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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将门之后

    凌家武馆后院。

    凌万军将秦老爷子、罗老等人请入到里面坐下。这后院的环境着实称不上讲究,没有金碧辉煌的装潢,没有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只是一座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老院子。院中有几株有些年头的古树,一棵是桂花树,另一棵是梧桐,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才勉强围得过来,枝叶在头顶上方铺展开来如同一把巨大的绿伞,将午后的阳光筛成满地细碎的光斑。古树下有几方青石打磨的石凳和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几缕白色的水汽从壶口袅袅升腾而起,茶香与院中草木的清香交织在一起,简简单单,却又清幽怡人。

    凌万军亲自执壶给几位长辈倒上茶,动作恭敬而从容,笑着说道:“秦老,罗老,这武馆内一切从简,也没什么好茶,就是些寻常的粗茶,还望两位莫要见怪。”

    “万军,你这话可说得不对了。”秦老爷子摆了摆手,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笑呵呵地说道,“这里的环境再从简,能跟我跟老罗当年所处的那个年代相比吗?我们那个年代历经的事情可多了,爬雪山、过草地、啃树皮、吃草根,那时候能有一口热乎的粗茶淡饭,那就是天大的享受,比现在的山珍海味还香。所以啊,没这么多讲究。倒是你,别因为我跟你罗叔来了就拘束,该怎样就怎样。”

    “老秦说得对。我这个人喝茶也不讲究什么名茶贵茶,就喜欢喝粗茶,要么就是喝白开水。”罗老笑着接过话头,他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此刻挂着随和的笑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环视着这座简朴清幽的小院,眼中流露出几分真诚的欣赏之色,“再则,此地清幽雅致,且有一股浩荡的侠义之气,这样的地方我很喜欢。也许跟我个人早年参军,并且大半辈子都在部队里生活有关。我这人打心眼里喜欢这种充斥着武道侠义精神的地方。”

    罗老说着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光芒深邃而悠远,仿佛透过这座小院看到了更辽阔、更深远的图景,语气也变得深沉而郑重起来:“咱们华夏子孙,不能当东亚病夫,那就得从自强开始。倘若华国男儿,个个都有一身好本事,有着一身忠肝义胆的侠义精神,何惧不能复兴,何惧不能强国?一个民族的脊梁,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是靠自己的骨头一寸一寸挺起来的。”

    “军人以强者为尊,战士以变强作为自己毕生的目标。这一点,跟凌家武馆的追求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罗老继续说道,目光转向凌万军,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和勉励,“华国武道,源远流长,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瑰宝,这一点一定要传承下去,绝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断了根。华国武道不能失传,这是我华夏男儿成为强者的一个根基。凌家开武馆、招学员,让年轻一代强身健体之余更能学到一些自强不息的真本事,只要不断地发扬光大下去,华夏男儿个个都自强自立——少年强,则国家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罗老请放心,我一定会谨记罗老这番话,将凌家武馆好好发展下去,让更多前来武馆学习的弟子学员学到一些有用的本事。”凌万军郑重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和承诺,“当然,凌家武馆也并非任何人都招收。武馆招生,首重一个德字。那些妄图修习武道之后为非作歹、恃强凌弱之徒,凌家武馆绝不招收。武艺可以教,但德行教不了;功夫可以练,但人心练不了。所以从入门的第一天起,我们就会考察每一个学员的心性品行。”

    “应当如此。”罗老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许,“习武除了强身健体、练好一身本事之外,理应保护身边之人,而不是持强凌弱,而不是为非作歹。所以我很欣赏凌家武馆牌匾上的那八个字——‘人以武立,武以德立’。这八个字,道尽了武道传承的根本。没有德的武,只是暴力;有了德的武,才是大道。你们凌家的先祖能够将这八个字刻在牌匾上作为祖训代代相传,这份远见和胸怀,就足以让人敬佩。”

    凌烽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罗老这番话。这位老将军的话语中没有官场上的套话和虚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家国情怀。那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发表施舍性的赞扬,而是一个戎马一生的老人,在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东西在年轻一代身上得以延续时,发自内心的欣慰和期许。这让凌烽对这位初次见面的老将军生出了一种由衷的敬意——这种敬意与身份地位无关,与权势名望无关,只是单纯地因为对方身上那种历经战火淬炼却依然炽热的赤子之心。

    “爷爷,罗爷爷,你们来晚了一步,否则就可以看到武道大会的比试了。”秦明月忽然笑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和得意,“凌家武馆在这一次的武道大会中大获全胜,从弟子比试到家主对战,没有输过一场,全都赢了。你们是没看到,那场面可精彩了,擂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都快把演武楼的屋顶掀翻了。”

    “武道大会?”秦老爷子放下茶杯,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凌万军,眼中带着几分惊喜和好奇,“万军,你的凌家武馆在这武道大会的比试中真的全都胜出了?一场都没输?我可是听说过,这武道大会每隔几年才举办一次,江海市地面上有头有脸的武道世家全都会参加,竞争激烈得很。”

    “呵呵,的确是胜出了。”凌万军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种淡然的笃定,仿佛这样的胜利对于如今的凌家武馆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全在于凌家武馆的弟子们争气。这些孩子们这段时间起早贪黑地练,流的汗水比哪一年都多,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是他们应得的。”

    “哈哈,这可是大好事啊,证明了凌家武道的实力。”秦老爷子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老罗,你听听,我这孙女婿家里可了不得。一门武道世家,弟子个个争气,家主又是好样的,连我这张老脸都跟着沾光。”

    罗老对此也颇感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询问起了武道大会的各种细节——这武道大会的来历是什么,有多少年的历史了,这一次参加的都有哪些武道世家,凌家武馆的弟子是怎么一关一关地打上去的。老人问得很仔细,从赛制规则到各家武道流派的特点,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微微点头。

    凌万军便耐心地讲解了一番武道大会的由来——这是武道宗每隔数年举办一次的武道盛会,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旨在促进各大武道世家之间的交流切磋,同时也决出各家实力高下。他又将这一次武道大会中凌家武馆弟子上台对战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从铁牛的首战告捷,到李漠的血拼风秋煞,再到陈启明的体力碾压武烈,最后是上官天鹏一穿四的壮举。他说得平淡简洁,但言语之间那股对弟子们的自豪和欣慰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后院中众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之际,前院武馆的方向却传来了一阵嘈杂喧哗的声响。那声响起初并不大,但渐渐地便清晰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争执,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身体倒地的闷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武道街,演武楼。

    凌云刚跟他的孙子凌绝峰这时才从演武楼中缓缓走了出来。武道大会已经散场多时,各家武道世家的人马早已走得干干净净,偌大的演武楼中只剩下一些工作人员在收拾座椅和清理场地。凌绝峰走在他爷爷身旁,一张英俊的面孔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和阴鸷,那双一向傲气十足的眼眸中此刻更是翻涌着屈辱和不甘的火焰。他回想起凌烽在武道大会上对他那毫不留情的当众呵斥,以及凌烽在擂台上那副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霸道神色,他心中就有一股压制不住的怒火在不断地往上翻涌。

    他是谁?京城凌家的少主,武道宗宗主的亲孙子,从小到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京城那个龙盘虎踞的地方都是横着走的人物。如今在这小小的江海市,当着这么多武道世家和观众的面,被凌烽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羞辱,先是骂他“算什么东西”,又是当着全场人的面说他越俎代庖、仗势欺人,他这张脸往哪搁?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去?

    “这个凌烽,真的是狂妄到无边无际了。他当他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区区一个地方武道世家的人罢了,放在京城连个名号都排不上号,竟然敢当众辱及我凌家,这口气我咽不下。”凌绝峰怒声说道,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绝峰,此地不是京城,你可不要胡来。”凌云刚沉声说道,那双老眼中精芒明灭不定,语气中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风浪多了,深知在别人的地盘上轻举妄动绝非明智之举。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全面惨败之后,任何冲动的举动都只会让京城凌家的脸面丢得更加彻底。

    凌绝峰眼中的目光朝着武道街尽头看去,远远地便能看到凌家武馆门前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隐约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喧哗和笑声。他咬了咬牙,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说道:“前面就是凌家武馆了吧?爷爷,不如我们去凌家武馆看看。我倒要亲眼瞧瞧,这凌家武馆到底有什么过人的能耐,竟敢如此气焰嚣张。”

    凌云刚眼中隐有精芒闪现,那光芒深沉而复杂,仿佛在回想着什么久远的往事。他沉默了片刻,末了沉声说道:“去看看也无妨。不过绝峰,你记着我的话——去可以,但不要胡来。我们是京城凌家的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京城凌家的脸面。你已经冲动过一次了,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放心吧爷爷,我自有分寸。”凌绝峰开口,嘴角的笑意冷峭而自负。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番话——分寸?他凌烽踩着我的脸在擂台上耀武扬威的时候,他可有半分分寸?今天我非得去凌家武馆看看,看看那小子离开了擂台还能不能那么横。

    两人沿着武道街的青石板路朝着尽头走去。原本围在凌家武馆门前的大批观众此时已经陆陆续续散场了,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还站在街边意犹未尽地讨论着方才武道大会上的精彩对决,言语之间尽是对凌家武馆的赞叹和钦佩。凌云刚祖孙二人走到凌家武馆门前,抬头便看到了那块悬挂在门楣之上的古朴牌匾。

    “凌家武馆”四个大字铁画银钩,苍劲有力,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而厚重的光泽。那块匾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漆面微微斑驳,边角处还有风雨侵蚀留下的细微裂纹,但越是这样便越显得厚重和扎实,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武馆历经的岁月沧桑。凌云刚盯着这块牌匾,那双一向深沉如井的老眼中,锋芒骤然变得无比凌厉,像是被这块匾上的某一个字、某一笔笔画触动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某根弦。但那锋芒只是一闪而逝,瞬息之间便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没有人知道他方才那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块匾,当年那个人,那些尘封了太久太久的往事。

    “这就是凌家武馆?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凌绝峰冷笑了声,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和轻蔑。他上下打量着这座在他眼中毫不起眼的老旧院落,斑驳的墙面、老旧的木门、简陋的门楣,这一切都和他从小生活的京城凌家府邸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在他眼里,这种地方简直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寒酸所在,与他心目中那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对手完全匹配不上。他迈开步子,连门都没敲,径直就走进了凌家武馆的大门。

    武馆的前院里,正有一些学员正在训练。几个初级学员在角落的沙袋前练习基础拳法,两个中级学员在木人桩前反复打磨招式,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练功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认真专注的神情。吴翔、李漠、陈启明、上官天鹏几人也在前院中——方才秦老爷子、罗老等人来了之后,凌万军和凌烽陪着几位长辈到后院说话,他们便主动从后院退了出来,在前院一边指导学员训练,一边活动着各自在武道大会上受伤的身体。

    凌绝峰走进来的时候,正对着门口练拳的陈启明第一个看到了他。陈启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武道大会上屡屡针对凌家武馆、还当着全场人的面出声指点任苍穹的凌家少爷,对这个眼高于顶、倨傲无礼的家伙,他可是半点好感也欠奉。陈启明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大步走上前去,直接拦住了凌绝峰的去路,语气生硬地问道:“你进来干什么?这里是凌家武馆,不是你的演武楼高台,你不请自入是什么意思?”

    “让开。”凌绝峰冷冷地瞥了陈启明一眼,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挡路的蝼蚁,语气傲慢到了极点,“你还没资格跟我说话。一个武馆的小小学徒,也配拦本公子的路?”

    “你说什么?这里是凌家武馆,最没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的人是你吧?”陈启明冷声说道,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所慑。在擂台上连武家的核心弟子他都敢正面硬撼,又岂会被这个京城来的公子哥几句话吓退?

    “凌万军跟凌烽呢?让他们出来。”凌绝峰语气倨傲,下巴微微扬起,目光越过陈启明的头顶朝武馆内部扫去,仿佛眼前这些凌家武馆的弟子根本不值得他正眼相看,“我爷爷亲自来你们武馆看看,这是给你们脸面。换做平时,求我们还不一定来呢。还不赶紧让开,把你们主事的人叫出来。”

    吴翔皱了皱眉,他的性格比陈启明沉稳得多,走上前来,将已经握紧拳头的陈启明拉到身后,语气平和却坚定地说道:“我师父他们在后院谈事情,武馆里来了几位客人,只怕不方便出来跟你们见面。凌公子若是有什么事,不妨改日再来,或者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通传一声。”

    “真是无稽之谈,这小小的江海市,还能有什么客人比起我爷爷的身份更尊贵?”凌绝峰冷笑着,丝毫没有把吴翔的话放在心上。在他想来,他爷爷凌云刚是武道宗宗主,在整个华国武道界都是执牛耳者,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谁的身份能比他爷爷更高?这凌家武馆分明是推三阻四,不把他和爷爷放在眼里。他脚步不停,直接朝着武馆后院的方向走去,“在后院?那我倒是要去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比我爷爷还值得招待。”

    “你给我站住!”李漠脸色一沉,横跨一步挡在了凌绝峰面前,声音冷厉如刀,“再往里走,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这里是凌家武馆,不是你可以随便乱闯的地方。”

    “就凭你?也想拦住我?你还不够格。”凌绝峰斜睨了李漠一眼,目光中满是轻蔑和不屑。他一眼就看出李漠身上有伤——之前在武道大会上跟风秋煞那场硬仗,李漠身上的淤青和伤痕到现在都还没消退,气息也明显有些虚浮。凌绝峰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脚步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仍是径直往里走。

    李漠忍无可忍。他虽然身上带着伤,但骨子里的血性和狠劲是刻在骨子里的,岂能容忍一个外人在自家武馆里横冲直撞、目中无人?他身形一动,右拳已经紧握,朝着凌绝峰便冲了上去。他的拳势虽然因为伤势而比平时慢了几分,但那股狠厉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凌绝峰心头本身就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武道大会上,他被凌烽当着全场数百人的面骂得狗血喷头、颜面尽失,却因为爷爷的喝止而无法发作。此刻李漠主动冲上来拦他,正中他下怀——他正愁找不到人出气呢。他眼中寒芒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胆敢拦本公子,你不要命了!”

    凌绝峰暴喝一声,右拳骤然轰杀而出。他的拳势一起,便有一股浩荡雄浑的气劲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拳锋上迸发而出,那气劲之强横竟然达到了六阶之境。六阶气劲,与武震、任宏扬这些成名多年的家主相当,而凌绝峰才多大年纪?二十出头便拥有了如此修为,京城凌家少主的武道天赋确实如传闻中那般妖孽,也难怪他眼高于顶、目中无人——以他的年纪和他的实力,在同辈之中确实鲜有对手能够与他一较高下。

    李漠在武道大会的对战中已经负伤,身上青紫交加,体力也远未恢复。他感应得到凌绝峰拳势中内蕴着的那股惊人的气劲之力扑面而来,那股力量之强横根本不是此刻的他能够正面抗衡的。好在他打黑拳出身的本能反应还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并未选择与凌绝峰正面硬撼,而是双臂迅速交叉横挡于胸前,膝盖微曲,重心下沉,以最稳固的防守姿态硬接凌绝峰这一拳。

    砰!

    凌绝峰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漠交叠格挡的双臂之上。那股狂暴的六阶气劲之力如同惊涛骇浪般涌来,穿透了李漠的防御,震得他身形踉跄着朝后倒退了四五步,每一步都踩得练功场的地砖咚咚作响。他的双臂被震得发麻,胸口更是隐隐作痛,原本在武道大会上受的伤被这一拳震得雪上加霜。

    凌绝峰却是看都不看被他一拳震退的李漠一眼,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后院方向走去。在他看来,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他多费拳脚,刚才那一拳不过是给他们一点教训罢了。吴翔眼看他已经走到了后院门口,冷喝一声:“给我站住,里面真的有客人,容不得你去打扰!”

    说着,吴翔也朝着凌绝峰疾冲而上。他身为凌家武馆的大弟子,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外人大摇大摆地闯入武馆后院。他的盖手六合拳拳势随之施展开来,拳影交叠之间带着一股覆盖八荒的气势,朝着凌绝峰的侧面笼罩而去,试图用拳势将他的脚步逼停。

    “给我滚开!”

    凌绝峰暴喝一声,眼中寒芒爆射。面对吴翔那铺天盖地的盖手六合拳,他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而是直接动用了凌家传承的拳势武道。他一拳轰然打出,拳势之中竟然隐隐带着惊雷之声,如同滚滚奔雷在虚空中骤然炸响,那股拳势之霸道、之凌厉,与凌家武馆的八荒破军拳有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慑人的威能。这是京城凌家的家传绝学——奔雷拳,取雷霆万钧、势不可挡之意,拳势一出便如同天雷击顶,让人避无可避。

    轰!

    两股拳势在半空中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凌绝峰施展而出的那股高达六阶的气劲之力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而来,有伤在身的吴翔根本无法抵挡。他的盖手六合拳拳势在凌绝峰的奔雷拳面前被硬生生地震散,那股狂暴的气劲更是透体而入,震得他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整个人的身体被这一拳轰得朝后倒飞了出去,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穿过了后院的门扉,重重地摔倒在后院的青石地面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倒是要看看这后院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客人,比起我爷爷亲自到访还重要?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本公子。”

    凌绝峰冷笑着,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边说着边迈步走进了后院。他的姿态倨傲而从容,丝毫没把刚才出手伤人的事情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打伤几个地方武馆的弟子,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后院内,凌万军、凌烽他们正与秦老爷子、罗老等人围坐在古树下的石桌旁交谈。茶香袅袅,气氛融洽,罗老正说到兴起处,忽然间,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紧接着便是一声拳劲碰撞的闷响,再然后,吴翔的身体便从后院门口倒飞了进来,重重地摔倒在地。吴翔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嘴角已经隐隐有血丝溢出——他本就腰伤未愈,如今又被凌绝峰正面一拳轰中,伤上加伤,脸色白得像纸。

    吴翔的身体刚落地,凌绝峰那倨傲张狂的话语便紧跟着传了进来,随后他本人也大步流星地跨入了后院,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凌万军脸色骤然一沉,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来。他眼中那股被岁月和伤病压抑了太久的锋芒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虽然暗伤在身气劲倒退,但他身上那股一代家主的气势却是不减半分。

    “师父,他要硬闯进来,我说师父你们正在陪着客人,他却是不听,我说了几句,他就直接动手了。”吴翔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捂着被拳劲震伤的胸口,声音沙哑而满含愤怒。他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方才那一拳的余劲仍在他的经脉中乱窜。

    “绝峰,不可胡闹。”

    就在这时,凌云刚的声音从后院的入口处传来。这位武道宗宗主快步走进了后院,他的面色虽然依旧沉稳,但步伐却比平时急促了几分。方才他在门外看到孙子出手将人打飞的那一刻,心头便咯噔了一下——这下怕是要出事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了,年轻气盛、目中无人,可有些时候,不是你想横就能横的。

    罗老原本端坐在石凳上,手中还端着那杯尚未喝完的粗茶。当吴翔的身体被人一拳打飞进后院的时候,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来,那张威严的面孔上原本和煦的神色在这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地是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凝气势。那股气势并不凌厉,却如同万钧巨石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是真正的沙场老将在面对军纪废弛、士兵胡作非为时才会流露出的表情。他转头朝着后院入口处看来,恰好凌云刚也快步走入后院,两位老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凌云刚的脚步猛然一顿。

    凌云刚走入后院,目光下意识地一扫,当看到石桌旁端坐着的那个身穿军装、气势威严的老者时,他整个人的身体像是瞬间僵硬石化了般,直直地愣在了原地。他那只见惯了大风大浪、向来沉稳如山的身体,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出乎意料、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事物。他活了七十多年,执掌武道宗数十载,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能让他露出如此惊容的人和事,放眼整个华国也数不出几个来。而眼前这位,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很快,凌云刚便回过神来,他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语气更是破天荒地变得恭敬而谦卑,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味道,开口说道:“罗、罗老,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道是谁有这么大的威风,原来是凌老家主啊。”罗老冷哼了一声,语气中没有任何温度,那淡漠的声调里裹挟着一位老将的不怒自威,“硬闯别家武馆,出手打伤武馆弟子,好大的派头。凌老家主这威风,我在京城都未曾领教过,今日倒是在这江海市开了眼界。”

    凌云刚脸色大变,他在武道界纵横数十载,无论是面对何等强者都不曾低过头,但在罗老面前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和怠慢。罗老是什么人?那是真正上过战场、为国家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国家功勋将领,是京城那座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更是整个华国军界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京城凌家在武道界再如何势大,在罗老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武道世家而已。两者的分量,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凌云刚的脸色变得无比的恭敬与谦卑,这与他平日里在武道大会上那副威风八面、人人敬畏的姿态可谓是判若两人。他微微躬着身,语气谦恭到近乎小心翼翼地说道:“罗老,您息怒。这是我的孙子凌绝峰,他少不更事,年轻气盛,行事鲁莽冲动,这才未曾冒犯到了罗老。是我管教不严,全是我的过失。”

    说着,凌云刚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凌绝峰,那双老眼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急切,喝声道:“绝峰,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向罗老道歉!”

    凌绝峰浑身一个激灵,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爷爷用这种语气说话,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他猛地回过神来——放眼整个华国,能够让自己的爷爷变得如此低声下气、如此敬畏忌惮的人物,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而自己的爷爷恭敬地称对方为“罗老”,难不成眼前这位身着军装、气势如渊的老者,就是那位名震天下、位高权重的军中泰斗?罗镇山——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般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的双腿突然间有些发软——如果真的是那一位,别说是他的爷爷,就是整个京城凌家加起来,在对方面前也不够看的。而自己刚才在门口还大声叫嚣着“什么客人比我爷爷的身份更尊贵”——这话要是传到罗老的耳朵里,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念至此,凌绝峰的额头和脊背上冷汗瞬间就淌了下来,那双一向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抑制的慌乱和惶恐。他回想起方才在武馆门口那嚣张跋扈的姿态,那句目中无人的狂言妄语,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他低下了那颗一向高昂着的头颅,哪里还有半分原先那种倨傲无边、目中无人的姿态?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孔雀,狼狈而卑微。

    凌绝峰对着罗老深深地弯下腰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不知道多少个声调,说道:“罗、罗老,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这里,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您谅解。”

    罗老脸色隐有怒意,显然对于凌绝峰的道歉并不领情。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在朝堂上见过太多人心,什么样的虚伪客套他没见过?凌绝峰这道歉,不过是迫于他的身份和威压之下的权宜之计罢了,并不是真心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语气淡漠地说道:“你冒犯到的并非是我,何须向我道歉。你打伤的不是我,是凌家武馆的弟子;你硬闯的不是我的宅院,是凌家武馆的后院。你要道歉,该找的人不是我。”

    凌云刚脸色再次一变,他当然听懂了罗老话中的深意——这件事,不是向他罗老道个歉就能了事的。凌绝峰在凌家武馆的地盘上撒野,打伤了凌家武馆的弟子,这笔账,罗老是要他们跟凌家算清楚。他立刻转头对凌绝峰说道:“绝峰,向凌家主道歉。你打伤的是凌家武馆的弟子,闯的是凌家武馆的地界,首先应该向凌家主赔礼道歉。”

    说着,凌云刚深吸一口气,将姿态放到了最低,看向凌万军,开口说道:“凌家主,是我管教不严,这才闹出这个误会。绝峰年少无知,一时冲动之下才会出手伤人。但他并无恶意,只是一时之间年轻气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还望凌家主大人有大量,能够海涵此事。所有受伤弟子的医药费用和赔偿,我凌家全部承担。”

    凌万军并未立刻回应凌云刚的话。他只是转过身,走到吴翔的身边,伸手将吴翔从地上稳稳地扶了起来。他拍了拍吴翔肩头的灰尘,又仔细地看了看吴翔嘴角那尚未干涸的血迹,声音低沉而关切地问道:“翔子,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师父,我没什么大事,就是胸口被震了一下,有点疼,但骨头没事。”吴翔摇了摇头说道,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比刚才缓过来不少。他不想让师父担心,所以将自己的伤势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却骗不了人。

    凌万军点了点头,确认吴翔伤势没有大碍之后,这才缓缓转过身来,抬起双眼朝着凌云刚与凌绝峰看去。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但就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间,这位一向隐忍低调的武馆馆主眼中,那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的锐利锋芒便如同被砂轮打磨过的刀刃般,一点一点地悉数呈现了出来,锋芒之中有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和怒意在无声地弥漫。

    “凌家主,抱歉了,刚才是我一时冲动,出手失了分寸。”凌绝峰咬着牙,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这句道歉的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但他知道自己此刻除了低头别无选择。罗老就坐在那里,爷爷就站在旁边,他再怎么骄横跋扈,也不敢在罗老面前造次。

    可是,这份屈辱却在道歉的同时,像是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般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头。就在不久前,在演武楼的武道大会上,他还高高在上地坐在观礼台上,对凌家武馆百般刁难、横加指责,根本不将凌家任何人放在眼里,甚至当众出声指点任苍穹试图改变战局。转眼间,这才过去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却被逼着不得不向凌万军低头道歉。这种从云端被人一巴掌扇到泥地里的落差感,像是一柄钝刀在他的自尊上来回拉锯,让他倍感耻辱,难以接受。

    凌烽一直没有说话。从凌绝峰踏进后院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开口说过哪怕一个字。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凳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石桌上,脸上的神色平静得像是深冬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但熟悉凌烽的人都知道——对他这种人而言,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脸色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他体内的怒火燃烧得越是猛烈。那种平静不是无动于衷,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危险的死寂,是一座活火山在喷发前夕最后的沉默。

    秦明月坐在他身旁,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凌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让她汗毛倒竖的冰冷气息。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凌烽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凌烽的手冰凉,但那股冰凉之中却蕴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如同冰层之下奔涌的岩浆。

    凌烽缓缓站起身。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沉稳而有力,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轻的闷响。他走到凌绝峰和凌云刚面前,冷声说道:“出手打伤我武馆弟子,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了事?”

    “你什么意思?”凌绝峰抬起头,盯住了凌烽。他本就憋着一肚子屈辱的怒火,此刻面对凌烽的质问更是火上浇油,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敌意和警惕。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吧?”凌烽眼中目光陡然一沉,积蓄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暴喝出口,声震如雷,那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后院中轰然炸响,连古树的枝叶都被震得沙沙作响,“凌家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先是硬闯我凌家武馆,接着不分青红皂白地出手打伤我武馆弟子,你们是想干什么?想开战吗?还说什么狗屁的一时冲动——今日幸好有罗老在场,因此你们说是一时冲动冒犯;倘若罗老今日不在这里,那你们是不是就打算把我凌家武馆给掀翻了?是不是觉得我凌家武馆的人都是软柿子,随便一个京城来的少爷就可以想闯就闯、想打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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