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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天灾魔神,恶业魔神

    天亮之后,师徒几人先后从戈壁之中醒来。

    杨戬元神重聚,一身大道圆融,眉心那缕萌动犹在,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

    哪吒体内的造化神火温顺流转,火中一朵青莲若隐若现。

    猪八戒捧着肚子傻笑了一路,体内那方佛藏世界佛光湛湛,竟比先前又壮大了三分。

    金蝉子更是气象一新,周身佛道之力如渊似海,一步踏出便是至圣气象。

    唯独孙悟空,把自己昨夜在城楼上所见所闻讲了一遍,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女儿国这一难从头到尾都是女娲娘娘的安排。

    一行人感慨了一番,收拾行囊,继续西行。

    这一日,前方现出一座仙山。

    那山高插云霄,苍翠欲滴山间云雾缭绕,仙鹤成群一股清灵道韵自山体之中透出,竟是一处难得的洞天福地。

    众人行至半山腰,忽听得前方崖壁之上,有论道之声隐隐传来。

    金蝉子抬手止住众人,侧耳听去。

    那声音清越悠扬,字字珠玑,讲的是大道玄妙,讲的是天地至理。

    一行人循声望去,只见崖壁之下的一方青石之上,坐着两个道人。

    左边那位青袍广袖,长髯过胸,手中捧着一卷竹简。

    右边那位白袍如雪,眉目清朗,膝上横着一张古琴。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言谈之间,道韵非凡,字字句句都好似从大道本源之中流淌出来的。

    金蝉子听得入了神,不知不觉走上前去。

    两个道人见了金蝉子,停下话头,齐齐起身相迎。

    青袍道人稽首一礼,道:“这位道友,听我二人论道多时,不知可愿上前一叙?”

    白袍道人也笑道:“我观道友周身佛道之光湛湛,想必也是同道中人,大道玄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道友请。”

    金蝉子合十一礼,道:“二位道友相邀,贫僧却之不恭。”

    他回头招呼众人,道:“你们在此稍候,为师去去就来。”

    杨戬几人应了声,便在崖下的古松之下席地而坐,一面打坐调息,一面等师父论道归来。

    金蝉子随着两个道人上了崖壁,在青石上坐下。

    三个人的论道,就此开始。

    起初还是寻常的问答,从天地起源讲到大道衍化,从造化讲到寂灭。

    金蝉子十世修为合道之后,眼界早已今非昔比,谈锋处处见妙,两个道人也是妙语连珠。

    说着说着,金蝉子渐渐地沉了进去。

    他只觉得对方的每一句话都恰好挠在自己道行最痒的地方,每一层玄理都正对着自己修行最缺的那一环。

    不知过了多久,金蝉子谈兴正浓,随口道:“徒儿们,你们觉得方才这一层道理如何?”

    崖壁之上,无人应答。

    金蝉子一怔,回头望去。

    哪里还有杨戬四人的影子。

    古松下空空荡荡,连先前四人打坐的痕迹都不见了,崖下云雾翻涌,整座仙山安静得可怕。

    金蝉子心中警兆顿生,猛地回过头来。

    青石上对坐的两个道人,哪里还是什么青袍白袍的世外高人。

    左边那位周身缠绕着灰色的灾劫之气,双目之中有天火、洪水、瘟疫、饥荒万千天灾的影子流转,一身气息恐怖至极。

    右边那位周身笼罩着六色诡光,贪、嗔、痴、慢、疑、恶,六业缠身,每一业都化作一道真实的法则锁链,缠绕在他的周身。

    这人正是传说之中的天灾魔神与六业魔神。

    金蝉子霍然起身,周身佛道之力轰然催动,沉声道:“二位是什么人?把贫僧的徒弟弄到哪里去了?”

    两个魔神也不答话,只是相视一笑,继续他们的论道。

    天灾魔神缓缓道:“道友方才问,何为天地大劫,贫道告诉你,天地大劫,从来不是什么天罚,是众生自己招来的,你看那水旱连年,那刀兵四起,哪一样不是人祸引来的天灾?”

    六业魔神接着道:“道友方才又问,何为道心之障,贫道也告诉你,道心之障不在外,在内。贪是障,嗔是障,痴是障,你们修行人斩了三尸五毒,斩得干净么?斩不干净的,都埋在心里呢,埋得越深,爆发的时候越凶。”

    两个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化作无边的法则之力,直往金蝉子的元神深处钻。

    金蝉子只觉得自己识海之中那卷道藏鸿蒙真经嗡嗡震颤,十世道行凝成的万丈金身法相,竟也开始不稳。

    两道声音一左一右,交织缠绕,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金蝉子死死地罩在中央。

    金蝉子的道心,一点一点地乱了起来。

    他这一脉的根脚,本就是血海之中那只鸿蒙血蚊。

    当年他窃取功德金莲入道,沾了佛性,遮住了根骨里那一份与生俱来的弑杀之气。

    十世修行,一世比一世慈悲,一世比一世光明,那一份弑杀被压得越来越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血海里的蚊子,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这一刻被两个魔神的声音一勾一引,那压在万丈金身最底下的杀戮气机,轰然炸开了。

    无边的魔气自金蝉子周身冲天而起。

    他那一身佛光寸寸染黑,佛门至圣的气机眨眼之间化作滔天的业力,崖壁之上,黑气弥漫,整座仙山在魔气之中瑟瑟发抖。

    天灾魔神与六业魔神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二人齐齐站起身来,朝着已经堕入魔道的金蝉子拱手一礼,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眨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且说崖下古松之旁。

    杨戬四人打坐调息,等着师父论道归来,等着等着,只听得崖上传来的论道之声越来越玄妙,那声音听得人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间,四个人东倒西歪,竟都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杨戬第一个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眼前哪还有什么仙山,四人正躺在一片荒山野岭的乱石堆里,方才那座苍翠欲滴的洞天福地,竟半点痕迹也无。

    杨戬一个激灵站起身来,道:“都醒醒!这是什么地方?”

    哪吒、猪八戒、孙悟空纷纷惊醒,看着四周荒凉的景象,齐齐变了脸色。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乱石岗中,一声闷响。

    一道黑气冲天而起,撼天动地。

    金蝉子自乱石之中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的双目之中,再无半分佛门慈悲,只有一片纯粹到了极点的杀机。

    无边佛法,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无边业力。

    他抬手一挥,一道漆黑的佛掌凭空压落,朝着最近的一处山坳拍了下去,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半座山头被他一掌拍成了齑粉。

    杨戬失声喊道:“师父入魔了!”

    入魔的金蝉子不闻不问,转身又是一掌,朝着四人所在的方向拍了过来。

    孙悟空第一个迎了上去,佛业双身催动到极致,混世铁棒迎着那道黑漆漆的佛掌砸了上去,一声巨响,孙悟空整个人被震得倒飞了出去,虎口崩裂。

    哪吒紧接着出手,造化神火凝成一杆火矛激射而出,神火撞上魔气,竟被那无边业力层层吞没。

    猪八戒也急了,体内佛藏世界轰然张开,化作一方金色的世界屏障挡在众人身前,金蝉子一掌拍在世界屏障之上,屏障剧烈震颤,猪八戒一口血喷了出来。

    三人联手,这才堪堪挡住了金蝉子的杀伐之力。

    杨戬他立在乱石之间,心思电转。

    师父的根脚,他方才听得清楚,是血海里的鸿蒙血蚊,嗜血弑杀。

    这份弑杀被佛性压了十世,如今一朝爆发单靠他们几个,压不住。

    普天之下,论魔道谁是祖宗?

    杨婵。

    如今又道成了魔道大帝,论对魔道的理解,天地之间没有第二个人在她之上。

    杨戬咬了咬牙,道:“你们三个挡住师父,别让他伤及无辜,更别伤了他!我去搬救兵!”

    话音未落,他周身混元之气暴涨,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须弥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杨戬一路疾驰,不多时,须弥山已在眼前。

    山还是那座山,只是山脚的禁制已经尽数散去,山道之上佛光温润,先前那番剑拔弩张的气象,早已化作一片祥和。

    杨戬按落云头,落在山道之上,正欲拾级而上,忽然听得山顶传来一阵笑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须弥山顶的云海之旁,自家老爹杨易正负手而立,身旁站着一道玄黑色帝袍的身影,正是杨婵。

    杨易的手中托着一只紫金色的葫芦,葫芦之中有混沌色的灵液流转,隔着老远,杨戬都能感觉到那股灵液之中蕴含的磅礴灵机。

    杨戬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山顶,凑上前去,道:“爹,三妹,你们都在呢。”

    杨易瞥了他一眼,道:“怎么,二郎这是闻着味来的?”

    杨戬嘿嘿一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紫金葫芦,道:“爹,您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好东西?隔着老远儿子就闻着香了,要不给孩儿也分一点?”

    杨易抬手把葫芦往身后一收,道:“不给。”

    杨戬一愣,道:“为什么?”

    杨易淡淡道:“混沌灵液,混沌初开之时凝成的东西,婵儿如今合道魔道大帝,正需要这个稳固道体。你现在道法不够,这玩意你炼化不了,喝一口你的元神就要被混沌之气冲得七零八落。”

    杨戬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道:“爹,孩儿如今也是混元玄天真仙了,怎么就连一口灵液都消受不起.....”

    杨易摇了摇头,道:“境界是一回事,根骨是另一回事。等你什么时候破了混元玄天真仙,证了混元大罗金仙,这天底下的好东西,爹自然有你一份。”

    杨戬悻悻地缩回了手,小声嘀咕道:“厚此薄彼。”

    杨婵在一旁捂着嘴直笑,笑得两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笑够了,她才凑上前来,围着杨戬转了一圈,道:“二哥,你不保护金蝉子西行,怎么又来了我这须弥山?你这鼻子真灵啊,爹前脚刚到我这一趟,你后脚就追来了。”

    杨戬闻言,脸色一正,道:“三妹,我正是为师父的事来的。”

    杨戬正欲开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一遍,

    杨易道:“不用说了,婵儿解不了你的惑。”

    杨戬一怔,道:“爹,师父如今堕入了魔道,满脑子只有杀伐,我们三个师弟联手都压不住,三妹是魔祖,普天之下论魔道谁在她之上?她怎么会解不了?”

    杨易看了他一眼,道:“压住了这一次,那埋了十世的恶业种子还在,下一次爆发只会更凶,婵儿修的是自己的魔道,你师父的心魔,只有他自己能解,旁人谁也替不了。”

    杨戬急了,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见人就杀吧?”

    杨易转过身去,望着西方的云海,淡淡道:“你放心,金蝉子死不了,你去大秦之中走一趟,去见一见始皇帝,自然有大道天机显化。”

    大秦,始皇帝。

    这都什么跟什么?师父在西方入了魔,老爹不让自己留在师兄弟身边护法,反而让自己跑去人间的大秦,见一个凡间的皇帝?

    杨戬看着自家老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他爹这个人,从来都是话说三分,剩下的七分,得自己拿命去悟。

    杨戬周身混元之气暴涨,驾驭遁光冲天而起,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云海深处。

    须弥山顶,云海之旁,只剩下杨易与杨婵父女二人。

    杨婵凑上前来,挽住自家老爹的胳膊,道:“老爹,我感受到了,数道强大的魔神之气降临洪荒,看来这西方的世界,来了不少魔神啊。”

    杨易点了点头,道:“正是那天灾魔神与六业魔神引动了金蝉子的大道恶业,放心吧,你爹我自有安排。”

    杨婵眨了眨眼,道:“那天灾和六业不过是打头阵的,后头只怕还有更大的,爹,你到底在等什么?”

    杨易望着杨戬离去的方向,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等着看吧。”

    “这盘棋上,所有的棋子都觉得自己是执棋的人,等他们跳出来看看再说。”

    杨婵似懂非懂,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也笑了。

    “那爹,这灵液咱们还喝不喝了?”

    杨易哈哈一笑,道:“喝,怎么不喝,他们跳他们的,咱们父女俩喝咱们的。”

    ......

    杨戬离了须弥山,一路东行,不多时,前方现出一方浩瀚国度。

    那国度山川雄阔,关隘连绵,一座座城池如星辰一般散落在广袤的大地之上,城头之上黑龙旗猎猎作响,一股人道洪流般的磅礴气运冲天而起,竟将天穹之上的云气都冲得七零八落。

    杨戬按落云头,落在咸阳城外的官道之上,抬步向城门走去。

    守城的秦兵见了他,正要上前盘问,城头之上传来一声雄浑的喝问。

    杨戬抬头望去,只见城门楼之上立着一员大将。

    那大将一身玄黑重甲,腰悬长剑,眉目如刀,周身杀气凝而不散,赫然是一尊自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的人族大巫。

    正是白起。

    白起立于城楼之上,俯视着杨戬,沉声喝道:“来人通名!”

    杨戬拱手一礼,道:“在下杨戬,家师金蝉子,特来拜谒始皇帝。”

    白起闻言,双目之中精光一闪,自城楼之上一跃而下,落在杨戬身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原来是圣僧的高徒。陛下方才还在念着圣僧,不想徒弟先到了。随我来。”

    杨戬随着白起入了咸阳城。

    城中街道宽阔,车马如龙,商贾云集,行人摩肩接踵,处处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象。

    行至皇宫外的长街之上,前方一队甲士开道,一员老将迎面而来。

    那老将须发花白,一身戎装未卸,步履之间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沉稳之气,正是大秦上将军王翦。

    王翦见了白起,拱手一礼,道:“武安君。”

    白起点了点头,道:“上将军何事入宫?”

    王翦的神色微微一沉,道:“正要面禀陛下。近日海外仙岛之上,出现了不少异族。这些异族个子矮小,形貌与我大秦子民迥异,入了海岛便筑起巢穴,竟不崇尚我大秦之学,也不习我大秦之法。”

    “臣遣人探查,发现这些异族似有莫名的气运护体,寻常的兵锋近不了他们的巢穴,端的是蹊跷。”

    白起眉头一皱,道:“气运护体?”

    王翦点了点头,道:“正是,臣征战六国,北却匈奴,南平百越,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些异族身上的气运,非我大秦所有,亦非东土所有,倒像是从天外来的。”

    二人说话之间,已入了宫门。

    金銮大殿之上,始皇帝嬴政端坐帝座,一身玄色帝袍,眉目之间不怒自威,周身人道气运如龙盘绕。

    王翦上前一步,将海外仙岛之事又奏了一遍。

    嬴政听完,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既入了朕的疆土,便容他们不得,王翦躬身道:“臣在。”

    嬴政道:“点齐兵马,先将那些海岛围了,不要急着打。朕倒要看看,护着他们的那道气运,究竟是哪里来的。”

    王翦领命,正要退下,嬴政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殿门口的白起与杨戬身上。

    嬴政微微一怔,道:“武安君,身后这位是?”

    白起侧身一让,道:“启禀陛下,此人自称杨戬,是圣僧金蝉子的高徒,特来拜谒陛下。”

    杨戬上前一步,躬身一拜,道:“人族杨戬,拜见始皇帝。”

    嬴政上下打量了杨戬一番,点了点头,道:“原来是御弟的弟子,起来吧。”

    杨戬起身,心中微微一动。

    自家师父什么时候成了始皇帝的御弟?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正色道:“陛下,晚辈此来,是有要事相求,家师在西行路上遭人暗算,堕入了魔道,如今神智尽失,见人就杀。晚辈的三个师弟正在拼死阻拦,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晚辈的父亲指点晚辈来大秦走一趟,说见了始皇帝,自有大道天机显化,恳请陛下,救一救晚辈的师父。”

    这话一出,大殿之上一片寂静。

    白起与王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唯独帝座旁边,一个手持竹简、一身儒衫的老者忽然笑出了声。

    那老者眉目清瘦,笑容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正是张仪。

    张仪摇了摇手中的竹简,笑道:“哪里有什么魔道?”

    杨戬一怔,道:“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仪慢悠悠地走到大殿中央,道:“老夫问你,你师父入了魔道,见人就杀,那我问你,他杀的是该杀之人,还是不该杀之人?”

    杨戬道:“师父神智已失,不分青红皂白,自然是无辜之人也杀。”

    张仪又问道:“那他杀人之时,可曾伤及妇孺?”

    杨戬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曾,师父虽失了神智,可对老弱妇孺,始终没有下过杀手。”

    张仪抚掌一笑,道:“那不就行了,他要杀,便让他杀一个痛快。”

    杨戬瞪大了眼睛,道:“先生,这怎么行!”

    张仪收起笑容,正色道:“年轻人,你不懂,魔道也好,佛道也罢,说到底都是道,你师父的根脚是血海里养出来的,弑杀是他的本性,佛性是他的外衣,如今外衣被人扒了,本性露了出来,这不是祸事,是他的本来面目现了形。”

    “既然他要杀,那就让他杀,杀到尽兴,杀到见底,杀到那十世积压的恶业尽了头,他自己就醒了。”

    杨戬听得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张仪转向嬴政,躬身一礼,道:“陛下,臣以为,请陛下遣一员上将,随杨戬走一趟,不必拦那金蝉子,只将他往该去的地方引,该杀的人,大秦的疆土上从来不缺。”

    嬴政微微颔首,道:“善。”

    他看向王翦,道:“王翦。”

    王翦躬身道:“臣在。”

    嬴政道:“你随杨戬走一趟,御弟既然要杀,那就给他一个杀得痛快的地方。”

    杨戬站在大殿中央,心中疑惑不解。

    引师父去杀该杀之人?这算什么解法?师父如今神智全失,引到哪里不是一场祸事?

    可始皇帝金口已开,王翦已经领了旨,他一个晚辈,再疑惑也只能先把事情办了。

    杨戬随着王翦出了咸阳城,一路西去。

    王翦也不言语,只是不紧不慢地驾着遁光走在前头,一杆长刀斜背在身后,刀鞘之上隐隐有血色的杀气流转。

    二人行不多时,前方天际之中,一道冲天的黑色业力遥遥在望。

    杨戬精神一振,道:“就在前面!”

    二人按下云头,落在一片荒山野岭之间。

    放眼望去,只见前方百里之外,一方金色的世界屏障撑开方圆数百里,屏障之中,一道黑气缭绕的身影正在疯狂地冲撞着。

    正是金蝉子。

    撑开那方世界屏障的,是猪八戒。

    猪八戒盘坐在虚空之中,周身佛光暴涨,体内那方佛藏世界尽数张开,化作屏障死死地镇压着金蝉子。孙悟空与哪吒分立两侧,一人持棒,一人持枪,替猪八戒挡下金蝉子不时漏出来的杀招。

    饶是如此,那方金色的世界屏障之上,也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孙悟空见了杨戬,大喜道:“二哥,你可算回来了!快,快来帮手,八戒快顶不住了!”

    杨戬疾掠过去,正要出手相助,王翦却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王翦望着屏障之中那道黑色的身影,双目之中战火渐燃,道:“不必拦了。”

    杨戬一怔,道:“将军,那里面是我师父!”

    王翦沉声道:“陛下有旨,引他去该去的地方。”

    话音未落,屏障之中的金蝉子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一拳轰碎了世界屏障的一角。

    猪八戒一口血喷了出来,屏障摇摇欲坠。

    王翦见状,双目一凝。

    他反手抽出背后长刀,周身杀气轰然暴涨,一刀朝着虚空劈了下去。

    这一刀劈出,时空轰然开裂。

    一道横贯天地的时空裂缝出现在荒山野岭的上空,裂缝的另一头,隐隐传来海浪之声,与一股令杨戬都感到心悸的阴冷气息。

    王翦长刀一收,周身法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径直探入破碎的屏障之中,一把抓住了正在发狂的金蝉子。

    王翦攥着金蝉子,一步踏入了那道时空裂缝之中。

    时空裂缝的另一头,是一片灰蒙蒙的海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海浪黑沉沉的,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前方那片狭长的群岛。岛上枯山乱石,寸草不生,一座座低矮的巢穴歪七扭八地垒在山坳之间,处处透着一股猥琐而又阴冷的气息。

    王翦一步踏出裂缝,落在群岛中央一座最高的山头之上。

    他周身法力化作的大手一松,金蝉子落在了山头之上。

    金蝉子双目赤红,周身黑气缭绕,无边业力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将他脚下那一片山石寸寸碾成了齑粉。

    四面八方,有无数道让他那弑杀之根蠢蠢欲动气机,正朝着这座山头涌来。

    王翦立在金蝉子身后百丈之处,长刀归鞘,环抱双臂,淡淡地说了两个字,道:“请便。”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叫喊之声。

    群岛之上的那些巢穴之中,涌出了密密麻麻的矮小身影。

    那些东西不过三尺来高,双腿短得不成比例,一个个罗圈着腿,翻山越岭跑得飞快。他们身上裹着五花八门的碎布,手里举着锈刀烂矛,面目狰狞,口中哇哇大叫。

    冲在最前的一群草莽一边跑,一边齐声大喊着同样的话。

    八嘎!

    八嘎!八嘎!

    八嘎之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在这座枯山荒岛之上回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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