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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都是搞艺术的

    一会儿,我来到外面走廊,顺着走廊往里走了走,便忍不住点燃了一根烟来。

    我本想上楼,上到地面去抽烟——那里空气好,信号也有,但想想外面太冷了,寒风刺骨,而我又只穿着毛衣,羽绒服还在房间里,所以……算了,懒得爬上去了。

    这地下闷就闷点儿吧,至少暖和。

    反正咱也不常呆,没准这一两天也就走了,回南边了。

    这里的一切——逼仄的房间、浑浊的空气、隔壁的争吵、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艺术家”——都跟我格格不入。

    反正这里住着的都是一群怀揣梦想的北漂青年。

    这词儿听起来挺高级,挺有逼格,但真待在这里,感觉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偶尔听到的声音,不是“爆奔波跑”那种夸张的练气声,就是什么“咪依咦嘛阿啊”的吊嗓子,要么就是在咿咿呀呀地念着什么台词,感觉像是一群疯子,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对着墙壁和空气,演练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

    要么听到的对话声就是什么“副导演”、“制片人”、“剧本”、“试镜”之类的词儿,语气里带着兴奋或者沮丧,好像都跟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沾亲带故,实则尼玛住着地下室,用着酒精炉。

    这种生活咱也搞逑不懂,咱也没那个才艺。

    唱歌咱五音不全,演戏咱不会,画画更是连个圆都画不圆。

    我有的,只是在虎门那种地方磨出来的察言观色,还有一股子不怕事的蛮劲。

    这些本事,在北京这地儿,好像派不上用场。

    我沿着走廊,快走到尽头水房的位置时,又忽然见到了异常的一幕。

    只见其中一间房,门敞开着,没有关。

    一个男的,大概二十七八岁,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破夹克,正对着一个立在房间中央的画板,痴迷地作画。

    房间里很乱,地上摊着各种画具、废纸、还有吃剩的泡面桶。

    我路过时,脚步不自觉放慢,大致瞄了一眼那画板。

    画的什么,咱也看不出来——不是风景,不是人物,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颜色堆在一起,红的、蓝的、黑的,还有大片的留白。

    可能是抽象派吧?反正我看不懂。

    看来这里住着的,都是他玛的未来的艺术家啊?我心里嘀咕。

    谁料,待那哥们余光瞄见我时,画笔一顿,也不画了。

    他立马扭过身,脸上堆起一种特别自来熟的笑意,朝我走了过来。

    那笑容很热情,但也透着一股子长期不见生人的僵硬感。

    “哥们。”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眼神落在我手指间夹着的烟上,“还有烟不?蹭一根,憋坏了。”

    我:……

    卧槽,合着烟都抽不起了?

    我看着他眼里那种毫不掩饰的渴望,还有他身上那股子落魄艺术家的气质,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没辙,我掏出裤兜里剩下的小半盒烟,连盒子一起递给了他,说:“你都拿去抽吧。”

    那哥们那个高兴啊,眼睛都亮了,双手接过烟盒,像捧着什么宝贝:“太谢谢了,哥们!”

    他迫不及待地从盒里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从我手里借了个火。

    点燃烟,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吐出烟圈,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随即,他语气真诚的道:“要不进来坐坐?我这儿乱是乱了点儿,但还能坐。我送你一幅画?随便挑,墙上挂的,地上靠的,都行。”

    我则忙摆手:“不用不用!谢了!”

    我哪儿懂画啊,再说,那画我也看不懂,拿回去也没地方放。

    他也只好一边继续猴急地抽着烟,一边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好奇,冲我问道:“哥们,你是搞哪一块的?演戏?还是酒吧驻唱?还是也是搞画的啊?”

    卧槽,这问题问得我……

    搞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幸好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了覃卓妍的嚷嚷声,声音清脆,穿透了地下室的沉闷:“王磊——面好了——回来吃面了!”

    我一听,如蒙大赦,忙对那哥们说道:“不好意思啊哥们,我先回去吃面去了?”

    那哥们便是促狭地笑了一下,眼神往B217的方向瞟了瞟,压低声音问:“你媳妇啊?”

    “嗯。”我点点头,应了一声。

    这个点头,没有在虎门时的那种不适感。

    因为在虎门的KTV包间里,什么老公老婆的,我是挺不适应的。

    但此刻,这个落魄的艺术家问出“你媳妇啊”这四个字,我却没觉得反感,也没有不适,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虽然心里清楚,我和妍姐的未来还是一片模糊,她要在北京追梦,我要回南边挣钱,能不能走到一起,谁也说不准,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地下二层,在别人眼里,我们就是“一对儿”。

    这感觉,有点儿奇怪,又有点儿……踏实。

    待我快步走回B217,推开那扇薄薄的木门,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冲淡了房间里的霉味和刚才残留的暧昧气息。

    面条果然好了。

    妍姐就是心灵手巧,虽然条件简陋,但她好像很会打理生活。

    她用一个不大的搪瓷锅直接煮的面,此刻锅就放在那个小小的酒精炉旁边,炉火已经熄了。

    由于没有桌子,所以只见一碗已盛好的热气腾腾的面搁在了床边那个小床头柜上。

    白色的面条,清亮的汤,上面整齐地窝着两个荷包蛋,蛋白边缘煎得微焦,蛋黄还是糖心的。

    旁边还撒了点葱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自个坐在床边,已捧着一碗面在“嗦溜嗦溜”地吃着,吃得很香,很投入。

    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嘴唇被热汤烫得有些红润,眼睛弯了弯:“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画面很平常,甚至有些寒酸——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坐在床边,捧着一碗用酒精炉煮出来的面。

    但这大概就是北漂生活吧。

    没有光鲜亮丽,没有诗和远方,只有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人,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梦。

    我端起那碗面,也学着她的样子,坐在床边,大口吃了起来。

    面煮得恰到好处,汤很鲜,鸡蛋很香。

    在这冰冷的北京冬日,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二层,这碗面,格外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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