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出山 >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 第102章 清剿

第102章 清剿

    沈渡的审讯供状送到御帐时,天还没亮。

    皇帝翻完那几页按了血手印的供纸,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传内阁拟旨”,第二句是“让赵桓来见朕”。

    赵桓在御帐里跪了一炷香。没有人知道里面说了什么,只听见茶盏碎裂的声响。

    是皇帝把茶盏搁在案上时,力道极沉,杯底磕在紫檀木案面上,茶盏从中间裂成两半,茶水淌了一案。

    锦瑟进去收拾时,看见兵部尚书跪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地面。

    他站起来退出帐外时脚步是稳的,但脸色比帐外的雪还白。

    当天下午,赵桓上折自请处分,连降三级,罚俸三年,仍暂领禁军事,戴罪视事。

    禁军自指挥使以下,凡与此事有关者,不论品级,一律革职锁拿,押送刑部大牢候审。

    禁军所有在职将官,由兵部会同都察院逐一核查近年考课,吃空饷者、虚报操演者、与北境有私相往来者,一经查实,就地格杀。

    原禁军副统领护卫不力,贬为庶人,流放雁门关。

    王崇简调任禁军副统领,陈峪调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即刻到任。

    禁军大营在当天夜里便炸了锅。兵部的人带着都察院的御史进驻各营,按名册逐个核查在籍兵员。

    西山大营的一处营房里,查出空额将近三成,名册上记着在编兵员二百人,实际在营的不过一百出头。

    兵库里,堆满了锈迹斑斑的刀枪,弓弦被虫蛀得稀稀拉拉,箭垛上的稻草,早就烂透了。

    负责这一营的指挥使,当场被摘了顶戴押上囚车,他手下的几个千户也被一并锁拿。

    有一营的百户拒捕,拔刀冲向都察院的人,还没冲到跟前,便被沈渡的暗卫从背后一刀贯穿了肩膀,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到半日,禁军被锁拿的将官便超过了百人,沈约在内阁值房里坐镇,每隔一炷香便有一匹快马从西山大营驰来,把最新的清查进展呈到他案头。

    他没有抬头,只是逐份逐份地批复,偶尔停下来揉一揉眉心。

    何慎之从吏部,调来了所有候补将官的考课档案,堆在值房角落的案上,摞起来有好几尺高。

    两个人一个批一个递,值房里的烛火从傍晚燃到深夜,又从深夜燃到天明。

    新的旨意,是在天还没亮时,送进内阁值房的。

    沈约已经连着处理了好几日的公文,花白的头发略显散乱,官袍袖口沾着墨渍,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展开旨意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然后提起笔开始拟票,手很稳,和批任何一份寻常奏章一样稳。

    写完,沈约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何慎之端了碗参茶进来放在他案上。

    阿珩遇刺的当夜,他连夜从乾清宫调来了北境各部安置的旧档,那些卷宗当年都是经他的手草拟的。

    每一份折子上,都留着他工工整整的批注,草原诸部归附后朝廷如何安置、牧场如何划分、岁赐如何发放。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停在了一份名为“瀚海以北部落安置条陈”的旧折子上。那是永昌十七年,北境平定后朝廷颁下的诏令。

    他亲笔拟的,其中有一句他反复斟酌了好几夜才落笔的话——“归附部落自愿内迁者,编入州县牧籍,与边民一体纳粮;

    不愿内迁者,许于瀚海以北划地自牧,岁赐如例。”

    他当时以为这是仁慈,给不愿归附的部落留一条生路,让他们在瀚海以北那片广袤的荒原上自生自灭。

    现在,他把折子合上,然后提起笔,在另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开始写新的条陈。

    北境残部已不可再抚,当剿,当尽剿。

    “殿下遇刺,我难辞其咎。”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何慎之想宽慰几句,但看着沈约那张疲惫而沉默的脸,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约把参茶放下来,重新提起笔开始拟另一道奏章,那是他自请处分的折子——措辞极重,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他写完之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搁下笔,把折子放在那一摞,要呈送御前的公文最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远处北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陛下的旨意,只有寥寥数语:令靖国公率朔方、云中、雁门三镇铁骑即刻出关,扫清草原上所有隐匿的阿古拉残部,不必奏报。

    他加上了,羁縻州一律罢免,即日实行,他当年亲手在草原上画下的那些圈,现在由他亲手擦掉。

    成王是在次日凌晨跪在御帐外的。他带了三千禁军,负责猎场外围的布防。

    北坡失守时,他正在猎场东侧巡营,接到消息时刺客已经越过了防线。

    他没有穿朝服,只着素衣,花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散乱。

    秋猎诸事皆由他总理,有人刺王杀驾,他难辞其咎。

    他跪在那里,把手里那串紫檀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每拨一颗便在心底念一声佛号。

    皇帝从帐里走出来时,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她一整夜没合眼,阿珩的高烧退了又起,她守在榻边,直到周济之确认脉象平稳才离开,衣袍上还沾着药渍,眼底一片青灰。

    她站在帐门口,看着跪在晨风里的成王,声音很轻,“兄长,回去歇着吧。”

    成王把额头贴在手背上,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朔方城,薛怀朔接到圣旨时,正站在城楼上望着北边那片茫茫的草原。

    沈渡的信写得很简短,只说殿下遇刺,陛下震怒。

    他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折起来塞进怀里,对身后的副将江平说了四个字“点兵,出关。”

    江平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草原残部不过千人,只点几个裨将即可。”

    薛怀朔没有回答,只是走下城楼,翻身上马。

    他从马鞍旁,拔出那把跟了他多年的长刀,刀鞘上的漆皮早已磨尽,露出底下暗沉沉的铁色。

    刀锋指北,他的声音不高,但朔方城头的北风,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骑兵的耳朵里

    “儿郎们,草原人敢刺王杀驾,马奶酒太烈,叫他们忘记了大周的铁骑,今天,本帅亲自带你们出关,给我用马蹄踩断他们的脊梁,让他们从此以后,只能匍匐在地上。”

    朔方铁骑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玄色龙旗在风里扯得笔直。

    薛怀朔勒转马头,率先踏出了朔方城门,马蹄踏碎了城外枯黄的草甸。

    他身后,无数铁甲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城门,枪尖上的寒光在晨曦中连成一片流动的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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