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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遣使求贤 分职授官

    韩非东行寻张良,韩公子说动韩相后

    当刘邦在砀郡下邑整顿乡亭、牧养百姓,四方潜藏的英豪已然尽数被方正网罗至大秦麾下。

    文有萧何、陈平、范增分理庶务、参赞庙算;武有龙且、钟离眜、英布、彭越、季布镇守四方、肃靖内外。

    关中吏治清明,关东秩序渐稳,北疆烽烟不起,内河漕运畅通,天下看似已然磐石无虞。

    可方正心中依旧悬着一人。

    此人不在草莽,不在军伍,亦不在乡吏游侠之间,而是深藏于六国旧贵族之心、智略足以倾覆天下的人物——张良,字子房。

    张良出身韩国相门,祖父、父亲五世相韩,宗族恩隆,根深蒂固。韩国为秦所灭之日,张良散尽家财,辞谢宗族,结纳死士,志在刺秦复韩,为故国报仇。

    他身负绝世才思,胸藏黄老兵法,性情隐忍深沉,智计诡谲难测,年纪轻轻便已具备搅动风云、摆布天下的能耐。

    此时正值始皇五年,张良年方二十八岁,正值血气与智略俱盛之年。

    他隐于下邳,闭门不出,昼读兵法,夜观星象,暗中联络关东旧部,结交江湖豪侠,伺机而动。

    方正深知,张良一日不归,关东旧贵族之心便一日不散,博浪沙一类惊天之变,随时可能再现。

    寻常使者,不足以动其心;寻常爵禄,不足以移其志。

    唯有身份相当、情义相通、见识足以折服之人,方能叩开他坚如磐石的故国之思。

    方正思之再三,最终选定了韩非。

    韩非本为韩国公子,与张良同出韩地,同怀韩亡之痛,又才学名冠天下,笔力雄深,说理透彻。

    更重要的是,韩非已入大秦,以宗室之身仕于新朝,由他前往劝说,既有同病相怜之情,又有现身说法之效,远胜任何朝廷使节。

    次日,方正面奏始皇,具言张良之才、之患、之用,恳请遣韩非持节东行,赴下邳寻访张良,以安韩地遗民之心,收天下第一谋士。

    嬴政素闻张良之名,亦知其智略可畏,当即准奏,赐韩非符节、束帛、安车,许其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奏报。

    韩非领命,不置鼓吹,不设仪仗,仅带两三亲随,轻车简从,东出函谷关,经三川,过砀郡,一路向下邳而来。

    他一路所见,关东百姓渐安,农商复业,昔日战乱之迹日渐平复,心中愈发笃定此行大义。

    抵达下邳,韩非隐去身份,微服寻访,几经辗转,才在城郊一处僻静茅舍寻得张良。

    彼时张良二十八岁,身形清挺,衣袂素净,虽隐于草野,却风神俊朗,眉宇间藏着一股沉郁难消的英气。

    他正独坐窗下,展卷研读《太公兵法》,案头剑器冷光熠熠,屋外有数名劲装汉子悄然守卫,一看便知绝非寻常隐士。

    听闻来客是韩国公子韩非,张良先是一怔,随即收敛神色,延请入内,摒去左右,单独对谈。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同是韩人,同是贵胄,同遭国破,心境虽异,痛感同源。

    韩非先开口,不劝不降,不威不逼,只缓缓说起新郑城破之日,宗庙丘墟,百姓流离,父子离散,白骨露野。

    一言一语,皆触痛张良心底最深的故国之殇。张良听得指节发白,目生红丝,对韩非顿生知己之感,戒备之心先去了一半。

    待张良心绪稍平,韩非才徐徐转论天下大势:

    “秦并六国,非独兵力之强,实乃百年战乱之极,人心厌战,天命归一。战国五百年,天下死于兵革者数以百万计。

    如今海内一统,书同文,车同轨,弃干戈,劝农桑,黔首方得喘息。

    子房你怀五世相韩之恩,欲行匹夫之怒,逞一击之快,纵然侥幸伤及至尊,秦法不乱,秦军不散,关东必再遭屠戮,韩地遗民必先受其祸。如此,是报仇,还是祸民?”

    张良沉声不语,良久方道:“韩亡之痛,不共戴天,良若苟安,何面目见先人于地下?”

    韩非长叹一声:

    “我亦韩人,何尝不痛?然国已亡,祀已绝,民已疲,复韩已是逆天违人。徒以一腔血气,引天下再乱,非勇者,非仁者,亦非智者。

    今始皇北击匈奴,拓地千里,筑长城,置郡县,移民以实边,薄赋以安民;方正先生主持求贤,不问出身,不咎既往,楚之骁将、沛之亭长、泽之豪侠、骊山之刑徒,皆能各安其位,各展其才。

    我以韩公子之身仕秦,非为一姓之荣,实为韩地遗民求一条生路。”

    他目光直视张良,字字恳切:

    “子房你身负天纵之才,胸有百万兵略,若仅以刺客成名,身死事败,智略埋没,苍生受累,何益之有?

    若归大秦,位列公卿,参决庙堂,上可谋国安邦,下可安抚韩民,使故乡不遭连坐,使父老免于徭役之苦,使子弟不陷叛乱之诛。

    如此,方是真孝、真忠、真安民。君之一出,韩地可定;君之一隐,韩民不安。子房,岂可不思?”

    一席话,如惊雷贯耳,点醒迷梦。

    张良怔怔端坐,半晌不语。

    他多年刺秦复韩之志,看似刚烈,实则早已走入死局。韩非所言,句句戳中要害:复韩无望,乱必祸民。

    自己一身才学,若只用来行刺报复,未免太过渺小。若能入朝为官,借大秦之势安定故乡,庇护遗民,施展平生抱负,岂不比亡命江湖更有意义?

    再加始皇与方正不计前嫌、唯才是举的气度,萧何、范增、陈平诸人各尽其用的先例,以及韩非以身说法的赤诚,张良心中坚冰,终于渐渐消融。

    他缓缓起身,整衣敛容,向韩非深深一揖:

    “公子之言,拨云见日,令良茅塞顿开。从今往后,愿弃匹夫之怨,从公子西入咸阳,为天下苍生计,为韩地遗民计,效命大秦。”

    韩非大喜,当即与张良收拾简策行装,一同登车,返回关中。

    消息传回咸阳,方正亲自出府相迎。见张良年仅二十八,风神清朗,智藏于内,气度沉静,确有帝师之姿,心中大为欣慰。

    次日,方正引张良入宫,面见始皇。

    殿上,方正奏曰:

    “陛下,故韩相之后张良,年少而怀大智,深沉而有远略,精通兵法,善谋机变,能安人心,能定变局,实为天下罕有之谋士。今幸得韩非说其归朝,愿为朝廷效力。

    臣请以张良为郎中,入尚书台参预谋议,与陈平同掌机密,参议关东安抚、韩地旧政、边防机宜、漕运方略诸事。”

    嬴政见张良举止端雅,应对沉稳,又系韩非亲自引荐,当即欣然准奏,厚赐田宅金帛,以示恩遇。

    张良自此入仕大秦,褪去刺客之心,收起复仇之念,以其绝世智略,为大秦规划长治久安之策。他建言宽待六国旧族,安定关东人心;协助萧何整理户籍度支;与陈平共议边防部署;又为将来南征百越、东出近海预作形势推演。

    一位本将在秦末搅动天下、辅佐刘邦定鼎四海的“汉初三杰”之首,就此被方正提前纳入大秦庙堂,成为帝国最核心的谋主之一。

    天下英豪,尽入彀中。

    乱世之源,一一消弭。

    大秦内外,磐石安宁。

    南征、拓土、出海、安民的宏图大业,自此再无羁绊,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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