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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门已立,人已聚,接下来该让天下排队了

    “这座山,也已经会自己站人了。”

    司空长风这一句,不高。

    却像把今日从清晨到现在,一层一层铺开的所有东西,都收进了一个极稳的结里。

    是啊。

    昨夜之前,天下说起青莲剑阁,更多还是会先想到苏白。

    想到那位雪月第四城主,想到那位醉闯登天阁、诗词入剑、门前留痕的青莲剑仙。

    可今天之后,就不一样了。

    因为今日这一门,不止有苏白。

    还有问剑阶上的高路。

    有谢宣九十一阶饮酒。

    有顾长生九十五阶认门、门前开锋。

    有萧玄九十三阶照见自己。

    有李寒衣护阁不乱。

    有司空千落压场封路。

    有司空长风控全局、补后手。

    有百里东君镇酒池、点酒路。

    有萧瑟与叶若依看明路与暗线。

    有无心看心,也看局。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才终于让“青莲剑阁”四个字,从一个惊艳的名头,变成了一座真正立在苍山上的门。

    山下,那些看客、眼线、王府来人、江湖中人,此刻听见司空长风这话,心里几乎都生出同样的念头——

    对。

    以后再提青莲,不能只看苏白一人了。

    得看整座山。

    得看这山门上的规矩,看这山里的人,看那条问剑阶,看那块玉碑,看那一位位已经开始坐稳自己位置的人。

    这,才最让他们心里发沉。

    因为一个人,再高,也总有人会想着怎么去算、去围、去试、去消磨。

    可一座山,一旦自己会站人,就不一样了。

    那便意味着,它开始长根。

    根一长,便不容易再被轻轻拔起。

    高处台沿边。

    苏白听着司空长风这句,也忍不住笑了笑。

    “老枪仙。”

    司空长风瞥他一眼。

    “又怎么?”

    “你这句说得不错。”

    苏白拎着酒,青衫被风吹得轻轻一荡,眼底那抹清亮,已和今晨刚醒时完全不同。

    此刻的他,像是把昨夜那场问天,与今早这场开山,都真正吃进了骨子里。

    “比你平时那些布防、补局、催命一样的唠叨,好听多了。”

    司空长风嘴角一抽。

    “你若肯少惹点事,我也懒得唠叨你。”

    “那不行。”

    苏白一脸理所当然,“不惹事,哪来的今天?”

    司空长风被他噎得无话可说。

    因为——

    还真是。

    若没有苏白这一路惹出来的事,哪来的今日苍山之巅,哪来的青莲开山,哪来的门前留痕与门前血规?

    有些人,就是天生要把风浪往大处掀。

    偏偏,他还真掀得起来。

    百里东君在旁边早就看乐了,拎着酒壶笑道:

    “你跟他讲这个做什么?”

    “这小子要是不惹事,那就不叫青莲剑仙了。”

    “再说了——”

    酒仙眯着眼望向山下那一片密密麻麻、此刻却安静得过分的人群,笑意愈发浓厚。

    “事惹得越大,今天这座山,立得才越真。”

    苏白点头。

    “还是酒仙懂我。”

    李寒衣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冷冷扫了苏白一眼。

    “你少拿这话当借口。”

    “以后若再像昨夜那样,喝着酒就往门前闯——”

    苏白偏头看她,笑意风流。

    “怎么?”

    “你要拦我?”

    李寒衣神色不变。

    “我不拦。”

    “那你想做什么?”

    “我陪你去。”

    这四个字,一出。

    不只是苏白。

    连摘星台上其他几人,都微不可察地安静了一瞬。

    雷无桀眼睛都快瞪圆了,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司空千落下意识抬手捂了他半张脸。

    “闭嘴。”

    雷无桀呜呜两声,眼睛却还亮得发光。

    萧瑟站在一旁,唇角也极轻地动了一下。

    叶若依则悄悄移开目光,像是去看风,又像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眼里的笑。

    无心双手合十,面上一派清净,眼底却分明带着一丝看透不说透的趣味。

    至于百里东君——

    酒仙差点一口酒呛出来,赶紧偏头大笑,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高处台沿边。

    苏白愣了一瞬,随即,眼里笑意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逗人时的坏笑。

    也不是问天时的清狂。

    而是一种很真、很直、也很容易让人看出愉悦的笑。

    “行啊。”

    他看着李寒衣,声音都比刚才慢了半分。

    “那我以后要是真再去门口看看——”

    “你就跟着?”

    李寒衣也像意识到自己方才这句话,落得似乎比平日更直白了些。

    可她脸上依旧是冷的,眸色也是清的。

    只是耳后那点极淡极淡的颜色,终究还是被晨风吹深了一丝。

    “我说的是——”

    她淡淡开口,语气还是一贯的冷。

    “你若非要去,我看着你,至少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喝醉了乱来。”

    苏白听完,笑意更浓。

    “懂了。”

    “不是陪,是看着我。”

    “嗯。”

    “可我怎么听着,还是像陪?”

    李寒衣冷冷道:

    “你若再继续,我现在就不陪——不看了。”

    苏白立刻抬手,一脸从善如流。

    “好好好。”

    “寒衣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一来一回,味道已不必再说。

    摘星台上的几人虽都识趣地不接话,可那种“大家都懂”的安静,反倒比说出来更明显。

    顾长生站在山门前,隔得远,听不太真,只看见高处那位青莲剑仙忽然冲白衣女子笑得极好看,后者冷着脸应了两句,却并未真正拂袖而去。

    这黑衣青年心里顿时嘀咕一句——

    山里这位护阁人,看来是真站得很稳。

    而且,和苏白之间的味道,也明显不是普通的守阁与阁主那么简单。

    不过这种事,顾长生刚认门,当然不会傻到去多想多问。

    他只知道一点——

    自己以后在这座门里,除了苏白,最不能惹的,怕就是这位白衣护阁人了。

    山门前的残局,很快被雪月城执事与暗哨收干净。

    唐鹫与那四个抬棺人,被尽数押走。

    碎棺、断丝、毒针、死血雷残片、毒砂灰迹,也全被封存带下。

    连地上的血,都有人迅速以药粉与清水洗去大半。

    整个过程,极快。

    也极稳。

    这便又给山下诸多看客、来客、探子、王府眼线,补了一层更深的印象——

    青莲剑阁,不只是会立门、会饮酒、会收怪物、会问高处。

    它还极擅“收场”。

    这很重要。

    因为很多新势力最容易出的问题,不是能不能一时风光,而是风光之后,能不能把局面真正收成自己的秩序。

    青莲今天,收得太顺了。

    顺得像这些事情,它本就该会。

    而越是这样,越让人忌惮。

    高处,萧瑟看着下方一切重新归于整肃,终于轻轻开口:

    “今日这场开山,到这里,明面上的局,算是差不多了。”

    叶若依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轻声道:

    “是。”

    “该来的明客来了。”

    “该来的暗线也来了。”

    “白王府递了酒,唐门旧脉送了棺,暗河残线断了腿,顾长生立了刀,谢宣补了话。”

    “这门,已经够所有人看了。”

    萧瑟淡淡道:

    “所以接下来,真正麻烦的,不是今天。”

    “而是今天之后。”

    雷无桀一听,顿时有点不解。

    “今天都这么大阵仗了,后面还能更麻烦?”

    司空千落抱着枪,斜了他一眼。

    “你以为事情是打完就没了?”

    “今天只是让人看见,青莲有多高、多硬、多不好惹。”

    “可也正因为看见了——”

    她顿了顿,目光也不由落向苍山外更远的地方。

    “以后来的,就不只是想看热闹的了。”

    无双在旁边,难得补上一句:

    “会有想抢的。”

    无心笑意淡了些,轻声道:

    “也会有想借的、想靠的、想算的、想毁的。”

    “山一高,什么风都来。”

    这话落下,摘星台上的气息,又慢慢从刚才门前那场痛快收尾里,重新沉回了更深的一层。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真的。

    今日之后,青莲剑阁的“高”,天下已看见。

    而天下对这种东西的反应,从来不会只有敬。

    也会有贪,有惧,有试探,有联盟,有背刺。

    高门从来不是只迎来好酒与好客。

    它还会迎来更多更难缠的局。

    司空长风缓缓吐出一口气,望向苏白。

    “所以,开山可以。”

    “门也立住了。”

    “接下来——”

    “山里的规矩、席位之外的位置、对外的接待层次、明暗线的布防、后续来人的分流……”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有点头疼。

    “总之,事情才刚开始。”

    苏白听到这儿,先是认真地听了三句。

    听到后面,便已经很自然地露出一副“你说你的,我喝我的”的神情。

    等司空长风说完,他才慢悠悠打了个呵欠。

    “这些,不都是你们擅长的?”

    司空长风眼角一跳。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苏白拎着酒坛,笑吟吟道,“我负责把天问高,把门立高,把该收的锋和酒点出来。”

    “至于门里怎么转,门外怎么筛,谁来归谁接,谁闹归谁剁……”

    “老枪仙,观局人,观星女,护阁人,酒池看守,破阵枪,问心僧,问剑人,剑匣客——”

    他懒洋洋地把在场几人一个个点了过去,最后自己还很理直气壮地点了点胸口。

    “你看,这不是一整套都齐了吗?”

    众人一时都无语了。

    因为——

    他说得居然很有道理。

    青莲剑阁,到了今天,确实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苏白。

    它已经有了很清楚的骨架。

    司空长风负责大局与落地。

    萧瑟与叶若依负责看局、看势、看天启与天下动向。

    李寒衣负责护阁与压真正的高强度突发局。

    百里东君看酒池,也看苏白的“高处之路”。

    司空千落适合守正面、冲阵线。

    无心负责看心,也看那些不讲规矩却总能绕进来的人。

    雷无桀、无双,前者热、直、打头阵,后者稳、清、看高处之剑。

    再往下,如今还有顾长生这种已经开始成型的新锋。

    这座山,是真的开始“会自己站人”了。

    所以苏白说得懒归懒,却不是不负责任。

    而是他真的开始把自己的位置,从“什么都得自己来”往“我只做最该我做的事”上放了。

    这恰恰是最正确的。

    因为真正高的山门,阁主从来不是全能杂务总管。

    他得站得高。

    得让山里的人,各自把该站的位置站稳。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倒是真被苏白一句话噎得说不出什么了。

    百里东君已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老枪仙,你看见没有?”

    “我早就说了,这小子懒归懒,但不是乱懒。”

    “他现在,就是在学怎么当真正的山主。”

    司空长风没好气地看了百里东君一眼。

    “那你呢?”

    “我?”

    “你就负责天天在这儿夸他会喝酒?”

    百里东君扬了扬酒壶,理直气壮。

    “当然不是。”

    “我负责让你们在想那些麻烦事的时候,知道这山里至少有酒,天塌下来还能先喝一口。”

    司空长风:“……”

    这回答,倒也真是百里东君。

    而一旁,萧瑟听着苏白这番“分工”之语,眼底却慢慢起了一丝极深的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他踏进雪月城开始,很多时候,他都还带着一种“我只是借势、只是观局、只是先站在边上看”的习惯。

    可到了今天,苏白这一番轻轻松松的点名,几乎等于把所有人都当作了山中之人、门中之人。

    不是请你帮忙。

    不是临时凑局。

    而是——

    这里本就有你的位置。

    这比任何正式的言语承认,都更让人心里发沉。

    因为它是真把你算进去了。

    叶若依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目光轻轻转向萧瑟,眼底带着一点极淡极柔的笑意。

    不必说出口。

    她知道,萧瑟也听懂了。

    而苏白,则像根本没注意到自己随手一句话,对这些人意味着什么,只是喝了口酒,继续懒洋洋道:

    “所以啊。”

    “我辛辛苦苦把门打开了。”

    “接下来——”

    “天下要么排队,要么挨刀。”

    “总之,别让我一个人忙活。”

    这一句,终于把几人都逗笑了。

    雷无桀第一个哈哈大笑起来。

    “对!”

    “谁来都得先排队!”

    “顾长生都九十五了才认门,他们还想乱来?”

    无双认真点头。

    “排队。”

    司空千落哼了一声。

    “还得先洗干净。”

    无心也笑道:

    “若是脏手,队都不用排,直接去棺里躺着就是。”

    百里东君拎着酒壶笑得直拍膝。

    “好!”

    “这规矩我喜欢!”

    李寒衣站在一旁,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底那点原本总带着些清寒与距离的神色,也终于悄然柔下来一点。

    因为她看得出来,到了此刻——

    青莲剑阁,真的不再像一处忽然立起、随时还要人担心会不会摇晃的新山门了。

    它像一个刚刚真正活过来的地方。

    有人说笑。

    有人看局。

    有人饮酒。

    有人持剑。

    有人刚认门。

    有人还站在问剑阶高处,静静看着自己脚下那一步该往哪儿落。

    它已经有了自己的呼吸。

    自己的温度。

    也有了自己的未来。

    而她,竟不知不觉,已经站在这个未来里了。

    高处。

    苏白喝完一口酒,终于站起身来,随意拍了拍衣袍,目光自山门前、问剑阶、山下白旗、远处人群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和先前那种门前看戏时的风流不同。

    也和昨夜问天时的清狂不同。

    更像是一种——

    “终于把一件该做的事,做对了”的松快。

    于是,他低头看向顾长生,又看向谢宣、萧玄,最后朝整座苍山,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今天到这儿,差不多了。”

    “该喝的喝了。”

    “该看的看了。”

    “该躺的也躺了。”

    “所以——”

    苏白唇角一扬,眼底清亮得像昨夜门前那一线天青被人随手带回了人间。

    “青莲剑阁,从今儿起——”

    “正式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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