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钮祜禄·晞宁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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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服冠戴了一整天,金圈勒在后颈上,压出一道红印子,肌肤都有些发肿,连带着肩背也绷得紧紧的。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红痕,声音里满是心疼:“今日累着你了。”
晞宁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的:“还好,幸亏也就这一次。”
胤礽没接话,双掌先对着搓热了,才覆上她的后颈。
他常年握笔、拉弓,指腹带着点薄茧,力道却拿捏得正好,顺着颈侧的穴位慢慢按揉,把绷了一天的筋络一点点揉开。
“嗯……” 晞宁忍不住闷哼一声,酸得指尖都蜷了蜷,却又舒服得不想动,“重一点点…… 左边酸得厉害。”
“好。” 胤礽应着,手上稍稍加了点力,顺着她指的地方揉了半晌,又慢慢往下挪,揉开她紧绷的肩背。
起初她还偶尔应一声,到后来渐渐没了声响。
胤礽的手顿了顿,低头看去。
只见晞宁的脸埋在软枕里,半边脸颊露在外头,睫羽低垂,呼吸匀匀地喷在枕上。
方才还蜷着的手指早已松开,松松地搭在褥子边——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他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最后按了按她的肩颈,才慢慢收回手。
烛火暖融融的光落在她脸上,把眼下淡淡的青影都照得清楚——这几日为了册封的仪轨,她前前后后跟着嬷嬷演练了好几日,今日又跪了一天,早就累了。
胤礽的心头泛起疼意,小心地托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床里挪了挪,又把她散在外面的胳膊轻轻放进被窝里。
他将锦被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颈边和肩侧的被角,才直起身。
他赤着脚踩在脚踏上,拎过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轻手轻脚地掀帘出去。
外间候着的福安见他出来,连忙躬身,刚要开口,就被胤礽一个眼神制止了。
“小声点。” 他压着声音,走到廊下,“去小厨房,炖一盅莲子百合羹,再备两碟软和的桂花糕、杏仁酪,温着,等太子妃醒了用。”
“嗻。” 福安连忙应下,压着脚步退下去。
晞宁醒过来的时候,帐外已经被浸成了昏沉的暮色。
廊下的灯光透过纱帘漏进点橘色柔光,朦朦胧胧铺在锦被上。
腰间横着一只温热的手臂,沉甸甸地圈着她的腰,后背贴着熟悉的胸膛。
她动了动身子,刚想撑着起身,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
“醒了?” 胤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睡意还没散干净,“饿不饿?”
“有点。” 晞宁往他怀里缩了缩。
睡了这大半日,肩背的酸劲散了大半,肚子倒是有些空得慌。
胤礽低应了一声,然后扭头朝外头喊:“福安,传膳吧。”
没一会儿,晚翠和翠屏便带着小丫鬟进来掌了灯。
晚翠刚想替晞宁把寝衣换下来,就被胤礽挥手赶了出去。
众人退下后,胤礽走到榻边,伸手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来,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刚睡醒,浑身软绵绵的,顺势靠在他身上,闭着眼不想动。
“就我们两人用膳,不用换了。”他低头替她拢了拢散开的领口,轻声哄着,“吃完再睡。”
两人往暖阁走,她步子还有些发懒,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他揽着她的肩,半扶半搂地带着她走。
炖得糯软的莲子百合羹温在小炉上,两碟桂花糕、杏仁酪摆得齐整,还有几样清粥小菜,都是比较清淡的口味。
胤礽先给她盛了碗羹,吹凉了些才推到她面前:“慢点儿喝,小心烫。”
“你也吃。” 晞宁舀了勺糕递过去,他低头张口接住。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瓷勺碰着碗沿的轻响。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来到了康熙三十年的春天。
宁楚格年龄渐长,康熙便指了两个资深的嬷嬷来太子府,专门教导公主规矩礼仪。
嬷嬷们来了大半个月,教的是《女诫》《内训》一类,外加行礼、奉茶、侍膳的规矩。
晞宁起先没插手,由着她们教。
直到有一回她去西跨院看宁楚格,正赶上嬷嬷在授课,便站在门外听了一耳朵。
嬷嬷在讲“妇德”:“女子当以柔顺为本,谨守本分,日后嫁了人,要事事以夫家为先,不可争强好胜,不可自作主张……”
宁楚格坐在小凳上听得直打瞌睡,手里攥着一把小木弓——是前几日胤䄉给她削的。
嬷嬷瞧见了,把木弓从她手里抽走,搁在案上,让她专心听讲。
晞宁站在门外,眉头越拧越紧。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到底没进去,转身回了正院。
可坐在案前翻了几页账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当晚胤礽回府,晞宁跟他说了这事。
“为什么公主只学女红、女诫,不学诗书?”她问
胤礽还没来得及答,她自己又说下去了:“就说今年正月,二公主被封了和硕荣宪公主,六月就要下嫁漠南蒙古巴林部的乌尔衮。
她学的是满、汉、蒙三种语言,还有骑射。
可除了这些,她学的最多的还是女诫。”
她顿了顿:“明明知道将来要远嫁蒙古,为什么不让她们多学点能安身立命的东西?
一个从小被教导‘以夫家为先’的公主,到了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活下去?”
胤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晞宁没接话。
她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茶盏,指节微微泛白。
烛火晃在她眼底,明明灭灭的,藏着些他熟悉的、不甘的锋芒。
他知道她不是在说宁楚格,也不是在说二公主。
她是在说这世道里所有困在规矩里的女子,也是在说她自己。
她从来就不是个甘心困在后院、守着夫君孩子过一辈子的人。
从前身子弱,不得不收敛锋芒;
如今日子稳了,那点压在心底的野心,便又跟着春风,悄悄地冒了出来。
“皇阿玛不会让公主学治国之道的。”胤礽声音低了些,“历朝历代都一样。公主学的是怎么做好一个公主——不是怎么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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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红痕,声音里满是心疼:“今日累着你了。”
晞宁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的:“还好,幸亏也就这一次。”
胤礽没接话,双掌先对着搓热了,才覆上她的后颈。
他常年握笔、拉弓,指腹带着点薄茧,力道却拿捏得正好,顺着颈侧的穴位慢慢按揉,把绷了一天的筋络一点点揉开。
“嗯……” 晞宁忍不住闷哼一声,酸得指尖都蜷了蜷,却又舒服得不想动,“重一点点…… 左边酸得厉害。”
“好。” 胤礽应着,手上稍稍加了点力,顺着她指的地方揉了半晌,又慢慢往下挪,揉开她紧绷的肩背。
起初她还偶尔应一声,到后来渐渐没了声响。
胤礽的手顿了顿,低头看去。
只见晞宁的脸埋在软枕里,半边脸颊露在外头,睫羽低垂,呼吸匀匀地喷在枕上。
方才还蜷着的手指早已松开,松松地搭在褥子边——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他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最后按了按她的肩颈,才慢慢收回手。
烛火暖融融的光落在她脸上,把眼下淡淡的青影都照得清楚——这几日为了册封的仪轨,她前前后后跟着嬷嬷演练了好几日,今日又跪了一天,早就累了。
胤礽的心头泛起疼意,小心地托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床里挪了挪,又把她散在外面的胳膊轻轻放进被窝里。
他将锦被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颈边和肩侧的被角,才直起身。
他赤着脚踩在脚踏上,拎过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轻手轻脚地掀帘出去。
外间候着的福安见他出来,连忙躬身,刚要开口,就被胤礽一个眼神制止了。
“小声点。” 他压着声音,走到廊下,“去小厨房,炖一盅莲子百合羹,再备两碟软和的桂花糕、杏仁酪,温着,等太子妃醒了用。”
“嗻。” 福安连忙应下,压着脚步退下去。
晞宁醒过来的时候,帐外已经被浸成了昏沉的暮色。
廊下的灯光透过纱帘漏进点橘色柔光,朦朦胧胧铺在锦被上。
腰间横着一只温热的手臂,沉甸甸地圈着她的腰,后背贴着熟悉的胸膛。
她动了动身子,刚想撑着起身,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
“醒了?” 胤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睡意还没散干净,“饿不饿?”
“有点。” 晞宁往他怀里缩了缩。
睡了这大半日,肩背的酸劲散了大半,肚子倒是有些空得慌。
胤礽低应了一声,然后扭头朝外头喊:“福安,传膳吧。”
没一会儿,晚翠和翠屏便带着小丫鬟进来掌了灯。
晚翠刚想替晞宁把寝衣换下来,就被胤礽挥手赶了出去。
众人退下后,胤礽走到榻边,伸手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来,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刚睡醒,浑身软绵绵的,顺势靠在他身上,闭着眼不想动。
“就我们两人用膳,不用换了。”他低头替她拢了拢散开的领口,轻声哄着,“吃完再睡。”
两人往暖阁走,她步子还有些发懒,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他揽着她的肩,半扶半搂地带着她走。
炖得糯软的莲子百合羹温在小炉上,两碟桂花糕、杏仁酪摆得齐整,还有几样清粥小菜,都是比较清淡的口味。
胤礽先给她盛了碗羹,吹凉了些才推到她面前:“慢点儿喝,小心烫。”
“你也吃。” 晞宁舀了勺糕递过去,他低头张口接住。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瓷勺碰着碗沿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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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来到了康熙三十年的春天。
宁楚格年龄渐长,康熙便指了两个资深的嬷嬷来太子府,专门教导公主规矩礼仪。
嬷嬷们来了大半个月,教的是《女诫》《内训》一类,外加行礼、奉茶、侍膳的规矩。
晞宁起先没插手,由着她们教。
直到有一回她去西跨院看宁楚格,正赶上嬷嬷在授课,便站在门外听了一耳朵。
嬷嬷在讲“妇德”:“女子当以柔顺为本,谨守本分,日后嫁了人,要事事以夫家为先,不可争强好胜,不可自作主张……”
宁楚格坐在小凳上听得直打瞌睡,手里攥着一把小木弓——是前几日胤䄉给她削的。
嬷嬷瞧见了,把木弓从她手里抽走,搁在案上,让她专心听讲。
晞宁站在门外,眉头越拧越紧。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到底没进去,转身回了正院。
可坐在案前翻了几页账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当晚胤礽回府,晞宁跟他说了这事。
“为什么公主只学女红、女诫,不学诗书?”她问
胤礽还没来得及答,她自己又说下去了:“就说今年正月,二公主被封了和硕荣宪公主,六月就要下嫁漠南蒙古巴林部的乌尔衮。
她学的是满、汉、蒙三种语言,还有骑射。
可除了这些,她学的最多的还是女诫。”
她顿了顿:“明明知道将来要远嫁蒙古,为什么不让她们多学点能安身立命的东西?
一个从小被教导‘以夫家为先’的公主,到了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活下去?”
胤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晞宁没接话。
她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茶盏,指节微微泛白。
烛火晃在她眼底,明明灭灭的,藏着些他熟悉的、不甘的锋芒。
他知道她不是在说宁楚格,也不是在说二公主。
她是在说这世道里所有困在规矩里的女子,也是在说她自己。
她从来就不是个甘心困在后院、守着夫君孩子过一辈子的人。
从前身子弱,不得不收敛锋芒;
如今日子稳了,那点压在心底的野心,便又跟着春风,悄悄地冒了出来。
“皇阿玛不会让公主学治国之道的。”胤礽声音低了些,“历朝历代都一样。公主学的是怎么做好一个公主——不是怎么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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