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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朝天宫

    如今安徽的省长叫吕调元,这位原本是满清的进士出身,做得一手好官儿。

    他先是投靠段祺瑞当了这个省长,段祺瑞输了他也滚蛋,没多久又爬上了曹锟的门头,去年又让他混回了安徽。

    吕调元嘴里开了个车站,满嘴跑的都是火车,他到处许诺,说拖欠学校的经费,马上拨付一文不少,结果过了半年都没见着一分。

    师生不忿,上街运动,他让人一顿乱棍,伤了不少人,有意思的是,伤得最狠的是,跑来劝架的教育厅长江彤侯。

    于是乎,吕大省长也荣膺了一个外号,信口雌黄吕调元。

    督军和省长,一个杀人放火,一个信口雌黄,真是金牌拍档。

    这两人在安徽搞得人神共愤天怒人怨,眼下的安徽就是用蜘蛛丝吊着的秤砣,那叫一个摇摇欲坠。

    陈调元贼精,他现在是李广附体,彻底走丢了。

    他这两月都在滁州和马鞍山各地练兵,时不时来南京串个门子,就是找不到回合肥的路。

    他现在盯着的,不是马联甲那个督军,他根基太浅,还够不着。

    但吕调元那把椅子,他瞧着很是眼热,都是叫调元的,凭什么他能调我不能调?

    “陈将军此来,是想我瞧瞧,今年能否提上这个蜂笼?”

    袁凡呼噜呼噜吃完了粉丝汤,又吃了块素烧鹅。

    也不知道那些个厨子是怎么琢磨的,豆皮就豆皮吧,还去跟鹅卷赛道,关键还挺好吃。

    “这就不劳您的神卦了,区区场面我自己就能应付。”

    陈调元摇摇头,马联甲也好,吕调元也好他都没有太放在心上,他还对付不了两个行将就木的老卒?

    “实不相瞒,我来寻了凡先生,是想请卦寻人!”

    袁凡抬头扫了一眼,陈调元的眉宇间,藏着一丝愧色,就知道他意之所指了。

    他沉吟片刻,摇头道,“这个,我却是不能答应您。”

    陈调元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能否请您通融一下?”

    袁凡擦着嘴巴,不禁有些为难。

    陈调元想要寻的,自然就是孙美瑶。

    他是社交悍匪不假,五湖四海都是兄弟也不假,但真正一个头磕在地上,拜了把子的,还真就只有孙美瑶一个。

    当时山东方面想对孙美瑶下手,首先想到的计策,并不是王守义,而是陈调元。

    他们想请陈调元来设这桌鸿门宴,却让陈调元给推掉了,这才退而求其次,拉拢了王守义。

    那个晚上,陈调元想到抱犊崮的结义酒,想到那学着王夫之的心送三十里,想着那根老母亲手制的皮带,陈调元几次上马,又几次下马。

    犹豫一整宿,陈调元还是退缩了。

    两个月多后,他等来了那根皮带。

    陈调元知道意思,古有割袍断义,孙美瑶这是还带断义。

    收到皮带,陈调元就着手搞王守义。

    王守义原本就是下山归顺的货色,又背叛老大做了二五仔,在官场上就是坨臭狗屎。

    陈调元要搞他,都不用花钱,几顿饭的功夫,就把他给炖了。

    虽说完成了孙美瑶的托付,陈调元还是想见到孙美瑶,甚至都想到了,如何让他改头换面,在他麾下混个一官半职。

    为了此事,他原来还想着去一趟津门,现在正好在南京见着了,没想到袁凡却给拒了。

    袁凡自然不会答应这个,先不说陈调元是不是安着好心,这个他大概率是不敢,拿袁凡当刀的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就说现在孙美瑶都改名孙不义了,摆明了跟从前一刀两断,没有他的同意,袁凡又怎么会贸然将他带到陈调元跟前?

    “这样吧,您给我一地儿,今儿晚饭之前,我给您准信儿!”

    桌上的碗个盘都光了,袁凡终究还是给了陈调元一句话。

    陈调元脸上一喜,正要掏钱,却让袁凡拦住了,“这事儿也没动卦,只是朋友之间传个话罢了,您就回去候着吧!”

    等陈调元走了,陈三立才皱着眉头出来。

    虽然都姓陈,但对于陈调元这样的,他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也就是袁凡在这儿,不然陈调元门都别想进。

    “陈叔儿,这附近哪儿有电话么?”

    陈三立图清净,家里没装电话,这会儿又没有公用电话,想打电话还真不方便。

    “你到巷口往东,快看到大行宫了,那边有个温故书店,跟方掌柜的说一声就行。”

    袁凡叫上小满,到温故书店拨了个电话,买了张地图,没有回去,顺着鼓楼丁家桥,一路往朝天宫而去。

    朝天宫原本是座道观,南北朝的时候就有了,一路改名下来,到了朱元璋的时候,一锤定音,叫了朝天宫。

    后来曾国藩杀进南京,将朝天宫一通魔改,变成了孔庙,还将江宁府学迁到了这里。

    也是打那会儿开始,朝天宫就慢慢地成了古董市场。

    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在堂子街一带,偷偷摸摸搞些鬼市,到后来,在奇望街一溜,就全是古董店铺了。

    街口第一家,大号叫经古舍。

    杏黄色的幌子下,孙美瑶穿着布鞋青衫,腋窝下夹着一个卷轴,一个三四岁的小娃挨着他站着,紧紧抓住他的衣摆,两人朝街头抬目远眺。

    在上海城隍庙,袁凡给了孙美瑶一个锦囊,里头有远近两策。

    远策是重庆,近策是南京。

    等王守义死了,孙美瑶就离开了上海,来到了南京。

    他安稳下来之后,就给袁凡去了信,留了电话,不想今天袁凡还真就来了。

    街头有两人溜溜哒哒地过来,一看就是不着调的闲散人员,孙美瑶嘴角一咧,牵着小娃往前走去,“了凡先生,您可是姗姗来迟啊!”

    袁凡哈哈一笑,头条巷离朝天宫不近,有个十来里,他们一路腿着来的,还停停走走的。

    孙美瑶却是坐车来的,早一钟头就到了,还在堂子街那边买了物件儿。

    “这是郭副司令的儿子?”

    那小娃抬头看着袁凡,乌溜溜的眼珠子黑白分明,他倒也不怕生,都没人教,就笑嘻嘻地冲袁凡伸出手,“叔儿,抱!”

    这娃儿叫郭小苦,的确是个苦命的娃。

    他生下来不久,娘就病死了,郭琪才背着他,一路讨着奶水逃到了山东,找到了孙美瑶。

    才过了两年安生日子,郭琪才又没了,身边只剩下一个表叔。

    袁凡叹了口气,弯腰一提,小娃就到了臂弯上坐着,轻得像是一片羽毛,都三四岁了,还没有糖儿来得结实压秤。

    “既然都叫了叔儿了,不能白叫,给你件小玩意儿。”

    袁凡掏出一块无事牌,给小娃戴上,玉牌冰冰凉凉的,小娃高兴得直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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