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出山 >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 第192章 千回百转

第192章 千回百转

    萧珩在驿站养伤的头几天,几乎所有来看他的人,都在背地里嘀咕同一件事——殿下怎么魂不守舍的。

    赵平端着一碟新摘的野山梨进来,说这是泰安知县送来的,又脆又甜,让他尝尝。

    萧珩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旧书,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赵平把碟子搁在桌上,等了片刻,见他既没有要吃的动作,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便接着说,他刚才去看了清和,她伤得不重,就几处擦伤,在屋里闷得慌,话都比平时多了。

    萧珩翻书的手停了,抬眼望过去“太医院那边怎么说?若是轻伤,也该让他出去多走动些,老闷在屋里久了,没病也要呆出病来。”

    赵平咬了一口梨,含含糊糊地说“周院使去看了一眼,清和说她自己处理就行,反正都是轻伤,不碍事。

    那阵兵荒马乱的,也就没深究,后派去的太医,忒懈怠,连脉都没诊,就留下句让静养,这不就静养到现在。”

    萧珩克制的点点头,没再多言。

    赵平退出来的时候,在门口撞见王禹州。

    王禹州拿扇子朝屋里指了指,用口型问殿下怎么样。

    赵平把梨核,扔进廊下的花坛里,困惑的挠挠头“你说殿下不能把脑子撞坏了吧,我在他那,起码呆了一盏茶,殿下就问了一句清和,问完也不说话,呆呆傻傻的。”

    王禹州把扇子一合,照着赵平的脑袋就是一下,打得他嗷嗷叫唤“你有几个脑袋,在背后议论太子,最近赵尚书太忙了,没空抽你吧?”

    赵平捂着脑袋,装模作样的哀嚎“我那不是担心嘛,你能耐,你告诉我,他这是怎么了。”

    王禹州尴尬的咳嗽两声“殿下,殿下这是在……深思熟虑,对,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殿下这是参禅悟道呢,你这等凡夫俗子感悟不到而已。”

    萧珩确实是在深思熟虑,但他没有王禹州那么高的境界,人在空闲时,难免杂念从生。

    这些天,他把整个救援的过程,一遍遍的在心里复盘,思考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

    在这个三纲五常,被奉为金科玉律的时代,在这个将女子钉死在,皇权、父权、夫权之下的帝国。

    一个假借男装,行使男子权利的女人,一旦被发现,会是什么下场?

    萧珩每每午夜梦回,只觉得胆颤心惊。

    他在心里列了一张单子——哪些人不知道,哪些人可能已经猜到了但不敢说,哪些人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赵平和王禹州显然不知道,以赵平那个藏不住事的性子,要是知道了肯定头一个冲进来跟他嚷嚷。

    佑安或许能猜到,但没关系,佑安只凭他的心意行事,断不会自作主张。

    太医,这是最要紧的一关。

    所幸,清和的伤都是外伤,她自己处理,不叫太医,纵然可疑,但大可推到秉性好洁,不愿他人染指身上。

    而萧珩首先要确保的,是这一路上给她换药、照看她伤势的人,不会发现她的秘密。

    他之前留下照顾她的宫人,都要调走,免得她们看出什么端倪。

    理清思绪,萧珩让人把周济之请来。

    周济之提着药箱进来,以为殿下是腿疼,正要上前诊脉,被萧珩抬手制止。

    “周太医,孤听说,太医院对孤的伴读很是怠慢啊,好啊,好得很。

    孤听闻,望闻为切,望为首位,想来诸位太医必定精于此道,日后太医院为清和诊治,不许切脉,倘有错漏,一律逐出宫去,终身不再录用。”

    周济之熟练的跪下“臣惶恐,臣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必不使媚上欺下之徒,流于宫闱。”

    驿站临时配了几个当地的仆妇,负责给伤者,送饭打水。

    萧珩顺理成章,只说这些人出身乡野,且事务繁多,只怕多有疏漏之处,让人把那几个仆妇,连带之前他留下是宫人,一并调到别处去了。

    换了佑安手下的暗卫,伪装成内侍,去伺候林清和,这些人终身不事二主,既然奉萧珩为主,纵是沈渡,也翘不开他们的嘴。

    萧珩就这样,一点点,把所有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一一堵住。

    清和的秘密,守与不守,决定权在她,但萧珩,能替她把那些窥伺的眼睛,挡在门外。

    这天下午,沈渡照例来述职。

    他站在书案前,诉说着天下异动,上到仕林党政,下到地方贪腐,都在沈渡寡淡无味的语调中,一览无余。

    然而,说到最重要的职务,他反而迟疑了下去,斟酌片刻,只提了一句“太子殿下,近来……思绪繁多,恐有劳神伤身之险。”

    皇帝正在看线报,听到沈渡的话,头也没抬“怎么,他终于知道林清和是女子了?”

    沈渡被这句话定在原地,缓缓开口“陛下圣明,殿下诏令,太医院不许为林伴读诊脉,想来是已经知道了。”

    皇帝把手中的线报,翻过一页,“现在才发现,真够可以的,朕年轻时,也像他这么迟钝?”

    沈渡低垂着头,默然无声,他知道,这句话不是他能接的。

    “所幸,胆魄总算是养出来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有母亲看见孩子长大的欣慰,也有君王,看着自己亲手培养的继承人,终于显露出了王者气魄的骄傲。

    萧珩起草的旨意,她看了,写的很好,稍有稚嫩,但已有人君之象。

    这个孩子年少体弱,她难免娇纵了些,以至于竟把萧珩养成了个好性的,要什么,总是去求,去讨,没有争抢的时候。

    皇帝为了他这个性子,没少忧心,如今看来,子效其母,所言非虚。

    “既然殿下已经知晓,关于林清和及林家,请主子明示。”

    皇帝轻描淡写道“既然太子替她遮掩,你就继续装聋作哑。”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那棵被山风吹得沙沙响的老槐树

    “他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可不能打击太子殿下的信心。”

    她弯起嘴角,眼中满是戏谑,“耗儿打洞似的。”

    林清和

    才学出众,品性孤直,大类沈约,又因为身份,只能依附皇权,做孤臣,直臣,这样的人,辅国之政,再合适不过。

    至于三纲五常,呵,女子能南面称孤,便是天理昭昭,又何患多一宰辅。

    窗外山风停了,远处山腰上,那片被塌方撕裂的疤痕还在,但山脚下的野杏林已经重新开花了。

    白白粉粉的一片,从驿站一直铺到溪谷深处,像是这座山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替它自己做着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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