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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我也想你

    “大彪,你又带东西来,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啥,一条鱼,不值钱。”赵大彪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刘平奎。

    刘平奎摆了摆手,说不抽了,医生不让。

    赵大彪自己点了烟,两个人坐在堂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韦红霞在厨房里杀鱼。鱼是活的,在她手里拼命挣扎,尾巴甩得啪啪响。

    她用刀背在鱼头上拍了一下,鱼不动了。她刮鳞、开膛、掏内脏,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

    鱼炖好了,韦红霞盛了一大碗端到堂屋里。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吃鱼,赵大彪吃了两碗饭,刘平奎吃了小半碗,韦红霞喝了一碗汤。

    吃完饭,赵大彪帮韦红霞洗了碗,然后站在院子里,没有走。

    “红霞姐,”他说,“我听说了一些事。”

    韦红霞正在擦灶台,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她继续擦,擦得很用力,灶台上的油渍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听说了啥?”她问。

    赵大彪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听说你在接客。王老三和李瘸子都去找过你了。”

    韦红霞把抹布扔进水槽里,转过身看着他。

    赵大彪站在厨房门口,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想说啥?”韦红霞问。

    赵大彪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给韦红霞。

    韦红霞低头一看,是五百块钱,五张一百的,崭新的。

    “这是干啥?”

    “我也想你。”赵大彪的声音还是那种闷闷的调子,但韦红霞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東西,“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想占你便宜。我就是……我就是想你。”

    韦红霞看着那五百块钱,没有接。

    “大彪,”她说,“你知道我是啥样的人。我跟多少个男人睡过,我自己都数不清了。你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赵大彪把钱塞到韦红霞手里,“你不用现在跟我睡,这钱你先拿着,给平奎哥买药。啥时候你想了,啥时候找我。不想也行,钱不用还。”

    说完,他转身走了。一瘸一拐的,走得很快,像是怕韦红霞把钱还给他。

    韦红霞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那五百块钱。钱是新的,有一股油墨味,闻起来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她把钱折好,塞进口袋,走到院子里。

    赵大彪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子尽头了。

    韦红霞站在枣树下,点了一根烟。秋天的风吹过来,把枣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上,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抽完那根烟,回到屋里。刘平奎已经躺下了,今天他没有面朝墙壁,而是仰面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大彪走了?”他问。

    “走了。”

    刘平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红霞,大彪对你好。”

    韦红霞在他旁边躺下来,没有说话。

    “我要是哪天走了,”刘平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就跟了大彪吧。他虽然腿脚不好,但心好。不会让你吃苦的。”

    韦红霞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侧过身,把脸埋进刘平奎的肩膀里,哭得浑身发抖。

    刘平奎伸出手,慢慢地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孩子。

    “别哭了,”他说,“哭多了伤身体。”

    韦红霞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看着刘平奎。刘平奎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在他旁边躺下来,握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她没有看,她知道是谁发来的。不是周五金,就是王老三,不是王老三,就是李瘸子。

    这些人像苍蝇一样,叮着她不放,叮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肉。

    她不在乎了,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明天刘平奎的药还够不够吃。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屋子里一片银白。

    韦红霞睁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那月光很冷,冷得像她口袋里的那些钱,冷得像那些男人压在她身上的身体,冷得像她正在一点一点死去的心。

    她翻了个身,面朝刘平奎,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后背很瘦,骨头硌得她脸疼,但他的体温还在,心跳还在。一下,一下,一下,很慢,很弱,但还在。

    只要还在,她就不能停。

    韦红霞的手机成了热线。

    周五金给她列了一张名单,上面写着日期、时间和地点。

    有时候是周五金家,有时候是镇上的一家小旅馆,有时候是客人自己开的房间。

    客人什么人都有——镇上的小老板、跑运输的司机、工地上的包工头、甚至还有两个是村干部。

    每个人都是一百块,韦红霞拿八十,周五金抽二十。

    一天多的时候接三四个,少的时候一两个。

    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刘平奎的药费像个无底洞,多少钱填进去都看不见水花。

    周五金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发一条消息,像打卡一样:“今天生意不错,明天继续。”

    有时候还会附上一句:“你那边有没有新人?澡堂子又缺人了。”

    韦红霞每次都回:“在找。”

    她确实在找。她把村里那些手头紧的女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过筛子一样。

    筛掉那些嘴不严的,筛掉那些长得不行的,筛掉那些男人在家的,最后筛出来的,没剩几个。

    她想到了一个人——陈秀英。

    陈秀英三十五岁,丈夫在煤矿上出了事故,瘫痪在床三年了。

    她一个人照顾丈夫和两个孩子,日子过得比孙桂兰还苦。

    韦红霞跟她不太熟,但知道她是个嘴严的人,三年了,从来没听她跟任何人抱怨过。

    那天下午,韦红霞去了一趟陈秀英家。

    陈秀英家的院子比孙桂兰家的还破,土墙塌了半截,用玉米秆子挡着。院子里晒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只瘦骨嶙峋的猫蹲在墙头,绿莹莹的眼睛盯着韦红霞看。

    陈秀英正在给丈夫擦身子。

    她男人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半睁半闭,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流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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