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哥

    女人含泪轻轻点头,“爸爸妈妈永远记得你,永远爱你。”

    最后的执念彻底消解,小宝脸上的委屈与眷恋尽数散去,眉眼变得澄澈轻松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父母,乖巧点头,转身拉住身边小伙伴的手,两道小小的身影一同退回符纸之中。

    姜离抬手收回符箓,金光收敛,将两道安稳纯粹的魂体彻底封存。

    她看向泪流满面的夫妻,轻声宽慰:“执念已了,今夜过后,他会安然往生,来世顺遂,无灾无难。二位也该放下心结,好好生活。”

    夫妻俩含泪郑重道谢,心中压了三年的巨石终于落地,虽有不舍,却满心安稳。

    姜离不再多留,转身缓步离开小区。

    夜色深沉,街边商铺大多打烊,唯有街角一处宵夜摊灯火通明,烟火气缭绕升腾,驱散了周遭几分阴冷死寂。

    油锅滋滋作响,顾客们闲谈低语,倒也是热闹。

    姜离目光随意扫过摊边桌椅,下一瞬,视线骤然定格,靠最里侧的木桌旁,坐着一名身形挺拔,身姿凛正的男人。

    他身着简单黑色便服,肩线利落,脊背挺直,哪怕疲惫垂眸,也自带一身凛然正气,男人眉眼深邃,轮廓利落,眉眼间的骨相与姜离有七分相似。

    姜离眸光微动,心底瞬间了然,记忆再次袭击而来。

    姜砚,她的三哥。

    姜离在姜家排第四,原主从小被抱错,十岁时才被家里接回,她的性格内向自卑,一直难以融入姜家。

    甚至经常暗地被养女欺负,冤枉。

    导致父母并不是很待见原主,爷爷心疼她的委屈,这才将她带走在郊外村里生活一直到大学刚毕业,爷爷才去世。

    所以兄妹二人自幼分离,经年未见,早已是陌路模样。

    只是此刻的姜砚,面相极差,他印堂暗沉发黑,黑气凝滞不散,层层缠绕,绝非寻常熬夜疲惫所致。

    那是浓郁的枉死怨气缠体,侵入面相气运,层层侵蚀福禄。

    眼睑下青黑深重,神色倦怠疲惫,眼底却压着极致的紧绷与锐利,整个人气运低迷,灾劫暗藏,生死煞气相缠。

    姜离眸色微敛,径直走到隔壁空桌落座,安静听着邻桌二人低声交谈。

    与姜砚对坐的年轻男人,一身辅警制服,眼底满是疲惫与焦灼,压着嗓音低声开口:“姜队,这案子真的太邪门了,连着三起深夜抛尸案,全都发生在咱们江城老城区,死者全是年轻女性,死状诡异,法医根本查不出确切死因。”

    “最离谱的是尸体身上的青紫印记,不是击打和磕碰,不似任何已知凶器造成的伤痕,整片青黑透骨,像是被什么阴气煞气浸染出来的。”

    “还有现场监控,每一次案发时段,周边所有监控都会毫无征兆黑屏,设备检修全无故障,回放画面干干净净,一丁点线索都留不下,完全违背常理。”

    年轻辅警越说越头皮发麻,连日查案积攒的压抑与诡异感尽数涌上心头:“这一周您不眠不休带队排查,线索全部中断,半点突破口都没有。您最近状态也太差了,夜夜做血腥噩梦,执勤途中总能听见莫名的女人啜泣声,方才我看见您随身佩戴的警符,居然凭空开裂了。”

    警局配发的平安警符,是特制桃木压制,常年庇佑执勤警员,坚硬耐用,从无无故开裂的先例。

    姜砚指尖摩挲着桌上冷掉的炒粉,指尖泛白,骨节分明,眼底是常年办案的冷静克制,语气冷硬坚定道:“都是连续高强度工作导致的精神衰弱。监控黑屏是设备老化故障,噩梦幻听是身心透支,符纸开裂是材质损耗,都是科学可解的现象,不必胡思乱想,更不必传那些鬼神谣言。”

    他从警多年,信奉法理正义,尊崇科学刑侦,从不信鬼神玄学,这辈子经手无数奇案悬案,只信证据与推演,从不将无解之事归咎于虚无鬼神。

    “可是姜队……”辅警还想争辩,心底的诡异感挥之不去。

    “没有可是。”姜砚淡淡打断,语气不容置喙,“结案靠证据,不靠臆想,休息半小时,继续回队排查线索。”

    邻桌对话尽数落入姜离耳中,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眸光沉静通透,早已将所有因果煞数看透。

    姜砚身上的黑气,并非寻常凶案戾气,是三名枉死女子的滔天怨气,被凶手身上的阴煞之力束缚,死死缠在案卷与办案人身上。

    怨气寻生人气运依附,专挑办案之人纠缠,耗人心神,乱人神志,久而久之,轻则伤身耗运,重则引来血光杀劫。

    姜离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姜砚身上,清冷嗓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周遭嘈杂,落入二人耳中:“你手上案卷沾染枉死怨气,阴煞缠体,七日之内必遭利刃血光之灾。除此之外,你腰间配枪,三日之内必定无故卡壳,关键时刻无法击发,致命危机近身。”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一静。

    姜砚动作一顿,抬眸看来,女孩身形清瘦,眉眼清冷沉静,眼底是超乎年龄的通透笃定,没有半分招摇刻意,却字字诛心。

    只是这份笃定落在姜砚眼中,只当是江湖骗子故作玄虚,借机招摇。

    他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疏离,常年身居高位,执掌刑案的气场瞬间铺开,语气冷硬带着警告:“年纪轻轻,不学无术,靠着装神弄鬼招摇撞骗。我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也奉劝你安分守己,不要胡乱散播谣言,否则我可以依法带你回去问询。”

    在他眼里,所有玄学预言,皆是心理暗示与骗人话术,毫无可信度。

    一旁的辅警也连忙打圆场:“小姑娘,你快别乱说了,我们姜队是刑侦队长,最不信这些,你这话要是传出去,扰乱办案秩序,是要负责任的。”

    姜离神色未变,平静无波,不再多言,强行辩解只会徒增口舌。

    她只是静静看着姜砚,再次开口,语气平淡笃定:“信与不信,皆是你的机缘劫数。三日之后,自有分晓。”

    姜砚眼底冷意更甚,懒得再多费口舌,只当是无知少女哗众取宠。

    他快速吃完盘中宵夜,起身整理衣摆,身姿挺拔冷冽,带着下属转身离去,将姜离的预言彻底抛之脑后,半点未曾放在心上。

    两人转身离去的瞬间,姜离指尖微动,一枚打磨光滑的淡桃木符无声飞出,灵力裹挟,悄无声息落入姜砚外套内侧口袋,贴合衣襟藏好,无人察觉。

    此符无镇煞杀伐之能,却可挡致命煞气,避瞬间血光,足以保他三日平安,渡过死劫。

    做完这一切,姜离付了茶钱,起身缓步去路边打车。

    接下来的三日,江城老城区依旧被沉沉阴霾笼罩,连环抛尸案毫无进展,全城刑侦警力全员待命,压力层层积压。

    姜砚依旧昼夜不休扎根在案件之中,熬得眼底红血丝密布,身形愈发疲惫憔悴。

    夜里噩梦愈发频繁,耳边的女人啜泣声从偶尔出现变成日夜缠绕,挥之不去,心神日渐不宁。

    他依旧强行压下所有异常,归咎于身心疲惫,从未往鬼神玄学之上多想半分。

    直到第三日深夜,凌晨两点。

    老城区城的一个小巷里,幽深狭窄,路灯破损昏暗,光影斑驳,是监控死角,也是警方排查许久的盲区。

    警方收到匿名线索,连环杀人凶手今夜潜藏在此,准备再次作案。

    姜砚亲自带队深夜布控,夜色漆黑,巷内阴风阵阵,寒意刺骨,远超深夜正常低温。

    埋伏片刻,一道黑影骤然从废弃民房内窜出,身形矫健,动作狠戾,察觉警方埋伏后,毫无逃窜之意,反而手持一把锋利尖刀,朝着最前方的姜砚迅猛突袭。

    刀锋冷冽,寒光刺骨,直刺心口,角度刁钻狠辣,招招致命。

    周遭警员瞬间惊喝出声,举枪戒备,已然来不及驰援。

    千钧一发之际,姜砚神色冷峻,右手迅速摸向腰间配枪,上膛击发,动作行云流水,是千百次训练刻入骨髓的本能。

    咔哒一声。

    清脆冰冷的机械卡顿声突兀响起。

    子弹,未能击发,枪也卡壳了。

    短短一瞬,姜砚浑身冰冷,心底猛地一沉,一股极致的寒意与猝不及防的慌乱席卷全身。

    从业多年,他严格恪守枪械保养规范,从未出现过无故卡壳的情况。

    电光火石之间,尖刀已然逼近身前,避无可避!

    就在刀锋即将刺穿心口的刹那,他内侧口袋骤然传来一阵微弱温热,淡桃木符自发亮起浅淡灵光,一层无形屏障瞬间铺开,死死挡住扑面而来的滔天煞气与致命刀势。

    利刃被煞气屏障微微偏移轨迹,原本穿心的致命一刀,堪堪擦着他的左臂划过。

    嗤的一声,布料撕裂,皮肉绽开,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袖,刺痛感骤然传来。

    轻伤,仅仅只是皮肉划伤!

    紧随其后,身后警员及时开枪,精准击中凶手腿部,黑影应声倒地,被当场制服擒拿。

    危机瞬息解除,巷内归于平静,空气中是淡淡的血腥味。

    姜砚站在原地,心口剧烈起伏,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浑身僵冷。

    他垂眸看向腰间卡壳的配枪,又抬手摸向内侧口袋,指尖触碰到一枚陌生的淡桃木符。

    符纸温热,边缘微微发黑,已然替他挡去了致命煞气。

    这枚符纸,他从未见过,更从未随身携带。

    下一瞬,三日前宵夜摊旁,那少女清冷笃定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回荡在脑海:七日之内会遭遇利刃血光,腰间警枪三日之内会无故卡壳。

    字字应验,句句成真。

    姜砚心神巨震,心底坚守多年、从未动摇的科学认知与执念,第一次轰然开裂,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刚才那一瞬间,若非这枚莫名出现的桃木符偏移刀势、挡住煞气,他此刻早已命丧刀尖,绝无生还可能。

    枪的卡壳,刀的偏移,凭空出现的护身符,精准无误的预言……桩桩件件,皆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诡异事实。

    姜砚攥紧掌心桃木符,指节泛白,眼底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长久以来的认知彻底被动摇。

    简单包扎处理好手臂伤口后,姜砚立刻回队调取档案。

    他循着那夜少女的眉眼轮廓、年岁样貌,结合姜家户籍人口档案逐一比对排查。

    十分钟后,一份尘封多年的户籍资料弹出页面。

    照片上的少女眉眼清冷,眉眼骨相与他七分相似,正是三日前宵夜摊偶遇的神秘少女。

    姜砚瞳孔骤缩,心里升起一丝诧异,那不是招摇撞骗的外人,是他多年不见的亲妹妹。

    短暂震惊过后,姜砚压下心底万般波澜,带着尚未愈合的伤口,根据调查的地址,驱车直奔福寿巷。

    老旧巷子阴冷幽深,路灯昏暗闪烁,与繁华市区截然不同。

    车子无法驶入巷内,姜砚徒步穿行,顺着斑驳门牌,最终停在那扇老旧的“姜氏杂货铺”门前。

    姜砚抬手,轻轻推开木门。

    店内干净整洁,陈设老旧简单,货架整齐摆放着各式杂物与古董物件,白日化解煞气的明代铜炉静静立在顶层货架,古朴雅致。

    屋内无半分阴森,反倒萦绕着淡淡的温润灵气,抚平了他连日来的心神躁动。

    姜离正坐在柜台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渡魂符箓,安静等候二鬼往生吉时。

    听见动静,她抬眸看来,眸光平静无波,不见惊讶,仿佛早已预知他的到来。

    兄妹二人,时隔十余年,初次正式对峙相见。

    姜砚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冷冽,手臂包扎着白色纱布,眉眼依旧冷峻,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复杂与震动。

    他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三日前,宵夜摊的预言,是你说的。”

    不是疑问,是笃定。

    姜离轻轻颔首,淡淡应声:“是我。”

    “我查了户籍档案。”姜砚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心绪复杂,“你是姜家最小的妹妹,姜离。”

    姜离依旧平静:“嗯。”

    姜砚眉心微蹙,心底依旧残留着多年的认知执念,哪怕亲身应验预言,依旧难以全然接受玄术之说:“昨日抓捕现场,除了办案警员,无任何外人知晓详情。枪卡壳、利刃近身、桃木符护身,你提前精准预判,我的确震撼。但我依旧认为,玄学符咒终究是心理安慰,案件侦破,终究要靠证据与法理,鬼神之说,不足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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