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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杜氏祖茔

    大甲喜形于色。

    袁凡这人高危归高危,但出手是真大方,“小的吃甘蔗从来都是倒着吃,您先说小的?”

    “小活儿就是陪我去趟宁河,去帮我掏个洞。”

    宁河虽然不近,有个小二百里,但早就开通了火车,还是比较方便的。

    这个没问题,“大活儿呢?”

    “你回去跟家里合计合计,南开大学要几个手艺人,你们还算守规矩,我瞧上了。”

    “您说嘛?”

    袁凡这话有些石破天惊,大甲这一嗓子,能把夜猫子给吓出好歹来,下头不少目光都扫过来了。

    大甲一猫腰,冲下边儿拱拱手,回过头来,他嘴都哆嗦了,“袁爷,您不是拿小的开玩笑吧?”

    他们是干嘛的?

    他们祖宗八辈儿都是吃倒斗的饭,见过的坟头比见过的人头还多。

    大学那是嘛地界?

    那是文曲星下凡的地儿,能够在那儿沾上点儿星光,他们的祖坟都能高三寸。

    明知道袁凡不能跟他开玩笑,可大甲这心里还是扑棱扑棱的,没着没落的。

    等他清醒过来,袁凡已经到了坡下,耳边只听到一句话,“今儿下午六点,宁河县衙等我。”

    回到家里,袁凡吃了早饭,又重新出门,坐上了去宁河的火车。

    这趟车只能到芦台。

    这条铁路,是华国自建的第一条铁路,最开始是从唐山到胥各庄,叫唐胥铁路,还不到十公里。

    刚建成的时候,清廷怕机车的动静太大了,惊着他们地下的祖宗,就开创了马拉火车的壮举。

    过了六七年,这条铁路先修到了芦台,再修到了津门,到这会儿,已经开通快四十年了。

    从芦台站出来,再走到宁河,即便是袁凡的脚力,也已经四五点了。

    他找了客栈住下,又对付着吃了碗面。

    这儿有个七里海,长的河蟹不赖,一碗面比一屉蟹黄包还过瘾。

    袁凡一抹嘴,往县衙走去。

    在衙前街搭眼一瞧,大甲拿着一杆旱烟,蹲在申明亭不远处,眼睛躲在白烟的后头看着路口。

    袁凡走过去,甩给他半只烧鸡,“走吧!”

    大甲应了一声,将烟袋往腰间一插,啃了一口烧鸡,拎起地上的包袱就跟了上去。

    宁河原本属于宝坻县,满清雍正年间才分了出来,以宁河镇为治所。

    别看宁河是个小老弟,但这真是个老天爷赏饭吃的地方。

    这儿有四大宝。

    鱼,盐,芦,米。

    其它的不消说,地球人都知道,芦就是芦苇,这可是好东西,编席,盖房,造纸,当柴火,不可或缺。

    陈调元他爹就是吃的这个饭。

    芦台芦台,就是这么来的。

    宁河的富庶,在北直隶的县城当中都是数得着的,就因为这个,这儿的客栈也还算讲究。

    袁凡下榻的这个客栈叫步蟾客栈,倒不是因为这个客栈跟抱犊崮那个死鬼吴步蟾有嘛关系,而是因为这个客栈是个老店,在满清那会儿,住这儿的多是赶考的士子,为了讨一个蟾宫折桂的彩头。

    袁凡将掌柜的叫过来问了问齐燮元的事儿。

    齐燮元就是这宁河县城的人。

    他家祖上是山东来的,是在永乐年间到的顺天府,当时是哥儿仨,老大这一支落户在宁河,其它两支都在宝坻。

    齐燮元就是宁河齐老大的后裔,不过他的一家早就搬去了南京,宁河已经没什么人了。

    没人归没人,前两年齐燮元却派人回来,夺了人家杜大学士的老宅。

    杜大学士大名杜立德,是康熙年间的重臣,做到了保和殿大学士,太子太傅的。

    这是宁河自古以来最大的官儿,老宅足有七进,守了二百年,却让齐燮元给夺了。

    说起来齐燮元也是宁河史上数的着的角色,但这掌柜的说起他来,完全没有与有荣焉的神色。

    袁凡又给大甲开了一间房,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各自歇下了。

    “袁爷,怎么搞?”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大甲既是忐忑,又是兴奋。

    这次出活儿,与上次在杨柳青又不一样了。

    上次是无知者无畏,这次他可是太知道了,旁边这位出手,就不会是小场面。

    再说,很快这位就是东家了,不是管一顿的东家,是管一辈子的东家。

    “不急,我先问上一签。”

    齐家祖坟所在,客栈掌柜的并不知情,也是,又不是沾亲带故的,谁会知道这个?

    “探赜索隐,钩深致远。

    吉凶亹亹,大乎蓍龟。”

    袁凡手臂一甩,云签从袖中滑落掌心,信手往空中一抛,两指探出,夹住一根。

    其它云签如飞鸟归巢,全都归于签筒,又消失不见。

    袁凡凝眼一瞧,素白的云签上,雷火纹殷红胜血,指向东门。

    “走!”

    县城纵横有两条街,如同一个井字。

    沿着东街而行,不多时就见到一栋大宅,两只威武的狮子蹲在门口,头上隐隐有些发绿,那是有了苔藓了。

    宅子虽然大,但已经陈旧了,只有大门上头那块匾额是簇新的,“宁武上将军府”。

    大门关着,有俩巡警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扯淡。

    袁凡朝高高的院墙瞟了一眼,脚下不停出了东门。

    他这次来宁河,就是要动一动齐燮元的祖坟。

    破命之门中,只有粗浅的堪舆之术,让他寻龙点穴,那是万万不能,可要只是毁穴坏穴,那就不难了。

    尤其是他去了一趟乾陵,亲眼见识了袁天罡和李淳风的金针铜钱之局,虽然不明觉厉,但毕竟是看到了一番风景,更进了一步。

    出了东门,袁凡再次抛出云签。

    依照云签所指,接着往前走。

    走出不到三里,前头地势抬高如堆,南端还在低处,往北逐步走高,到了北端,竟成了数十米高的土垣。

    蓟运河蜿蜒而来,绕过土垣下方,在东南两侧形成一个芦苇荡。

    袁凡负手而立,眼前是一座四柱三进的石刻牌坊,上头写着“永言惟旧”四个大字。

    这里便是杜大学士杜立德的祖茔所在,从杜立德的曾祖以降,都葬在这里。

    牌坊上的字儿是康熙的御笔,字儿写的还行,最起码比他那孙子强多了。

    只是这句话没嘛出处,就是一句大白话,大概的意思就是,老杜啊,你走得太早了啊,朕想死你了!

    牌坊下一条神道,径直向北攀升。

    十丈处是巨大的青石供桌,桌上设了石鼎,石薰,石觥,石碗,一应俱全。

    供桌左右,有石碑三通,宽四尺,厚一尺,高丈余。

    这三通碑,一通是杜立德他爹杜守礼的,这是顺治年间,杜立德给他爹挣下来的。

    两通是杜立德自己的,是他死后,康熙让顺天府给他立的。

    三通石碑下头,都有一只七尺长的王八驮着,连碑带王八,加起来差不多两丈高,看起来很有冲击力。

    看着眼前的墓地,大甲不自禁地擦了擦嘴角。

    他手还没放下去,就觉得浑身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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