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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齐燮元的赌局

    李纯是齐燮元的恩主,齐燮元是李纯一手拉起来的。

    甚至李纯在临死之前,还留下遗书,举荐齐燮元接任他的督军。

    李纯的死,非常的不体面。

    他是死在自家姨太太的床上。

    死法众说纷纭。

    对外的说法,是自杀。

    这就搞笑了,堂堂一省督军,陆军上将,不过四十多岁年富力强,活得不知道多滋润,长命百岁都嫌不足,他犯得着自杀?

    就是街头的叫花子都知道,其实是李纯的马弁下的手。

    齐燮元受了李纯的大恩,他上台之后,又是怎么干的?

    他什么都没干。

    听任李纯的马弁鸿飞冥冥,不知所踪。

    再往深里想一层,李纯死后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不就是他齐燮元么?

    很多事情就心照不宣了。

    在袁凡之前,李纯是南开最大的金主,现在还想袁凡给他卜卦?

    真要给他卜卦了,那袁凡以后还怎么进秀山楼?

    齐燮元脸上阴晴不定,突然展颜一笑,“既然如此,那齐某也不强人所难,不过,李秀山曾资助南开,齐某也曾资助南开,齐某有件小事想要拜托袁先生,你应该不会厚此薄彼吧?”

    袁凡这下可是恶心坏了。

    齐燮元给南开捐了一万银元,这怕是剜了他的心头肉了,恨不得拿个喇叭到处宣扬,心心念念怎么回本。

    “小满!”

    袁凡叫了一声,小满知道他的意思,打开提箱数了一万的庄票出来,袁凡往桌上一推,“完璧归赵,还请齐督军过目!”

    齐燮元有些傻眼,他跟袁凡不熟,南开不是严修张伯苓那样的谦谦君子么,怎么出了这么个货?

    他再吝啬,也知道这钱收不得,赶紧起身,干笑道,“袁先生这是干嘛,这是干嘛?我身为东道,置酒为庚白送行,哪里有你抢着会钞的道理,赶紧收起来!”

    齐燮元抓着钱塞回去,“其实,这就是一件小事儿,咱津门华璧臣有个闺女,小姑独处,我仰慕已久,就想请你做个冰人,这可是成人之美的好事儿……”

    碰到这样的货色,袁凡也是没谁了,他叹了口气,“就在去年此时,秦淮河上有一桩雅事,湖州俞平伯与扬州朱自清在此赌文,两人各写了一篇美文,《灯光桨声里的秦淮河》,一时传为佳话。”

    就在去年夏天,朱自清与俞平伯携手同游,先游了杭州,再游了南京。

    在南京玩了四天,他们在分袂之时,包了一条七板子,夜泛秦淮河。

    夜游之时,雅兴顿生,相约同写一篇《灯光桨声里的秦淮河》。

    俞平伯和朱自清这会儿还初出茅庐,袁凡提出来,几人自然是茫然不知。

    “齐督军,要不这样,咱们也效俞朱二位之雅兴,赌上一局。”

    袁凡顿了一下,接着道,“咱们赌一桩事儿,要是我赌输了,我不但给您做这个大媒,还好好给您卜上一卦!”

    齐燮元眼睛一亮,他还就好个赌,“要是你赌赢了呢?”

    袁凡淡然一笑,“那就仿李秀山旧例,如何?”

    齐燮元眼皮猛跳,李秀山旧例?

    李纯先后给南开捐了两笔钱,一次二十万,一次五十万,他戛声道,“七十万?”

    袁凡点点头,又喝了杯酒。

    林庚白这会儿本来已经不流汗了,听到这话,又是汗出如浆。

    说起来,他的调调已经够高了,很是有些山中宰相的意思,一直引以为傲。

    现在看来,那就是个屁啊!

    齐燮元这会儿就像是石头城上的一块石头,不知道该说点儿嘛。

    七十万银元,能不能把这秦淮河买下来当后花园呢?

    袁凡冷笑一声,把那一万的票子往桌上一甩,像丢出去一块破抹布,“小满,走了!”

    “好咧!”

    小满跑过去把房门打开,袁凡刚走到门口,又听齐燮元在后边儿问道,“袁先生,你想要赌个嘛事儿?”

    陈调元赶紧把头探出窗口,看着舒缓的秦淮河水,颜色碧绿,不知埋了多少六朝兴废。

    袁凡顿住脚步,倚门回首,“齐督军是想玩上一局?”

    齐燮元眼珠子一转,“那要看袁先生赌个嘛事儿?”

    “赌个嘛事儿?”

    袁凡呵呵一笑,也不走回来,“庚白,你这趟是打算去杭州?”

    林庚白木然点点头。

    “去杭州,你打算去哪儿游玩啊?”

    林庚白总算回过神来了,“去杭州,能不去西湖么?”

    “这就有意思了,刚才我这书童得了一枚舍利,据说是金山寺的法海和尚的,现在你又说你要去西湖,呵呵,老僧已死成新塔……”

    袁凡仰头笑了两声,“我就赌西湖之畔的雷峰塔……要倒了!”

    雷峰塔要倒了?

    船内几人惊愕莫名,连陈调元都没去看秦淮河了,震撼至极。

    要知道,雷峰塔是钱镠的孙子,吴越王钱俶所建,矗立在西湖南岸的夕照山,足足有了千年。

    雷峰塔极为坚固,哪怕几经兵灾,也没能将其毁了,早就成了一个固定的标记。

    说起西湖,必然就带着雷峰塔,就像说起南京,必然就带着秦淮河。

    这么一座塔,一千年过去都没倒,现在要被你空口白牙的,在千里之外一吹,就吹倒了?

    “齐督军,咋样,赌吗?”

    袁凡似笑非笑,神色莫名。

    齐燮元端详着袁凡,瞧了一阵,看不出名堂。

    按理说,这就是纯扯淡,要是这儿是西湖,多少还能窥见一点苗头,可这儿是秦淮河啊!

    还有,袁凡这是打陕西过来,都没去过杭州!

    齐燮元琢磨一阵,突然笑道,“袁先生这话可是不厚道,雷峰塔肯定会倒,可十年也是倒,百年也是倒……”

    “齐督军倒是想得细,称一声铁锁横江都不为过了,那我就给你一个时间。”

    袁凡嘴角泛起一丝嘲讽,“时间就在后天,未时!”

    “好!”

    齐燮元一拍大腿,大声叫道,“赌了!”

    老子信了你的邪!

    在千里之外,断塔之存毁,还精确到了时辰,就真是半仙,怕也是做不到吧?

    这算命先生神神叨叨,摆明了就是恶心他,这样的机会他还抓不住,那这个官儿就甭当了。

    “我的住址,陈将军是知道的,告辞!”

    袁凡嘿嘿一笑,一甩袖子,飘然而去。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齐燮元笃定的心里突然空了一块,他转过头去,声音有些哆嗦,“扯……扯蛋,只听说铁口断人的,哪来的铁口断……断塔的,这……这不是虚张声势么,雪轩,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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