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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严刑逼供

    大少李彬露出狰狞的面容,虎视眈眈地逼视着面前的“鬼见愁”郑飞。此刻的郑飞,已从“鬼见愁”变成了“愁见鬼”——被人囚禁于此,成了待宰的羔羊。他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个失去理性的大少,不知他为何变得如此残忍,如此****。

    这是一间石室,却阴森如同地狱。令人恐怖的是,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墙上、屋顶上吊着吊环,还有油锅和一些见所未见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用说,都是刑具。

    旁边的皇甫玉龙同样五花大绑,缩成一团,显得那般可怜。郑飞做过捕快,终日与牢房打交道,见过各种刑具,却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当然明白它们的用途,没想到在此地竟有这般令人心惊肉跳的刑具——不知有多少豪杰义士死于这些酷刑之下。

    此刻他被吊着,背后钉板上的钉子已一根根刺入背肉半分,脚趾头里插着三支竹签。“十指连心”,再加上背后的钉板,这种酷刑谁能承受?郑飞额上的汗珠一颗颗如黄豆般沁出,滴落在地。看得出,他正极力忍受着那万蚁噬心般的痛苦。

    “你老实交代……我可让你免受痛苦。”大少李彬威严地说。

    郑飞抬起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面色惨白,语声孱弱:“你……你要我说……说什么?”

    大少李彬冷冰冰地哼了一声,凌厉道:“说那个该死的杂种为什么会没有死?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事情蹊跷的?又是怎么发现的?”

    “你……你应当知道的,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你都没死,他又……又怎能死?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你不顾手足之情,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他……他可是你的亲兄弟啊!”郑飞说完,痛苦不已——受伤的身体因内心的创伤而颤抖。

    大少李彬双目似欲喷火,咆哮如雷:“呸!什么亲兄弟?我说过,我没有他这种兄弟!他不明不白地来到我们李家二十几年,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到末了他凭什么要分我李家的财产?他凭什么处处超过我?什么都比我强?在江湖上,为什么人家只知道李家堡的二少李侠,提起来都交口称赞?难道我这名正言顺的大少李彬就要样样不如他?甘愿屈居其下?我心里不服,就是不服!他只是个杂种,杂种!来历不明的杂种!你们这样帮他,知不知道——”

    “杂种?”郑飞和蜷缩在地的皇甫玉龙一下子全明白了。只是他们不明白,大少李彬的妒忌心为何如此强烈,竟达到这般可怕的地步?即便二少不是他的亲弟弟,也在一起生活了多年吧?难道财产、名声真那么重要,重要到逼着这位颇有名声的“及时雨”做出如此绝情之事?“及时雨”既能对他人有求必应,难道对一起长大的二少就不能容忍?对相处多年的二少就没有一点亲情?

    郑飞心里为二少叫屈。他想着:大少李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想到他竟是小肚鸡肠,心眼比针眼还小,毫无容人之量。他对“及时雨”这个称谓不禁起了怀疑——或许是沽名钓誉,借以掩人耳目罢了。郑飞气息微弱地问:“你……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大少李彬渐渐平息了怒气,缓缓道:“常言说一山难容二虎。我李家堡应该只有一个主人,一个真正的主人。你知道吗?有他在我上面罩着,我就永无出头之日。在我自己家里,我竟然像个客人——全庄上下都把我当客人,什么事都去问他,对他毕恭毕敬。那种每个人对我都可有可无的态度,我受不了,实在受不了!还有他那种骄横不可一世的样子,我更受不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一切都是我的,我的!你懂不懂?懂不懂?”起初语气平缓,说到后来因妒忌心起,愈说愈激动。

    郑飞已明白了一切。一个人到了这种地步,已是走火入魔,过于偏激,完全是疯狂之举。或许是有心人利用了他这份偏激,给他灌了迷魂汤,让他陷入困境不能自拔。此刻他的心志,已非任何人、任何言语、任何理由所能改变。郑飞试探着问:“你……你真的不顾兄弟之情,非要置他于死地才甘心?”

    “是的!我一定要他死,要他死!只有他死了,我眼前的乌云才能散尽,别人才看得到我,才能显出我大少来!他一日不死,我就一日无出头之日。为胜他一筹,我曾用尽一切方法,笼络所有家丁和江湖人士为我吹捧,但我不仅失败,也失望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为什么每个人谈论的也只有他一个人?世间为何如此不平等?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大少李彬此刻哪还像个人?一个人哪有这种似要吃人的可怕神态?他挥舞双拳,眼睛布满血丝,口中低嗥,露出森森白牙,一副恐怖模样。

    这一连串的为什么,倒把郑飞问傻了,也不知如何回答。确实,江湖上提起李家堡,人们第一个念头便是名震山河、闻名遐迩的二少李侠,然后才会想起李家堡还有个大少李彬。

    平心而论,大少李彬也非泛泛之辈,论武功、才智、人品都甚为出众。可为何人们谈论二少多,提起大少少呢?郑飞回答不出,也无从回答。

    因为世上本有许多事没有理由——比如好汉没好妻,烂眼子娶个花蜜蜜。有人幸运,自然有人不幸。有人成名快,有人努力一辈子却默默无闻。有人做了件狗屁不通的事,一经宣扬便声名大噪、轰动天下;有人行善一生,最后却什么也不是。有人作恶多端,阎王爷偏不要他命,让他长寿;有人一生与人为善,阎王爷却让他得病而亡。只能说,人生最残酷的是什么?是命运!无论谁也难以摆脱命运的羁绊,唏嘘!

    郑飞看了他一眼,心道:你这不是很矛盾、很无理、很无奈的事吗?只得说:“你……你太偏激了,也……也太看不开名利……”

    大少李彬不再咆哮,古怪地瞪着他:“自古就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之说。我看不开名利?是的,我看不开名利,试问有谁能看得开?你,你能看得开?你当捕头终日东奔西跑缉查凶犯,最终目的不也是为了升官发财、追求名利?他闯武当、上少林那些事,哪一样不是追求名利?有人勤奋练武,有人苦读上进,还不都是为了‘名’、‘利’二字?文人说得好,‘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只要是人,谁能清高地摆脱‘名’‘利’二字?得了,你少跟我谈人生、谈道理,没人会信你那一套!”

    是的,芸芸众生,又有谁能看开“名”“利”二字?就像两张桌上各放一盘食物,一盘美味佳肴,一盘粗糠腌菜,若让人自己选择,当然都选美味佳肴。一般人是如此,身在江湖所追求的何尝不更是如此?

    “李大少,我想你的方法错了……”郑飞实在不知该如何点透这块顽石。

    “我不认为我错了。就算错了,我也要继续下去,因为开弓没有回头箭。原先我诈死,只是想引他落入我早张好的网里,再出其不意除掉他。谁知他比我更奸诈、更狡猾,竟宁可自己背上恶名,害得我前功尽弃。

    “我更没想到那个不要脸的贱人竟也帮着他做戏……所以我痛恨,痛恨他们这对禽兽不如的畜生!我可怜,可怜我那五岁的儿子小宝!我生气,气你这‘鬼见愁’也会相信他们的鬼话,非要参与此事,受此拖累不亏——是你自找的!放着安生不安生,非要蹚这浑水,受刑不能怪我。

    “难道他们的居心你还看不明白?我既‘死’了,他们又怎能留下我的儿子?这种连小孩也骗不了的把戏,也只有你才会相信!他们竟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你们却还视若神明地供着他、护着他,为他跑来跑去打探消息……你,你们简直是助纣为虐!不错,我的目的是想杀他,但他又何尝不想除了我?”

    这件事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复杂迷离?郑飞听完大少李彬的话,简直不知道该信谁了。大少心存不正,但二少也有许多行径难以令人信服。尤其是大少夫人荣丽珠之妹荣丽娟的出现,以及五岁孩子小宝的死,不也透着玄疑吗?就算是巧合,又怎会有这么多巧合?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家兄弟如此繁杂的恩恩怨怨,谁是谁非,让一个局外人郑飞如何说得清?此刻他脸上冒出冷汗——不是因为严刑逼供,而是发自心底的一股寒意,一种对好友起了怀疑、失去信心而出的冷汗。

    你若有过被最好朋友出卖的经历,就能体会郑飞此刻的心情——他竟不知该信谁了。他破过多少案子,当然知道没有一成不变的事,也没有一成不变的人。他更清楚,许多看似不可能发生的事,也都会令人难以置信地发生。

    世上的事无奇不有,“人心叵测”。郑飞内心开始生出一种莫名的惶恐不安——事情若真如大少所说,那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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