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钮祜禄·晞宁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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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不出半日就传遍了东西六宫。
储秀宫里，惠妃手里的茶盏“当啷”一声磕在茶托上，热茶溅了出来，烫得她手一缩，却一点都没觉着疼。
她脑子里嗡嗡的。
前次送过去的那本账，她特意让账房做了手脚，虚增了采买的数目，扣了不少银两下来。
本想着太子妃刚接手，年轻没经验，未必能看出来；
就算看出来，也得顾忌自己四妃之首的身份，不敢轻易动。
到时候她再找个由头圆过去，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毕竟，这六宫的账，从来就没有 “干干净净” 的。
大家都这么做，心照不宣罢了。
可孙嬷嬷来了就不一样了。
那老东西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猫腻没见过？
那点账上的手脚，在她眼里跟明摆着的一样。
真要是查到她头上，皇上怪罪下来，轻则罚俸禁足，重则失了协理宫务的权力，连带着她的孩子也要受牵连。
惠妃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快，” 她猛地转头，对着身边的掌事嬷嬷急声道，声音都带着点颤，“去把那本重新做的干净账册拿来！”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更衣，去撷芳殿，给太子妃请罪。”
掌事嬷嬷连忙应着下去了。
惠妃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抬手理了理鬓发，补了补胭脂，努力挤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不能慌。
不过是本错账，只要她态度诚恳，主动请罪，太子妃就算有火，也不能当着孙嬷嬷的面太过为难她。毕竟，她还是四妃之首。
撷芳殿的暖阁里，孙嬷嬷正躬着身，指着账册上的一处条目低声回话。
晞宁坐在案后，指尖轻轻点着纸面，时不时问上一句。
孙嬷嬷起初还带着几分试探 —— 毕竟是皇上派来的，她得看看这位太子妃，是真有本事，还是只靠着皇上撑腰。
可越答，她心里越吃惊。
太子妃问的都不是浮在面上的话，全是账里最容易藏猫腻的地方。看得出，是真懂，不是装样子。
她心里暗自点头，皇上果然没看错人。
正说着，外间传来通传声，说惠妃娘娘到了。
两人同时停下了话头。
“让惠妃娘娘进来吧。”晞宁抬了抬眼，语气平淡。
孙嬷嬷顺势退到一旁，垂手立着，眉眼低垂，一副恭敬模样。
惠妃挑着帘子进来，第一眼就扫到了站在晞宁身侧的孙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话先弱了三分。
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愧疚笑容，上前福了福身：“太子妃安。”
“惠妃娘娘不必多礼。”晞宁站起身，虚扶了一把，语气温和，“不知娘娘过来，有什么事吗？”
“唉，说来惭愧。”惠妃叹了口气，一脸自责，“前几日让宫人送账册过来，谁成想底下的人粗心大意，竟把错账给送来了。臣妾也是今早才查出来，知道了之后，心里实在不安，特意带着正确的账册，过来给太子妃赔个不是。”
说着，她侧身示意身后的嬷嬷上前，将几本崭新的账册捧了上来。
账册的封皮都还带着新墨的味道，显然是连夜赶出来的。
晞宁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像是真的毫不知情一般：“是吗？我这几日刚理了个开头，事务繁杂，还没细看呢。要不是娘娘说，我竟还不知道有这回事。”
惠妃攥着帕子的手猛地一紧，心里暗骂了句装腔作势。
面上却依旧是愧疚的神色，甚至屈膝就要往下跪：“都怪臣妾御下无方，才出了这等疏漏，险些误了太子妃的事。还请太子妃恕罪。”
晞宁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真跪下去。
“娘娘这是做什么。” 晞宁语气带着几分庆幸，笑着往旁边让了让，示意案上的账册，“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娘娘才是。这不，皇阿玛刚派了孙嬷嬷过来，正说要帮我一起核对账册呢。要是娘娘晚来一步，让孙嬷嬷查出了错处，我这脸上可才真是过不去。”
话说得客气，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我还没动手呢，你自己就送上门了。
惠妃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只觉得腮帮子都僵了。
她咬了咬牙，硬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陪着笑道：“是臣妾的不是，劳太子妃费心了。太子妃不怪罪臣妾，臣妾就感激不尽了。往后太子妃有什么吩咐，尽管差人去储秀宫说，臣妾一定照办。”
“娘娘说的哪里话。” 晞宁笑意温和，仿佛真的不在意，“不过是底下人弄错了，又不是娘娘的错。回头娘娘好好管教管教底下人就是了。往后六宫的事，还要多仰仗娘娘们帮衬。”
两人又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场面话，句句都带着客气，又句句都藏着试探。从账目说到各宫的年例，又说到近日的天气，兜来兜去，都没碰着实处。
惠妃只觉得坐如针毡，再多待一刻都难受，茶也没喝两口，没一会儿便找了个 “宫里还有事等着处理” 的借口，匆匆告辞了。
看着惠妃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晞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
她回身走到案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本崭新的账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康熙这孙嬷嬷，派得可真是时候。
她原本还想着找个由头去乾清宫，试试康熙对她理政的容忍度，也试试六宫的水到底有多深。结果人还没去，康熙先把这把 “刀” 递到了她手里。
消息才刚放出去半天，惠妃就急急忙忙过来“请罪”了。
这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
“娘娘，惠妃娘娘这本账，倒是做得干净了。” 孙嬷嬷随意的翻了几张，低声开口。
“干净才对。” 晞宁笑了笑，“不干净，怎么显得她知错能改。”
她顿了顿，又道：“先就这样吧。刚接手，不宜太急。敲山震虎，就够了。”
“是。” 孙嬷嬷躬身应着，心里暗自点头。
这位太子妃，看着年轻，行事却极有章法。不疾不徐，软硬有度，是个能成事的。
晞宁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案沿，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枝上。
惠妃这只出头鸟收拾了，接下来，就该看看藏在暗处的那些人，还坐不坐得住了。
晞宁回过神来，看向一旁垂手立着的孙嬷嬷，语气平稳得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嬷嬷，继续吧。”
孙嬷嬷应了一声，重新上前，将剩下的几本账册一一摊开。
暖阁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从晌午一直核到日头偏西。
直到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晞宁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辛苦嬷嬷了，跑这一趟。”
“太子妃言重。”孙嬷嬷躬身，“老奴不过是搭把手，真正劳心的是太子妃。”
晞宁摆了摆手，示意翠屏送孙嬷嬷出去。
等脚步声远了，暖阁里安静下来，她才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她闭上眼睛，只觉得肩颈处的酸胀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连日积攒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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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里，惠妃手里的茶盏“当啷”一声磕在茶托上，热茶溅了出来，烫得她手一缩，却一点都没觉着疼。
她脑子里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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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着太子妃刚接手，年轻没经验，未必能看出来；
就算看出来，也得顾忌自己四妃之首的身份，不敢轻易动。
到时候她再找个由头圆过去，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毕竟，这六宫的账，从来就没有 “干干净净” 的。
大家都这么做，心照不宣罢了。
可孙嬷嬷来了就不一样了。
那老东西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猫腻没见过？
那点账上的手脚，在她眼里跟明摆着的一样。
真要是查到她头上，皇上怪罪下来，轻则罚俸禁足，重则失了协理宫务的权力，连带着她的孩子也要受牵连。
惠妃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快，” 她猛地转头，对着身边的掌事嬷嬷急声道，声音都带着点颤，“去把那本重新做的干净账册拿来！”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更衣，去撷芳殿，给太子妃请罪。”
掌事嬷嬷连忙应着下去了。
惠妃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抬手理了理鬓发，补了补胭脂，努力挤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不能慌。
不过是本错账，只要她态度诚恳，主动请罪，太子妃就算有火，也不能当着孙嬷嬷的面太过为难她。毕竟，她还是四妃之首。
撷芳殿的暖阁里，孙嬷嬷正躬着身，指着账册上的一处条目低声回话。
晞宁坐在案后，指尖轻轻点着纸面，时不时问上一句。
孙嬷嬷起初还带着几分试探 —— 毕竟是皇上派来的，她得看看这位太子妃，是真有本事，还是只靠着皇上撑腰。
可越答，她心里越吃惊。
太子妃问的都不是浮在面上的话，全是账里最容易藏猫腻的地方。看得出，是真懂，不是装样子。
她心里暗自点头，皇上果然没看错人。
正说着，外间传来通传声，说惠妃娘娘到了。
两人同时停下了话头。
“让惠妃娘娘进来吧。”晞宁抬了抬眼，语气平淡。
孙嬷嬷顺势退到一旁，垂手立着，眉眼低垂，一副恭敬模样。
惠妃挑着帘子进来，第一眼就扫到了站在晞宁身侧的孙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话先弱了三分。
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愧疚笑容，上前福了福身：“太子妃安。”
“惠妃娘娘不必多礼。”晞宁站起身，虚扶了一把，语气温和，“不知娘娘过来，有什么事吗？”
“唉，说来惭愧。”惠妃叹了口气，一脸自责，“前几日让宫人送账册过来，谁成想底下的人粗心大意，竟把错账给送来了。臣妾也是今早才查出来，知道了之后，心里实在不安，特意带着正确的账册，过来给太子妃赔个不是。”
说着，她侧身示意身后的嬷嬷上前，将几本崭新的账册捧了上来。
账册的封皮都还带着新墨的味道，显然是连夜赶出来的。
晞宁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像是真的毫不知情一般：“是吗？我这几日刚理了个开头，事务繁杂，还没细看呢。要不是娘娘说，我竟还不知道有这回事。”
惠妃攥着帕子的手猛地一紧，心里暗骂了句装腔作势。
面上却依旧是愧疚的神色，甚至屈膝就要往下跪：“都怪臣妾御下无方，才出了这等疏漏，险些误了太子妃的事。还请太子妃恕罪。”
晞宁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真跪下去。
“娘娘这是做什么。” 晞宁语气带着几分庆幸，笑着往旁边让了让，示意案上的账册，“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娘娘才是。这不，皇阿玛刚派了孙嬷嬷过来，正说要帮我一起核对账册呢。要是娘娘晚来一步，让孙嬷嬷查出了错处，我这脸上可才真是过不去。”
话说得客气，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我还没动手呢，你自己就送上门了。
惠妃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只觉得腮帮子都僵了。
她咬了咬牙，硬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陪着笑道：“是臣妾的不是，劳太子妃费心了。太子妃不怪罪臣妾，臣妾就感激不尽了。往后太子妃有什么吩咐，尽管差人去储秀宫说，臣妾一定照办。”
“娘娘说的哪里话。” 晞宁笑意温和，仿佛真的不在意，“不过是底下人弄错了，又不是娘娘的错。回头娘娘好好管教管教底下人就是了。往后六宫的事，还要多仰仗娘娘们帮衬。”
两人又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场面话，句句都带着客气，又句句都藏着试探。从账目说到各宫的年例，又说到近日的天气，兜来兜去，都没碰着实处。
惠妃只觉得坐如针毡，再多待一刻都难受，茶也没喝两口，没一会儿便找了个 “宫里还有事等着处理” 的借口，匆匆告辞了。
看着惠妃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晞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
她回身走到案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本崭新的账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康熙这孙嬷嬷，派得可真是时候。
她原本还想着找个由头去乾清宫，试试康熙对她理政的容忍度，也试试六宫的水到底有多深。结果人还没去，康熙先把这把 “刀” 递到了她手里。
消息才刚放出去半天，惠妃就急急忙忙过来“请罪”了。
这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
“娘娘，惠妃娘娘这本账，倒是做得干净了。” 孙嬷嬷随意的翻了几张，低声开口。
“干净才对。” 晞宁笑了笑，“不干净，怎么显得她知错能改。”
她顿了顿，又道：“先就这样吧。刚接手，不宜太急。敲山震虎，就够了。”
“是。” 孙嬷嬷躬身应着，心里暗自点头。
这位太子妃，看着年轻，行事却极有章法。不疾不徐，软硬有度，是个能成事的。
晞宁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案沿，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枝上。
惠妃这只出头鸟收拾了，接下来，就该看看藏在暗处的那些人，还坐不坐得住了。
晞宁回过神来，看向一旁垂手立着的孙嬷嬷，语气平稳得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嬷嬷，继续吧。”
孙嬷嬷应了一声，重新上前，将剩下的几本账册一一摊开。
暖阁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从晌午一直核到日头偏西。
直到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晞宁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辛苦嬷嬷了，跑这一趟。”
“太子妃言重。”孙嬷嬷躬身，“老奴不过是搭把手，真正劳心的是太子妃。”
晞宁摆了摆手，示意翠屏送孙嬷嬷出去。
等脚步声远了，暖阁里安静下来，她才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她闭上眼睛，只觉得肩颈处的酸胀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连日积攒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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