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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程咬金的策论露馅了

    柴凤舞眼睛瞪圆了,“陛下有办法?”

    “简单。”李世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你装刺客偷袭他,他性命受到威胁必定还手。到时候他什么水平,一出手就藏不住了。”

    柴凤舞的眼睛越来越亮,脑子已经开始盘算从千秋殿的哪个角落动手最合适了。

    黑衣蒙面,后窗翻入,先用剑背拍他后颈……

    “陛下!”

    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柴凤舞的算计。

    房玄龄快步走进殿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他手里捏着一张试卷,表情带着一种极度震惊之后还没缓过来的恍惚。

    “陛下,程知节的策论……您看。”

    李世民接过来,展开扫了两行,身体忽然绷直了,原本靠着椅背的姿势一下坐正,目光死钉在纸面上。

    “妙!”

    “大雪天攻打突厥,迫使各部落寒冬迁徙自相践踏,不战先损三成兵力,断其商道让他们造不出箭头,这是要从根子上把突厥掐死!”

    长孙无忌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策论每一步都有时间节点,有兵力部署,有后勤保障,从分化内部到灭国之后的治理方案,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不是一个武将靠战场经验写得出来的东西,是站在更高处俯瞰全局的视角。

    李世民把试卷拍在桌案上,沉声道。

    “程知节竟有如此谋略?”

    他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语气里已经带了三分怀疑。

    程咬金什么水平他心里清楚,猛将不假,可让他写出这种级别的灭国方略,就跟让尉迟敬德写诗一样离谱。

    房玄龄站在下面,张了张嘴,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试卷上确实写着程知节的名字,不好妄下结论。

    “来人!”李世民拍了一下桌案,“去请程知节过来,朕要当面问他!”

    程咬金跑进偏殿的时候,一进门看见李世民手里攥着张试卷,旁边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一左一右站着,三个人的目光齐刷落在他身上。

    完了。

    程咬金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程知节!”李世民拍着试卷站起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嗓门拔得老高。

    “冬季出兵夜袭牙帐,分化突利断其商道,精骑三千直取颉利,你给朕细说说!”

    程咬金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回忆江阳写的那些字,但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什么封锁互市断铁器,什么收买薛延陀从北面牵制,他连薛延陀在哪个方向都说不利索。

    “有话直说!”李世民皱起眉头,语气沉了下来。

    程咬金了咬后槽牙,脑子里天人交战了三个呼吸。

    说实话挨罚,说假话挨更重的罚。

    这策论里的东西他一个字都展不开讲,陛下又不是傻子,再问两句就得穿帮。

    算了,死就死吧。

    程咬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这策论是江阳帮臣写的,臣出门忘带门客,他欠了臣人情就替臣答了卷,臣认罚!”

    偏殿安静了两个呼吸。

    房玄龄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烫到手指,吸了口冷气赶紧放下。

    长孙无忌的嘴角抽了两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世民愣在原地,瞪着跪在地上的程咬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恍然大悟。

    后他仰头大笑。

    “好,好个程知节!”

    “你要不偷这个懒,朕还不知道那小子精通武略,一个七品起居郎,策论写得比朕的将军们都强十倍!”

    程咬金跪在地上,脑袋慢慢抬起来,满脸的懵。

    不罚?

    “无罪!起来吧!”李世民摆了摆手,笑意还挂在脸上没退干净,转头对门口的太监吩咐,“去千秋殿,把江阳叫过来,朕有话问他。”

    太监领命小跑着出去了。

    房玄龄这时候才缓过来,捋着胡须开口。

    “陛下,那策论里的每一步部署都经得起推敲,分化、断粮、冬袭、分治,环相扣。若此人生在军中,怕是……”

    话没说完,太监跑回来了。

    “陛下,江大人算完账出宫了。”

    李世民的笑脸僵住了。

    “什么?”

    “那堆账目朕亲眼看过,堆了半年的流水账,少说得三五天才能理清,他两个时辰不到就弄完了?”

    太监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李世民脸沉下来了,一把将试卷拍在桌上,“肯定是乱搞,糊弄皇后就是糊弄朕!走!”

    他大步往外走,龙袍下摆带起一阵风。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赶紧跟上,程咬金从地上爬起来也想跟,被长孙无忌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千秋殿里安静静的,宫女正在收拾案几上的笔墨。

    李世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阳方才坐的位置,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账册,翻开一看。

    他的动作停住了。

    纸面上横竖画满了格子,每一列顶端写着品类名称,每一行开头标着日期,格子里填满了工整的数字。

    最右边一列写着合计,最底下一行写着月总。

    李世民翻了两页,眉头越拧越紧。

    这是什么记法?

    他看了十几年的账本,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房玄龄凑上来,目光落在纸面上扫了两行,整个人定住了。

    “陛下!”

    “每列一个类目,每行一天支出,横着看是当日各项花销,竖着看是某一项的月度总额,顺着加减,总额一目了然!”

    他翻到下一页,又翻到下一页,越翻手抖得越厉害。

    “蔬菜、肉食……全部分门别类,哪项超支哪项节余,根本不需要把整本账翻完!”

    李世民沉着脸不说话,从旁边抽出一本旧账册,翻到某一页,手指顺着旧账上的数字一行一行核对。

    核了三页。

    每个数,分毫不差。

    偏殿那股肯定是乱搞的火气,这会儿全熄了。

    房玄龄已经激动得来回踱步了,双手背在身后又放下来,攥着袖口,嘴里念有词。

    “此法若用于户部赋税统计,用于兵部军粮调配,用于工部物资清点……陛下,这能省多少人力,多少时间!”

    李世民把账本放回桌上,手掌按在上面没动,站在那里沉默了好几息。

    一个上午,两件事。

    一份能灭国的策论,一套能革新天下账目的记法。

    这两样东西从同一个人脑子里出来,而那个人今年才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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