俺老猪的肚子里也在动！俺老猪这是怎么了！”
一行人在大街之上面面相觑，齐齐变了脸色。
四人之中，唯独孙悟空抱着铁棒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咧开了嘴，道：“俺说什么来着？那河水有问题，你们偏偏不信。”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先找一处落脚的地方，问清楚这河水的来历。”
好在城中之人虽然稀罕他们，倒也不排外，一行人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又请来了当地的一位老医官。
那老医官须发皆白，挎着一只药箱，进门先给众人行了礼，随后依次给四人诊脉。
诊到金蝉子，老医官的手指搭在脉上，眉头一挑，道：“恭喜圣僧，是喜脉。”
金蝉子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诊到杨戬，老医官捋了捋胡子，道：“恭喜这位郎君，是喜脉，脉象还很强健。”
杨戬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诊到哪吒，老医官点了点头，道：“这位小郎君也是喜脉，只是脉象有些奇特，似乎是双生之象。”
哪吒六条手臂都僵住了，道：“双生？”
诊到猪八戒，老医官刚搭上脉，眼睛就亮了，一拍大腿，道：“妙啊！这位壮士的喜脉，老身行医八十年，头一回见到这般旺盛的胎气！这一胎，只怕不止一个！”
猪八戒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孙悟空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拍着桌子道：“哈哈哈哈！双生！不止一个！你们这是要给取经路上添多少人口啊！”
金蝉子强压着心绪，问道：“老丈，我等皆是男子，何来喜脉一说？”
老医官闻言，笑呵呵地捋着胡子，道：“几位外乡来的客官，有所不知。咱们这国唤作女儿国，国中从无男子，繁衍子嗣，靠的便是城外那条子母河。”
“但凡喝了子母河的水，无论男女老幼，三日之内腹中必结胎气,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产下的皆是女婴，代代相传从不落空。”
“客官们方才渡河，想来是饮了那河水,这就是咱们的国情，客官们莫要惊慌，安心养胎便是,咱们女儿国最是厚道，你们腹中这些孩子，生下来了便是咱们国里的人，街坊四邻都会帮衬着带的。”
老医官说完，挎起药箱，笑呵呵地告辞了。
客栈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杨戬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金蝉子，道：“师父，怎么办？”
金蝉子闭目捻珠，道：“为师也不知道。”
堂堂西行圣僧，佛门世尊，如今腹中结了一缕先天胎气，这话说出去，三界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哪吒更是欲哭无泪，道：“我一个三头六臂的地官大帝，腹中怀着双生胎，这像什么话！”
猪八戒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地道：“俺老猪更冤，俺这胎气旺盛得邪乎，万一真生出七八个来，俺老猪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孙悟空搬了张凳子，跷着二郎腿坐在一旁，啃着灵果，悠哉悠哉地道：“诸位莫慌，莫慌。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俺老孙方才问了掌柜的，这女儿国有一条落胎泉，在城南解阳山的聚仙庵里，庵中有一位如意真仙守着那泉水，喝了落胎泉的水，腹中的胎气自然就消了。”
四人闻言，齐齐眼睛一亮。
杨戬霍然起身，道：“你怎么不早说！”
孙悟空嘿嘿一笑，道：“俺看你们一个个抱着肚子哀嚎，比取经路上的任何一难都有意思，多看了半日的戏。”
杨戬气得牙痒痒，可眼下也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
一行人当即离了客栈，直奔城南的解阳山而去。
解阳山就在都城之南，山高不过千丈，山顶有一座小小的庵堂，庵门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聚仙庵三个大字。
众人刚走到庵门前，一个道童自庵中迎了出来。
那道童一身青衣，眉目清秀，见了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掩嘴一笑，道：“几位客官，可是来求落胎泉水的？”
金蝉子合十一礼，道：“正是。还请小仙童通传一声。”
道童笑盈盈地道：“通传就不必了。我家真仙早有吩咐，这几日有一伙取经的客人要来求水，让我们候着呢。”
“只是我家真仙说了，这落胎泉水不是白给的，泉水珍贵，每日只出三瓢想要取水，得先答上他三个问题。”
杨戬皱眉道：“什么问题？”
道童摇了摇头，道：“问题得见了真仙才知晓,诸位随我来吧。”
众人随着道童入了聚仙庵，穿过前殿，来到了后山一眼清泉之前。
泉水不过丈许方圆，水质碧透，泉眼之中隐隐有一道先天太阴之气流转。
泉边坐着一个道人，头戴九阳巾，身披鹤氅，手执一柄拂尘，眉目之间透着几分精乖之气，正是如意真仙。
如意真仙哈哈一笑，道：“你们可知，这子母河的水，为何能让男子怀胎？”
这一问，把众人都问住了。
金蝉子沉吟片刻，道：“贫僧内视之时，察觉那胎气之中有一缕先天太阴造化之力，想必是开天之初遗留下来的一眼造化母泉，化生万物，故能令男子结胎。”
如意真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圣僧好眼力，这子母河的水，正是当年女娲娘娘抟土造人之时，溅落人间的一捧造化神水所化，喝了它便是沾了造化的因果。”
他收起拂尘，从泉边站起身来，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道：“既然知道沾了造化的因果，这泉水就更不能白给了，贫道有三个问题，不问别人，只问你们三人。”
他的手指先指向哪吒，道：“第一个问题，你这一身神火大道，杀伐无双，可知儒道为何物？”
哪吒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道：“儒道？俺只知道杀伐，一身神力，敌人来了便打恶来了便烧，你问俺儒道是什么，俺哪里答得上来。”
如意真仙摇了摇头，道：“儒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的是人间的规矩与担当，你空有一身神力，却不知神力之外还有人间，可惜了。”
他又转向杨戬，道：“第二个问题，你执掌秩序大道，可知何为佛道？”
杨戬沉吟片刻，道：“佛道者，觉也，觉性现前，当下是佛。以秩序为骨，以慈悲为怀，渡人渡己，自觉觉他。”
如意真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答得不错，可这是圣僧的答案，不是你的答案，你口中的佛道，是你师父的佛道，是别人讲给你听的佛道。贫道问的是你，杨戬你心里的佛道是什么？”
杨戬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修的是秩序，佛是随师父学来的，真要他说自己心里那一份佛道，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意真仙叹了口气，最后转向猪八戒，道：“第三个问题，旁人不知道，贫道却是知道的，你本是首阳山八景宫玄都大法师门下的道童出身，是纯正的三清道门根脚，后来历经变故，入了这佛道一路，贫道问你何为道？”
猪八戒浑身一震。
首阳山，八景宫，玄都大法师。
这几个名字他已经太久没有听人提起过了。
当年他贵为天蓬，执掌天河八万水军，一身道法皆是太清一脉的正统传承。后来被贬下凡，错投猪胎，又历经了坠天墟、炼天大阵种种变故，如今跟着金蝉子一路西行，修的是佛法，走的是佛路，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当年也是八景宫里一个诵经的道童。
何为道？
太清之道，无为而无不为。
佛门的道，觉性现前。
可他猪八戒的道是什么？
是天河之上的十万水寨，是错投猪胎之后的泥泞，是这一路西行的风霜，还是体内那方刚刚化成佛藏世界的废墟？
猪八戒想了很久很久，额头上的汗都渗了出来，最终颓然地垂下头，道：“俺答不上来。”
庵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如意真仙看着三人，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一个只知杀伐，一个拾人牙慧，一个忘了来路，你们三个，一个都答不上来。”
“罢，罢了。”
他重新坐回泉边，拂尘一挥，道：“如今女娲娘娘已经兵解，这子母河里的水，对你们这些修行之人影响有限，胎气盘踞得再久，也不过难受些时日，妨碍不了道基，更碍不了西行。”
“既然你们答不上来，这泉水不给也罢，诸位请回吧。”
金蝉子深深地看了如意真仙一眼，合十一礼，道：“多谢真仙点化。”
一行人出了聚仙庵，下了解阳山。
腹中怀着胎气，几个人走起路来都别别扭扭。
杨戬挺着腰，哪吒捧着肚子，猪八戒更是哼哼唧唧，走一步喘三喘。
正行间，前方官道之上一队女兵迎面而来，为首的女将翻身下马，朝着众人行了一礼，道：“几位可是西行的圣僧？我家国主有请，请诸位入宫一叙。”
一行人随着女将入了王宫。
女儿国的王宫金碧辉煌，大殿之上，珠帘之后端坐着一位头戴凤冠的女子。
那女子眉目英气，气度雍容，正是女儿国国王。
国王隔着珠帘打量着众人，目光在四人高高隆起的小腹上一一扫过，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掩着口，笑盈盈地道：“本王听说有几个西行的取经人喝了子母河的水，还在聚仙庵里求水不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几位你们腹中都怀着本国的骨血，依本王看，还取什么经，传什么道，索性在女儿国安家落户算了，我们女儿国富庶太平，养得起你们这几口人。”
杨戬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道：“国王陛下，我等尚有西行大任在身，不敢久留。”
国王笑而不语，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唯一一个肚子平平的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见状，凑上前来，抓耳挠腮地道：“国王陛下，您就别取笑俺这几位师兄弟了。俺大师兄他们遭了难，腹中怀着胎气，行动不便，求陛下行行好，赐下脱胎之法，解了他们这一场灾厄。”
国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脱胎之法，本王这里确实有。”
四人闻言，齐齐精神一振。
“不过这法子不能白给，我女儿国的子母河，喝了便是我女儿国的人。你们想让腹中胎儿化去可以，只要你们五人嫁入我女儿国，与本国的姑娘拜堂成亲，从此生是我女儿国的人，死是我女儿国的人，那么一切好说。”
大殿之内，顿时鸦雀无声。
杨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哪吒瞪圆了眼睛，猪八戒张大了嘴，孙悟空也愣在了原地。
哪有这等道理！
几人正要开口推辞，金蝉子忽然抬起手，止住了众人。
金蝉子缓缓地笑了，道：“好，贫僧应了。”
众人齐齐一惊，道：“师父！”
金蝉子摆了摆手，道：“国王陛下，我等答应嫁入女儿国，请陛下赐下脱胎之法。”
国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而笑，道：“好！圣僧痛快！来人，传旨下去，给这五位贵人各自挑选一位如花似玉的佳人，三日之后，本王亲自为新人主婚！”
大殿之上，杨戬四人是哭笑不得。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师父这一手，究竟是看破了什么禅机。
三日之期，转眼即到。
女儿国的王宫里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殿前殿后一片喜气洋洋。
王宫偏殿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杨戬、哪吒、猪八戒三人换上了女儿国送来的新郎喜服，一身大红，衬着三张苦瓜似的脸。
金蝉子倒是泰然自若，一身素色僧袍纹丝未改，只是肩头多了一朵红花。
孙悟空搬了张椅子，跷着二郎腿坐在殿门口，捧着一盘喜果，一边嗑一边上下打量着几人，笑得前仰后合。
他指着杨戬，道：“二哥，你这身衣裳真是俊呐！俺老孙在西行路上看了你五年，头一回见你这么人模狗样，来来来转个身，让俺再看看。”
杨戬黑着脸，道：“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种回须弥山脚去。”
孙悟空也不恼，转头又看向哪吒，道：“哪吒兄弟，待会儿拜堂的时候，是不是三个头都要盖盖头？六个拳头跟新娘子对拜，那场面，俺光想想就能笑一辈子，哈哈哈哈。”
哪吒气得直磨牙，道：“孙猴子，你等着，等这桩事了，小爷我跟你没完。”
孙悟空最后走到猪八戒跟前，拍了拍他的大肚子，道：“八戒，你这肚子倒是现成的，新娘子一掀盖头，还当你们俩是双喜临门呢。”
猪八戒哭丧着脸，道：“猴哥，你就别拿俺老猪寻开心了，俺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想当年俺在天河当元帅的时候，何等威风，如今倒好挺着个肚子当上门女婿，这叫什么事儿。”
孙悟空笑够了，从耳中掏出金箍棒，轻轻一抖变出了四个锦盒，一一塞到四人手里。
杨戬掂了掂，道：“这是什么？”
孙悟空挤眉弄眼地道：“这是女王陛下给的贺礼啊，你们几个大婚，俺老孙忘了给你们准备贺礼了。”
哪吒打开手中锦盒一看，发现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面的自己依旧是那一副刚毅的模样，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来了当年自己在北海救下的那只小狐狸，
当年自己大大咧咧的，如今也不知道那一只小狐狸现在怎么样了，跟着碧游那个臭丫头在青丘可曾安好。
而杨戬则拿着一方铃铛，他这些年杀伐果断，执掌秩序，这铃铛也摇不出一个什么花来，
可看着这铃铛，杨戬心中不由得一阵窒息。
听着这铃音淼淼，杨戬心中却不是滋味，这些年一路走过来，都是蒙受阿爹还有阿爹那逆天的关系网走到现在。
他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独当一面？？
只有猪八戒拿着一个拨浪鼓在那里笑出声来，
“想不到国王连孩子的礼物都给准备好了，只不过这国王好小气，竟然只给了一个。”
“倒时候两个人抢起来.....也不知道俺那媳妇俊俏不俊俏......”
猪八戒说着，不由得神色微微一颤，
他想起了卯二姐，可如今她已经是凤凰一族的首领，涅槃成了混沌大天凤，化入道藏天庭之中，成了天地大能。
也不知道往后，他们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想到这些的时候，猪八戒不由得心头一痛。
唯独金蝉子，从头到尾端坐在那里，脸上非但没有半分苦逼之色，甚至眉宇之间，还有几分淡淡的欢喜。
孙悟空凑到金蝉子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半天，道：“师父，俺看出来了，俺们几个都苦着一张脸，怎么就你一个人眉开眼笑的？你该不会是当真欢喜要成这个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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