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出山 >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 第96章 秋猎6

第96章 秋猎6

    阿珩伏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刮过,把松涛和喊杀声都甩在身后。

    他不知道止戈跑了多久,只知道它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湿漉漉的血腥气。

    他不敢回头看,只把脸埋进它乌黑的鬃毛里,双手紧紧攥着缰绳。

    止戈的肩胛上还插着那支箭,箭杆随着奔跑的节奏晃动,每一下都扯着伤口,血顺着皮毛往下淌,滴在他靴子上,又很快被马蹄扬起的尘土盖住。

    山坡上有一片乱石堆,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山体上崩落下来,堆成一道天然的矮墙。

    矮墙后面是一个极窄的地穴,洞口被枯藤和乱石半掩着,是山体滑坡时留下的缝隙。

    止戈放慢脚步,没有犹豫,径直绕过乱石堆,将阿珩驮到了洞口。它低下头,用鼻子把他从马背上推下去,力道极轻,却不容抗拒。

    然后它转过身,朝着山坡下那片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走去。

    阿珩蹲在洞口,透过枯藤的缝隙,看着止戈独自站在山坡上。

    午后惨淡的日光洒在它乌黑的皮毛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银边。

    它扬起头,朝山下那些越来越清晰的黑影发出一声极长的嘶鸣,那是战马在万军阵前昂首扬蹄的嘶鸣,像一把刀劈开了风。

    他在皇庄的马场里听过它这样叫,在御马房的清晨里听过它这样叫。

    现在他又听到了,只是这一次,它是真正的战马。

    它独自站在山坡上,四蹄稳稳地踏在枯草里,把那些追兵挡在洞口之外。

    箭矢破空的声音响了,这次不是一支,是一阵——从山脚下同时射上来,箭矢在空中划过无数道乌黑的弧线,密集地落在止戈身侧。

    有的钉在它脚边的泥土里,有的擦过它的耳朵,有的正正地扎进它的胸口、肩胛、后腿。

    它的身躯猛地一震,前蹄软了一下,但它没有倒。它仍然昂着头,四蹄死死钉在地上,用身体挡住洞口的方向。

    它的腿在剧烈地发抖,每一次呼吸都从鼻腔里喷出血沫,但它没有挪开半步。

    阿珩跪在洞口,透过枯藤的缝隙看着山坡上的一切。

    他看见一支箭扎进止戈的肩胛,它没有退;又一支箭射中它的后腿,它的膝盖猛地一弯,又硬撑着站了起来;

    又一支箭从侧面射来,擦过它的肋骨,削掉了一小块皮毛,血从那里涌出来,把它乌黑的毛皮染得发亮。

    他的手指死死扣进洞口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碎石和草屑,他想喊它的名字,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极细微极沙哑的气音。

    他想冲出去,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地上挪不动半分。

    他只能看着,看着他最亲近的朋友在山坡上,为他挡下每一支,本该射向他的箭。

    又有一支箭从山脚下射上来,这一次不是射向止戈的身体,箭矢划过的角度极高,箭尖在空中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寒光,直直地朝洞口飞去。

    止戈已经站不住了,它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挪动身躯,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洞口。那支箭正正地扎进它的胸口,箭头从肋骨的缝隙里穿进去,刺穿了它的心脏。

    它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嘶鸣,是完成任务之后的叹息,像一件被血浸透的战袍终于从主人肩上卸了下来。

    然后它缓缓跪倒,轰然侧卧在地,堵住了洞口,也堵住了外面所有的光。

    鲜血从它胸口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脚下的泥土。

    地穴里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阿珩跪坐在黑暗中,浑身都在发抖。

    他在一片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拼命地寻找那呼吸,没有了。

    他张开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干极哑的气音。然后他缓慢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摸索着触碰到了止戈的皮毛。

    皮毛还是温的,血从箭杆旁涌出来,顺着皮毛的纹路淌过他的指缝,很烫。他记得今天早上它舔他手心里桂花糕时,舌面粗糙而温热的触感还留在指缝里。

    他把脸贴在它胸前,双臂环住它的脖子,额头抵着它额前那枚小小的白玉。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发时他蹲在溪边喂它吃糕点,它闻了闻,舌头一卷便吃了,粗糙的舌面刮过他的掌心,他痒得缩了一下手。

    那半块糕现在还在他的袖子里,被他的体温暖得发潮,他的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想起那个老马夫在御马房里说过的话“这匹老马命好,殿下心善,它遇到殿下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止戈命好遇到了他,是他命好遇到了止戈。

    他又听到号角声了,就在山坡下很近的地方,马蹄声和喊杀声混在一起,有人在用大周的号角,吹紧急驰援的号令。

    他张开嘴想喊,喉咙里只发出极细微的气音,他的嗓子被血腥气和松脂味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把手从止戈的什上移开,用力抠进洞口的泥壁里,指甲嵌入泥土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他不能停在这里,是止戈替他挡了箭,他不能让它白死。

    时间在他感受止戈的身体从温热变得冰凉的过程中,被拉得很长,他摸到它额前那枚小小的白玉,玉片沾了血,黏在他掌心里,冰凉而光滑。

    他记得晨光穿过栅栏时,他踮着脚尖把它正了又正,现在那枚白玉在他手心里,是止戈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他把脸埋进它冰冷的鬃毛里,眼泪无声地淌过鼻梁,滴在它已经不再起伏的肩胛上。

    然后他听见外面传来喊声,有人在叫殿下,是大周的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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