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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刘文典挨揍

    到了第二次大烟战争,洋人攻陷大沽口。

    咸丰不怕,他再次祭出耆英这个斫轮老手,前去谈判。

    结果,还没等他开练,洋人就将条约扔过来,咱们不听相声,咱们讲法律。

    耆英这下傻眼了,上头全是他的签字,细掰扯起来,全是满清单方面毁约。

    咸丰坐不住了,感情咱们爷儿俩,被你蒙了二十年?

    这次的包袱没响,咸丰再也不听相声了,赏了耆英俩字儿,死去!

    “我当年被关在这儿,平心而论,老袁对我还不算坏,每个月给我五百银元的补贴,还给我配了一个厨子,两个仆人,嗯,那五百银元是不包伙食费的。”

    “刚才门口那七十,当年就是伺候我的老仆,你别瞧他毕恭毕敬,肚子里可是花花肠子。”

    说话间,到了四进院。

    第四进院落建在高台之上,上房九楹的抱厦房,极为高峻,宽广敞亮。

    回头一瞧,那门房老头嘴上漂亮,人早就不见了。

    “老袁给我定的饮食是四菜一汤,可我有个毛病,吃饭只吃门口这两盘菜,后头的我就懒得伸筷子,时间长了,这毛病就让那七十给瞧出来了。”

    “那家伙脑子灵光,就故意把两盘清淡的素菜搁我跟前,把荤菜搁在汤碗后头,等我吃完了一撤桌,他们就能吃顿好的。”

    “吃不吃的都是小事儿,可你不能拿我当傻子吧?后来上头来人,那七十就被打了一顿板子,给开革了,可这革来革的,又在这儿见着了,嘿!”

    章太炎说着话,推开了西边的厢房。

    一蓬尘埃飘起,也不知道多久没人进来了。

    待尘埃落下,三人进房,里头书桌书柜犹存,这是当年的书房。

    书房的窗户上贴着一张四尺的宣纸,上头两个大字,墨迹淋漓。

    “速死!”

    书柜旁的墙上也贴着一张大字,“袁世凯”!

    窗户上那张还好,墙上这张却是扯得七零八落,上头还有几团暗红色。

    “太炎先生,您当时用来怼墙的,是手啊,还是脑袋啊?”

    袁凡让小满把这两幅字都给收起来,以他专业的眼光来看,那纸上的暗红色,应该是血迹。

    章太炎用看弱智的眼光看着他,挥了挥拳头,“你傻还是我傻?老袁那么大个脑袋,我用脑袋顶他?我肯定是饱以老拳啊!”

    袁凡眼前飞出来一个画面,一个癫狂的读书人,被困在这个鸟笼里,对着一幅字儿,不住地挥出拳头,一边叫,一边血溅五步。

    他一个激灵,“那肯定得是我傻,您能傻么,您得是大聪明啊!”

    章太炎回过头,一脸不善,“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像好话呢?”

    袁凡打了一个哈哈,“那不能……太炎先生,说起来,老袁对您还不赖啊?”

    章太炎得意地撇撇嘴,“那是,为了关我,他弄了八条禁令,八大禁令一出,陆建章都想撞墙!”

    当时负责看押章太炎的,就是冯涣璋攀附的那位陆建章,被小徐送走的那位。

    他接到这个活儿,问老袁怎么搞,老袁给他定下八条规矩。

    第一,章太炎吃喝上不计经费。

    第二,章太炎骂人,让他骂,只是骂人的文章统统烧掉。

    第三,章太炎毁坏公物,甭管他让他砸,砸多少买多少。

    ……

    第八,保护章太炎的事儿,就在陆建章的头上,要是章太炎出了事儿,陆建章赶紧自挂东南枝。

    老袁交代之后,陆建章当时就想死。

    这是关犯人,还是请祖宗?

    要是犯人是这待遇,他马上就打报告,求关。

    “嘎吱!”

    从书房出来,袁凡顺手将门带上,“太炎先生,我有一事不明,老袁手掌天下权,麾下精兵百万,他又何必怕您一介书生呢?”

    章太炎被问住了。

    普天之下,说起反袁,就是一文一武。

    武是蔡锷,文是章太炎。

    章太炎手无缚鸡之力,却跟老袁斗了三年。

    可这三年说是关押,其实是当祖宗供着。

    他章太炎从来不怕老袁,倒像是老袁怕了他,战战兢兢的,生怕他出事儿。

    老袁又怕他什么呢?

    过了良久,章太炎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老袁关我,罪名就是“疯子病发违禁”,他是把我当精神病关押的,他怕我……就是怕我是个神经病吧?”

    宅院实在太大了,就这么走一圈,半天就过去了。

    三人出来,那丹朱正与出租车司机扯淡,唾沫横飞。

    见章太炎出来,丝滑的又是一个千儿,“章大人,您瞧好了?”

    “瞧好了……但没赏!”

    章太炎扫了他一眼,上了出租。

    汽车喷出一段尾气,那丹朱退后几步,待汽车出了胡同口,看不到车屁股了,方才狠狠地吐了一口,“呸!穷措大!”

    从钱粮胡同到东兴楼,不过四五里地。

    往西到了大佛寺,章太炎突然叫停。

    “怎么了?”

    袁凡问道,章太炎朝路边努努嘴,“前头挨揍的那位,喏,就那个瘦子,叫刘文典,表字叔雅,我学生!”

    袁凡顺眼一瞧,只见一大婶子大发雌威,使出绝学九阴白骨爪,追着一男子挠。

    路边不远,还有一中年汉子捂着脸,蹲在一边看戏。

    章太炎倒是叫停了,却又不下车,脸上没有一丝急切,打下窗户抱着手,笑吟吟地看着刘文典挨揍。

    “我男人揍我,我乐意让他揍,关你屁事儿,要你来狗拿耗子,管这闲事儿?”

    “就你这货色,瘦不拉叽的,骨头棒子没二两肉,我男人也就不希得动手,不然三个你都让他给拆喽!”

    “……”

    刘文典让人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听到一声喊,“叔雅,这边儿!”

    他一抬头,惊喜交加,“章师?”

    后头那大婶子见着出租车,脚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不想那穷酸还认识这样的大爷。

    “你有种别跑,你就是那桌子底下放风筝,我看你能飞哪儿去?”

    大婶子撂下一句话,急吼吼地往回走,蹲地上那汉子也不捂脸了,拍屁股起身,一溜烟就没影了。

    刘文典跳上车,忙不迭地关上车门,捂着胸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也是流年不利。

    他在北大下了课,就往东兴楼走,到了这儿,撞见一老爷们儿打人。

    那女人又不敢还手,只敢跑,那人是一路追着打,一听是男人打媳妇儿。

    把刘文典看得怒不可遏,上去揪住那人,劈手就是两记大嘴巴子。

    那人被他打懵了,不知道这是何方大神。

    刘文典正要叉腰训斥他一通,没提防那女人跑回来就是一爪子。

    刘文典胆子不小,就是面对楚霸王他都敢龇牙,可面对梅超风,他就虚了,只剩下马拉松了。

    章太炎笑得前俯后仰,拍着车窗,“叔雅,多年不见,你长进了!”

    刘文典一喜,章太炎可是难得夸人,却听章太炎接着道,“昔我往矣,你只能得一“文”字,今我来思,你却能得一“仁”字了!”

    刘文典脸上一苦,想还嘴又不敢还。

    多年不见,自己这老恩师还是属五步蛇的,好一条毒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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