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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令狐守

    山谷深处,九幽跟着周成山又行数里。沿途穿过层层禁制,每一道屏障都布置得极为精妙,像是把整座山体都裹进了一只密不透风的锦囊。终于,二人停在一面石壁前。

    石壁表面湿漉漉的,覆着薄苔与杂草,与周围的岩壁别无二致,看不出任何异常。

    九幽眼中金光微闪,神识悄然探出,触及石壁的瞬间却被轻轻弹了回来,不是硬碰硬的阻隔,更像是一层水面的张力,将它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外面。

    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除非石壁之后另有阵法,否则绝不该被挡得这般滴水不漏。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掠过数个念头。

    “此地地处偏僻,四周皆是灵气贫瘠之地,唯独这座山谷的天地灵气浓郁得反常。进来时便已穿过数座大阵,眼下这面石壁后头,恐怕还藏着更严密的一层。防护如此森严,却连一名守山弟子都看不见。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师兄,究竟在里面做什么?化神?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收拢心神,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暗中与体内的六十三柄烬月剑建立了联系,随即神色如常地跟着周成山继续前行。

    周成山取出一块玉牌,轻轻按在石壁上。石壁微微一震,随即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宽大,两侧石壁幽深,一眼望不到尽头。

    两人踏入其中,身后的石壁无声合拢,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在外。紧接着,前方的石壁上亮起一簇簇金色的火焰,沿着墙壁依次燃起,将整条石阶照得通明,像是某种古老的指引。

    下了石阶,是一条横跨山体内部的长廊。长廊长约十余里,悬空而建,两侧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九幽走在上面,每一步都传来极轻的回响,在空旷的山体中久久不散。

    长廊两侧,静静地立着八尊高大的石像,每一尊都雕琢得极为细致,衣袍纹理、面目神态皆栩栩如生。岁月的痕迹落在石面上,却也掩盖不住那股沉沉的肃穆。

    周成山见他目光扫过石像,便开口解释了一句:“这些都是历代为宗门做出重大贡献的太上大长老,其中一位,师弟应当认得。”

    他指向左前方的一尊石像。

    那是一个棱角分明、胡须垂长、满脸皱纹的男子,即便只是一尊石像,也能感受到那股沉淀了多年的锋锐之气。

    九幽认出了那人,金离真人。他没有说话,只是多看了几眼,像是在心里记下了什么。

    周成山继续朝前走去,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郑重:“自我道阳宗没落之后,历代师祖开垦了此地。只有修为达到元婴后期的太上长老,才有资格知晓此地的存在。而此地存在的唯一作用——”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稳稳落在九幽身上。

    “便是带领道阳宗走向复兴,重现上古荣光。”

    九幽脚步微顿,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随即又收了回去。他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头,像是已经听明白了那些话背后的重量,而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

    长廊之外,山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黑暗中翻了个身,又归于沉寂。

    走廊尽头,又穿过一道沉重的石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六角形密室展露眼前,空间之大足以容纳上万人,每一边角都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撑起整座穹顶。

    此地的灵气浓郁到了近乎粘稠的程度,脚下水塘中的液体竟全是最为纯粹的灵气凝聚而成。

    九幽深吸一口气,湿润的灵气顺着鼻腔涌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地面,这底下似乎埋藏着什么东西,正像一只无形的巨口,将方圆数百里的灵气尽数吸聚于此。

    密室中央,一道白色身影静静盘坐,像是一尊在此处坐了许久的人。感应到有人进来,那人缓缓睁开眼,一双沧桑的眸子先扫过九幽,然后落向周成山:“周师弟,这位便是新来的青幽师弟吧?”

    “回令狐师兄,正是。”周成山言简意赅。

    九幽上前一步,略微抱拳:“师弟青幽子,见过大师兄。”

    “哈哈哈,青师弟不必如此生分。我本名令狐守,平日里称呼我大师兄或令狐师兄皆可。”令狐守笑了笑,语气随和。

    九幽顺着话头应了一声:“是,令狐师兄。”

    令狐守摸了一把花白的胡须,点了点头,看上去颇为满意:“你的事,为兄已听周师弟提过。修为高深,剑道一绝,难得的是相貌还如此年轻,一开始我还不信,今日一见,倒是让老夫刮目相看。”

    “师兄说笑了,师弟不过是早年服了一枚驻颜丹,才得以保住这副皮囊。”九幽回答得谦逊而自然,目光却已悄然将整间密室的布局收入眼底,尤其留意了脚下的地面。

    他此前从未见过哪座阵法能吸尽方圆上钱里的灵气,令狐守却肯让周成山带他来此,要么是当真信任他至此,要么便是另有打算。

    果然,令狐守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对了师弟,近来南霜来了一批乾州人,你可知晓此事?”

    九幽目光微动,摇了摇头:“师弟不知,可是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令狐守语气平淡,“不过是一群与鬼冥宗那些邪修一路货色的人罢了,与师弟应当并无瓜葛,是为兄多虑了。”

    谈话仍在继续,令狐守又透露了一些关于道阳宗的秘辛,语气坦荡,像是真的已经把九幽当作了自己人。

    他给了九幽一枚自由出入此地的玉牌,又主动提及此地下方埋着一座引灵大阵,能将方圆数百里的灵气尽数抽来此处。三人之间的气氛似乎融洽了不少。

    九幽点头应承,不多问,也不多答。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起身告辞。

    走出石门的瞬间,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神色也无半分异样。但方才令狐守看他时那道眼神,九幽千年来的直觉告诉他,哪里好像不对劲,他似乎漏掉了什么?

    风从山谷上方灌下来,吹散了他衣袍上残留的灵气。

    他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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