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火种 第八十一章 镇北军不缺死人，缺的是活着回来的人
“十二个时辰。”
“找不到第四条路。”
“你就滚。”
林牧说完，直接转身。
三十七万镇北军随他一起退入风雪。
没有人再看林昭。
仿佛刚刚那句“认你为共主”，从来没有说过。
冰门缓缓闭合。
咔——
最后一条缝隙消失。
西漠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系统那道血红倒计时。
【玄庭第七审判官降临：11:47:21】
秦烈盯着数字。
“少帅。”
“这老祖宗脾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林昭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还说要给他磕三个。”
秦烈沉默两息。
“俺也没想到。”
“磕完头他就让我滚。”
秦红缨差点笑出声。
可没人真的笑。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十二个时辰之后。
如果找不到办法。
三十七万镇北军，真的会死。
而且。
林牧会主动让他们死。
……
林昭低头看向手里的第一块天衡碎片。
刚才那道冰蓝裂纹依旧存在。
他忽然问：
“衡月。”
“第二宫为什么必须死人？”
衡月没有马上回答。
她在星图上连续点了几下。
一道复杂结构缓缓展开。
九座主阵眼。
像九颗星辰。
每一宫之间都有无数细线相连。
第二宫最特殊。
没有实体核心。
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形光点。
“因为第二宫。”
“不是以建筑为阵。”
“而是以生命为阵。”
“林牧他们五百年前，为了封死那一道玄庭通道，把三十七万人的神魂、气血、军势全部连在一起。”
“从那一刻开始。”
“他们就不是三十七万个人了。”
“而是一座活着的阵法。”
秦烈脸色难看。
“那把阵拆了不行？”
衡月看了他一眼。
“拆阵。”
“就是拆他们的命。”
“天衡之心是阵眼。”
“取出来。”
“所有连接会在同一瞬间断掉。”
“他们的身体冰封了五百年。”
“真正支撑他们活着的。”
“就是阵法。”
“阵一散。”
“人就死。”
……
秦烈不说话了。
顾青衣忽然问：
“如果不取呢？”
“第二宫就永远无法归位。”
“天都也无法重开。”
“玄庭拿不到？”
“玄庭不需要取。”
衡月神情变得凝重。
“他们只要毁。”
“第二宫一毁。”
“九宫缺一。”
“你们前面做的一切。”
“全部白费。”
……
又是选择。
取。
三十七万人死。
不取。
玄庭来了。
照样死。
而且九宫也没了。
林昭最讨厌的。
偏偏就是这种题。
……
夜烬不知何时重新出现。
他蹲在一块石头上。
手里拎着半壶酒。
“有时候。”
“第三条路真的不存在。”
林昭看向他。
“你怎么又回来了？”
“听说有人要一次死三十七万。”
夜烬喝了一口。
“俺也去看看。”
秦烈皱眉。
“你有办法？”
“没有。”
夜烬回答得干脆。
“葬界者最擅长的是毁。”
“救人这种事。”
“不专业。”
林昭却突然盯住他。
“你刚才说什么？”
夜烬一愣。
“我不专业？”
“前一句。”
“第三条路不存在？”
“对。”
“为什么？”
夜烬耸了耸肩。
“因为有些东西，本来就是死局。”
“比如一个世界已经被归墟吃掉九成。”
“你救最后一成人。”
“剩下九成怎么办？”
“救不了就是救不了。”
“所以葬界者才会选择把整个世界烧掉。”
“至少不给归墟留下东西。”
……
林昭沉默。
然后。
忽然抬头。
“你们为什么烧世界？”
夜烬皱眉。
“你刚才没听？”
“我是问。”
“具体怎么烧？”
夜烬脸上的懒散一点点消失。
“你想干什么？”
“回答我。”
夜烬盯着他看了几息。
“切断世界和原有规则之间的连接。”
“让它短暂进入无主状态。”
“然后毁掉核心。”
林昭眼神微微亮了。
“无主状态能维持多久？”
“看世界大小。”
“普通小世界。”
“一炷香。”
“你想把第二宫切出去？”
衡月突然反应过来。
“没用。”
“第二宫一旦脱离九宫体系。”
“林牧他们依旧会死。”
“谁说我要把第二宫切出去？”
林昭抬头。
“我要切的是——”
“他们和第二宫之间的死契。”
……
所有人同时安静。
衡月愣住。
“什么意思？”
林昭指向星图。
“三十七万人现在为什么不能离开？”
“因为他们就是阵。”
“错。”
林昭摇头。
“他们是阵的组成部分。”
“不是阵本身。”
衡月皱眉。
“有区别？”
“当然。”
“城墙是石头组成的。”
“把一块石头拿走。”
“城墙未必倒。”
“可如果每一块石头都被规定。”
“你离开城墙就必须碎。”
“那才是现在的问题。”
……
夜烬慢慢站了起来。
他已经听懂了。
“你想把规则改掉？”
“不。”
林昭道：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我是想让规则。”
“短暂失效。”
……
夜烬死死看着他。
“你想让我切断死契。”
“对。”
“然后呢？”
“在死契失效的一瞬间。”
“把天衡之心取出来。”
衡月立刻摇头。
“不行。”
“阵法会崩。”
“所以。”
林昭看向她。
“你负责让阵法别崩。”
衡月一怔。
“我？”
“天衡议会最擅长什么？”
“维持平衡。”
“那就够了。”
……
顾青衣也听明白了。
“夜烬切断旧规则。”
“衡月临时维持第二宫。”
“然后取出天衡之心。”
林昭点头。
“还不够。”
“少什么？”
“人。”
所有人一怔。
林昭抬头看向漫天火光。
那些从天下各地赶来响应镇渊令的人。
“第二宫原来靠三十七万人的军势支撑。”
“死契断掉之后。”
“必须有新的力量接上。”
秦烈猛然抬头。
“让现在的人顶？”
“不是顶。”
“是接。”
“接多久？”
“哪怕一息。”
“只要足够把那三十七万人从阵里拔出来。”
……
衡月已经开始推演。
银色星图疯狂变化。
一条又一条线不断重组。
片刻后。
她突然停下。
“理论上……”
“可行。”
秦烈眼睛猛然亮起。
“真的？”
“只是理论。”
衡月脸色依旧难看。
“需要三个条件。”
“第一。”
“夜烬必须精准切断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道生命死契。”
“不能多。”
“不能少。”
“差一道。”
“都会造成连锁崩溃。”
秦烈看向夜烬。
夜烬嘴角抽了一下。
“三十七万道？”
“你当俺也去绣花？”
“第二。”
衡月继续说道：
“我必须在同一瞬间，维持第二宫结构。”
“时间不能超过三息。”
“否则整个葬龙雪原会崩塌。”
“第三呢？”
衡月沉默了一下。
“第三最难。”
“需要新的三十七万道生命意志。”
“同时接入。”
“不能强迫。”
“必须自愿。”
……
所有人沉默。
现在响应镇渊令的人。
二十余万。
不到三十七万。
就算继续增加。
十二个时辰内。
能不能达到三十七万。
没人知道。
而且。
不是人来了就行。
必须愿意把自己的生命意志接进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死的阵法。
秦烈咬牙。
“少多少？”
林昭看了一眼。
【当前响应人数：221307。】
“差十五万。”
“俺去拉人。”
“不许。”
“为什么？”
林昭看着他。
“自愿。”
“你忘了？”
秦烈张了张嘴。
只能闭上。
……
就在这时。
众生之火忽然轻轻一跳。
一道声音传来。
“如果只是缺人。”
“算我一个。”
林昭一怔。
姬承天。
“你不是在京城？”
“对。”
“所以呢？”
“你隔这么远。”
“又不是让身体过去。”
姬承天道：
“你不是需要意志？”
“孤的。”
“拿去。”
林昭皱眉。
“可能会死。”
“你怎么每次都喜欢说这句？”
姬承天有些不耐烦。
“能不能换一句？”
“那你可能会变傻。”
姬承天：“……”
秦红缨低下头。
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
姬承天沉默半晌。
“算我一个。”
“另外。”
“京城禁军。”
“孤不替他们决定。”
“但我可以把事情告诉他们。”
“有多少人愿意。”
“你自己接。”
林昭点头。
“行。”
连接断开。
没过多久。
众生之火突然暴涨。
【文明响应人数：237411。】
【249073。】
【271882……】
京城方向。
开始有人响应。
……
随后。
第二道声音出现。
“南疆药王谷。”
“八千六百人。”
“愿接。”
第三道。
“东海渔盟。”
“我们修为不高。”
“两万人。”
“如果有用。”
“拿去。”
第四道。
“青州。”
“刚送粮的那批人。”
“也算上。”
第五道。
第六道……
数字开始疯狂增长。
【298311。】
【327094。】
【351807……】
离三十七万。
越来越近。
……
就在所有人盯着数字的时候。
系统忽然发出警告。
【玄庭第七审判官降临：06:03:17】
时间已经过去一半。
林昭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还差。”
秦烈看着数字。
“十九万？”
“现在只差两万四。”
“很快了。”
“不。”
林昭摇头。
“我说的不是人数。”
众人看向他。
林昭缓缓道：
“如果我们把三十七万镇北军救出来。”
“第二宫怎么办？”
空气再次凝住。
衡月看向星图。
神情一点点变了。
是啊。
把人拔出来了。
谁来成为新的第二宫？
难道。
再让新的三十七万人进去？
那就只是把老兵的死。
换成后来者的死。
根本不是第四条路。
……
秦烈刚刚亮起的眼神。
再次暗下去。
“还是不行。”
林昭却突然笑了。
“谁说不行？”
“少帅？”
林昭指向系统中不断增长的人数。
“以前第二宫为什么需要三十七万人？”
衡月答道：
“因为五百年前。”
“没有足够稳定的跨域意志连接。”
“所以只能用人命固定阵法。”
“现在呢？”
衡月一怔。
林昭抬起手。
众生之火缓缓升起。
无数细小火线。
从火焰中延伸出去。
跨越北境。
跨越中州。
跨越南疆。
连接每一个自愿响应的人。
“现在。”
“他们根本不需要待在第二宫。”
……
衡月猛地明白了。
“你要把第二宫……”
“拆开？”
“对。”
“以前是一座城。”
“一支军队。”
“一个地方。”
林昭看着那无数火线。
“为什么以后还必须这样？”
“第二宫。”
“可以是三十七万人。”
“也可以是三十七万道分散在天下各地的意志。”
“他们该种地种地。”
“该打铁打铁。”
“该守城守城。”
“谁都不用进去送死。”
……
秦烈整个人愣住。
“阵还能这么布？”
夜烬笑了。
“以前不能。”
“现在。”
他看向众生之火。
“还真有可能。”
……
就在这一刻。
响应人数。
终于跨过那条线。
【367421。】
不多。
不少。
正好。
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
所有人呼吸一滞。
可数字没有停。
【371822。】
【386109。】
【412733……】
越来越多。
林昭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
忽然轻声说道：
“够了。”
“多出来的呢？”
秦烈问。
“留着。”
“干什么？”
“以后。”
林昭笑了笑。
“总会用得上。”
……
葬龙雪原。
林牧突然抬头。
他也感觉到了。
三十七万镇北军头顶。
一缕缕赤金色火线。
凭空出现。
有人皱眉。
“兵主。”
“这是什么？”
林牧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真正的震动。
因为他能感觉到。
那些火线另一端。
不是神。
不是九族。
也不是所谓强者。
是一个又一个活着的人。
有人正在田里。
有人正在城头。
有人刚刚放下锤子。
有人怀里还抱着孩子。
但他们。
都在同一刻。
把自己的一小部分意志。
送到了葬龙雪原。
……
林昭的声音。
再次跨越冰门。
“林牧。”
林牧抬头。
“办法找到了。”
“说。”
“你们不用死。”
三十七万镇北军。
同时安静。
林牧眼神却依旧锋利。
“代价？”
林昭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
“没有。”
林牧盯着他。
“天下没有不用付代价的事。”
“有。”
“什么？”
林昭看向漫天火线。
“把一个人的代价。”
“分给足够多的人。”
“一人扛一座山。”
“会死。”
“四十万人一起扛。”
“可能只是肩膀酸一下。”
……
林牧没有说话。
五百二十七年前。
他们为什么留下？
因为那时候。
没人可以帮他们。
于是三十七万人。
自己扛了五百年。
现在。
有人来了。
不是来让他们继续死。
而是来告诉他们——
该换人搭把手了。
……
林牧低头。
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旁边老将愣住。
“兵主？”
“没什么。”
林牧重新抬头。
“林昭。”
“我先说好。”
“你要是失败。”
“三十七万人一起死。”
“我会在死前。”
“先砍你一刀。”
林昭点头。
“行。”
“你不怕？”
“怕。”
“那还做？”
“不做。”
林昭看着他。
“你们一定死。”
“做了。”
“至少有机会都活。”
林牧沉默。
最终。
缓缓抬刀。
“镇北军。”
三十七万将士同时站直。
“在！”
“准备——”
“卸甲。”
……
两个字落下。
无数镇北军老兵。
突然红了眼。
卸甲。
对他们而言。
甚至比冲锋更加陌生。
五百年了。
他们从冰封醒来的第一件事。
就是握刀。
可今天。
林牧第一次命令他们。
卸甲。
不是投降。
是准备——
活着离开。
……
咔。
第一名士兵解开肩甲。
紧接着。
第二人。
第三人。
三十七万人的甲胄撞击声。
在雪原中连续响起。
林昭静静看着。
却就在这时。
衡月脸色骤变。
“来不及了！”
天空。
突然裂开。
系统上的倒计时。
从五个时辰。
直接跳到——
【00:09:59】
林昭猛然抬头。
“怎么回事？”
衡月死死盯着星图。
“玄庭审判官。”
“放弃了肉身跨界！”
“他直接把审判意志投过来了！”
……
九分钟。
五十九秒。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而葬龙雪原上空。
一道巨大的金色眼睛。
缓缓睁开。
冰冷的声音。
第一次响彻五百年后的镇北军阵。
“第二宫。”
“非法苏醒。”
“执行——”
“全体抹除。”
林牧抬头。
缓缓重新扣上刚刚解开的肩甲。
老将愣了一下。
“兵主？”
林牧握住刀。
咧嘴一笑。
“看来。”
“卸甲之前。”
“还得先打一仗。”
下一刻。
三十七万镇北军。
同时抬头。
而林昭也缓缓握住了镇渊戒。
九分钟。
够不够救三十七万人。
他不知道。
但至少。
足够先把这个来杀人的——
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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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第四条路。”
“你就滚。”
林牧说完，直接转身。
三十七万镇北军随他一起退入风雪。
没有人再看林昭。
仿佛刚刚那句“认你为共主”，从来没有说过。
冰门缓缓闭合。
咔——
最后一条缝隙消失。
西漠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系统那道血红倒计时。
【玄庭第七审判官降临：11:47:21】
秦烈盯着数字。
“少帅。”
“这老祖宗脾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林昭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还说要给他磕三个。”
秦烈沉默两息。
“俺也没想到。”
“磕完头他就让我滚。”
秦红缨差点笑出声。
可没人真的笑。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十二个时辰之后。
如果找不到办法。
三十七万镇北军，真的会死。
而且。
林牧会主动让他们死。
……
林昭低头看向手里的第一块天衡碎片。
刚才那道冰蓝裂纹依旧存在。
他忽然问：
“衡月。”
“第二宫为什么必须死人？”
衡月没有马上回答。
她在星图上连续点了几下。
一道复杂结构缓缓展开。
九座主阵眼。
像九颗星辰。
每一宫之间都有无数细线相连。
第二宫最特殊。
没有实体核心。
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形光点。
“因为第二宫。”
“不是以建筑为阵。”
“而是以生命为阵。”
“林牧他们五百年前，为了封死那一道玄庭通道，把三十七万人的神魂、气血、军势全部连在一起。”
“从那一刻开始。”
“他们就不是三十七万个人了。”
“而是一座活着的阵法。”
秦烈脸色难看。
“那把阵拆了不行？”
衡月看了他一眼。
“拆阵。”
“就是拆他们的命。”
“天衡之心是阵眼。”
“取出来。”
“所有连接会在同一瞬间断掉。”
“他们的身体冰封了五百年。”
“真正支撑他们活着的。”
“就是阵法。”
“阵一散。”
“人就死。”
……
秦烈不说话了。
顾青衣忽然问：
“如果不取呢？”
“第二宫就永远无法归位。”
“天都也无法重开。”
“玄庭拿不到？”
“玄庭不需要取。”
衡月神情变得凝重。
“他们只要毁。”
“第二宫一毁。”
“九宫缺一。”
“你们前面做的一切。”
“全部白费。”
……
又是选择。
取。
三十七万人死。
不取。
玄庭来了。
照样死。
而且九宫也没了。
林昭最讨厌的。
偏偏就是这种题。
……
夜烬不知何时重新出现。
他蹲在一块石头上。
手里拎着半壶酒。
“有时候。”
“第三条路真的不存在。”
林昭看向他。
“你怎么又回来了？”
“听说有人要一次死三十七万。”
夜烬喝了一口。
“俺也去看看。”
秦烈皱眉。
“你有办法？”
“没有。”
夜烬回答得干脆。
“葬界者最擅长的是毁。”
“救人这种事。”
“不专业。”
林昭却突然盯住他。
“你刚才说什么？”
夜烬一愣。
“我不专业？”
“前一句。”
“第三条路不存在？”
“对。”
“为什么？”
夜烬耸了耸肩。
“因为有些东西，本来就是死局。”
“比如一个世界已经被归墟吃掉九成。”
“你救最后一成人。”
“剩下九成怎么办？”
“救不了就是救不了。”
“所以葬界者才会选择把整个世界烧掉。”
“至少不给归墟留下东西。”
……
林昭沉默。
然后。
忽然抬头。
“你们为什么烧世界？”
夜烬皱眉。
“你刚才没听？”
“我是问。”
“具体怎么烧？”
夜烬脸上的懒散一点点消失。
“你想干什么？”
“回答我。”
夜烬盯着他看了几息。
“切断世界和原有规则之间的连接。”
“让它短暂进入无主状态。”
“然后毁掉核心。”
林昭眼神微微亮了。
“无主状态能维持多久？”
“看世界大小。”
“普通小世界。”
“一炷香。”
“你想把第二宫切出去？”
衡月突然反应过来。
“没用。”
“第二宫一旦脱离九宫体系。”
“林牧他们依旧会死。”
“谁说我要把第二宫切出去？”
林昭抬头。
“我要切的是——”
“他们和第二宫之间的死契。”
……
所有人同时安静。
衡月愣住。
“什么意思？”
林昭指向星图。
“三十七万人现在为什么不能离开？”
“因为他们就是阵。”
“错。”
林昭摇头。
“他们是阵的组成部分。”
“不是阵本身。”
衡月皱眉。
“有区别？”
“当然。”
“城墙是石头组成的。”
“把一块石头拿走。”
“城墙未必倒。”
“可如果每一块石头都被规定。”
“你离开城墙就必须碎。”
“那才是现在的问题。”
……
夜烬慢慢站了起来。
他已经听懂了。
“你想把规则改掉？”
“不。”
林昭道：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我是想让规则。”
“短暂失效。”
……
夜烬死死看着他。
“你想让我切断死契。”
“对。”
“然后呢？”
“在死契失效的一瞬间。”
“把天衡之心取出来。”
衡月立刻摇头。
“不行。”
“阵法会崩。”
“所以。”
林昭看向她。
“你负责让阵法别崩。”
衡月一怔。
“我？”
“天衡议会最擅长什么？”
“维持平衡。”
“那就够了。”
……
顾青衣也听明白了。
“夜烬切断旧规则。”
“衡月临时维持第二宫。”
“然后取出天衡之心。”
林昭点头。
“还不够。”
“少什么？”
“人。”
所有人一怔。
林昭抬头看向漫天火光。
那些从天下各地赶来响应镇渊令的人。
“第二宫原来靠三十七万人的军势支撑。”
“死契断掉之后。”
“必须有新的力量接上。”
秦烈猛然抬头。
“让现在的人顶？”
“不是顶。”
“是接。”
“接多久？”
“哪怕一息。”
“只要足够把那三十七万人从阵里拔出来。”
……
衡月已经开始推演。
银色星图疯狂变化。
一条又一条线不断重组。
片刻后。
她突然停下。
“理论上……”
“可行。”
秦烈眼睛猛然亮起。
“真的？”
“只是理论。”
衡月脸色依旧难看。
“需要三个条件。”
“第一。”
“夜烬必须精准切断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道生命死契。”
“不能多。”
“不能少。”
“差一道。”
“都会造成连锁崩溃。”
秦烈看向夜烬。
夜烬嘴角抽了一下。
“三十七万道？”
“你当俺也去绣花？”
“第二。”
衡月继续说道：
“我必须在同一瞬间，维持第二宫结构。”
“时间不能超过三息。”
“否则整个葬龙雪原会崩塌。”
“第三呢？”
衡月沉默了一下。
“第三最难。”
“需要新的三十七万道生命意志。”
“同时接入。”
“不能强迫。”
“必须自愿。”
……
所有人沉默。
现在响应镇渊令的人。
二十余万。
不到三十七万。
就算继续增加。
十二个时辰内。
能不能达到三十七万。
没人知道。
而且。
不是人来了就行。
必须愿意把自己的生命意志接进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死的阵法。
秦烈咬牙。
“少多少？”
林昭看了一眼。
【当前响应人数：221307。】
“差十五万。”
“俺去拉人。”
“不许。”
“为什么？”
林昭看着他。
“自愿。”
“你忘了？”
秦烈张了张嘴。
只能闭上。
……
就在这时。
众生之火忽然轻轻一跳。
一道声音传来。
“如果只是缺人。”
“算我一个。”
林昭一怔。
姬承天。
“你不是在京城？”
“对。”
“所以呢？”
“你隔这么远。”
“又不是让身体过去。”
姬承天道：
“你不是需要意志？”
“孤的。”
“拿去。”
林昭皱眉。
“可能会死。”
“你怎么每次都喜欢说这句？”
姬承天有些不耐烦。
“能不能换一句？”
“那你可能会变傻。”
姬承天：“……”
秦红缨低下头。
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
姬承天沉默半晌。
“算我一个。”
“另外。”
“京城禁军。”
“孤不替他们决定。”
“但我可以把事情告诉他们。”
“有多少人愿意。”
“你自己接。”
林昭点头。
“行。”
连接断开。
没过多久。
众生之火突然暴涨。
【文明响应人数：237411。】
【249073。】
【271882……】
京城方向。
开始有人响应。
……
随后。
第二道声音出现。
“南疆药王谷。”
“八千六百人。”
“愿接。”
第三道。
“东海渔盟。”
“我们修为不高。”
“两万人。”
“如果有用。”
“拿去。”
第四道。
“青州。”
“刚送粮的那批人。”
“也算上。”
第五道。
第六道……
数字开始疯狂增长。
【298311。】
【327094。】
【351807……】
离三十七万。
越来越近。
……
就在所有人盯着数字的时候。
系统忽然发出警告。
【玄庭第七审判官降临：06:03:17】
时间已经过去一半。
林昭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还差。”
秦烈看着数字。
“十九万？”
“现在只差两万四。”
“很快了。”
“不。”
林昭摇头。
“我说的不是人数。”
众人看向他。
林昭缓缓道：
“如果我们把三十七万镇北军救出来。”
“第二宫怎么办？”
空气再次凝住。
衡月看向星图。
神情一点点变了。
是啊。
把人拔出来了。
谁来成为新的第二宫？
难道。
再让新的三十七万人进去？
那就只是把老兵的死。
换成后来者的死。
根本不是第四条路。
……
秦烈刚刚亮起的眼神。
再次暗下去。
“还是不行。”
林昭却突然笑了。
“谁说不行？”
“少帅？”
林昭指向系统中不断增长的人数。
“以前第二宫为什么需要三十七万人？”
衡月答道：
“因为五百年前。”
“没有足够稳定的跨域意志连接。”
“所以只能用人命固定阵法。”
“现在呢？”
衡月一怔。
林昭抬起手。
众生之火缓缓升起。
无数细小火线。
从火焰中延伸出去。
跨越北境。
跨越中州。
跨越南疆。
连接每一个自愿响应的人。
“现在。”
“他们根本不需要待在第二宫。”
……
衡月猛地明白了。
“你要把第二宫……”
“拆开？”
“对。”
“以前是一座城。”
“一支军队。”
“一个地方。”
林昭看着那无数火线。
“为什么以后还必须这样？”
“第二宫。”
“可以是三十七万人。”
“也可以是三十七万道分散在天下各地的意志。”
“他们该种地种地。”
“该打铁打铁。”
“该守城守城。”
“谁都不用进去送死。”
……
秦烈整个人愣住。
“阵还能这么布？”
夜烬笑了。
“以前不能。”
“现在。”
他看向众生之火。
“还真有可能。”
……
就在这一刻。
响应人数。
终于跨过那条线。
【367421。】
不多。
不少。
正好。
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
所有人呼吸一滞。
可数字没有停。
【371822。】
【386109。】
【412733……】
越来越多。
林昭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
忽然轻声说道：
“够了。”
“多出来的呢？”
秦烈问。
“留着。”
“干什么？”
“以后。”
林昭笑了笑。
“总会用得上。”
……
葬龙雪原。
林牧突然抬头。
他也感觉到了。
三十七万镇北军头顶。
一缕缕赤金色火线。
凭空出现。
有人皱眉。
“兵主。”
“这是什么？”
林牧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真正的震动。
因为他能感觉到。
那些火线另一端。
不是神。
不是九族。
也不是所谓强者。
是一个又一个活着的人。
有人正在田里。
有人正在城头。
有人刚刚放下锤子。
有人怀里还抱着孩子。
但他们。
都在同一刻。
把自己的一小部分意志。
送到了葬龙雪原。
……
林昭的声音。
再次跨越冰门。
“林牧。”
林牧抬头。
“办法找到了。”
“说。”
“你们不用死。”
三十七万镇北军。
同时安静。
林牧眼神却依旧锋利。
“代价？”
林昭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
“没有。”
林牧盯着他。
“天下没有不用付代价的事。”
“有。”
“什么？”
林昭看向漫天火线。
“把一个人的代价。”
“分给足够多的人。”
“一人扛一座山。”
“会死。”
“四十万人一起扛。”
“可能只是肩膀酸一下。”
……
林牧没有说话。
五百二十七年前。
他们为什么留下？
因为那时候。
没人可以帮他们。
于是三十七万人。
自己扛了五百年。
现在。
有人来了。
不是来让他们继续死。
而是来告诉他们——
该换人搭把手了。
……
林牧低头。
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旁边老将愣住。
“兵主？”
“没什么。”
林牧重新抬头。
“林昭。”
“我先说好。”
“你要是失败。”
“三十七万人一起死。”
“我会在死前。”
“先砍你一刀。”
林昭点头。
“行。”
“你不怕？”
“怕。”
“那还做？”
“不做。”
林昭看着他。
“你们一定死。”
“做了。”
“至少有机会都活。”
林牧沉默。
最终。
缓缓抬刀。
“镇北军。”
三十七万将士同时站直。
“在！”
“准备——”
“卸甲。”
……
两个字落下。
无数镇北军老兵。
突然红了眼。
卸甲。
对他们而言。
甚至比冲锋更加陌生。
五百年了。
他们从冰封醒来的第一件事。
就是握刀。
可今天。
林牧第一次命令他们。
卸甲。
不是投降。
是准备——
活着离开。
……
咔。
第一名士兵解开肩甲。
紧接着。
第二人。
第三人。
三十七万人的甲胄撞击声。
在雪原中连续响起。
林昭静静看着。
却就在这时。
衡月脸色骤变。
“来不及了！”
天空。
突然裂开。
系统上的倒计时。
从五个时辰。
直接跳到——
【00:09:59】
林昭猛然抬头。
“怎么回事？”
衡月死死盯着星图。
“玄庭审判官。”
“放弃了肉身跨界！”
“他直接把审判意志投过来了！”
……
九分钟。
五十九秒。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而葬龙雪原上空。
一道巨大的金色眼睛。
缓缓睁开。
冰冷的声音。
第一次响彻五百年后的镇北军阵。
“第二宫。”
“非法苏醒。”
“执行——”
“全体抹除。”
林牧抬头。
缓缓重新扣上刚刚解开的肩甲。
老将愣了一下。
“兵主？”
林牧握住刀。
咧嘴一笑。
“看来。”
“卸甲之前。”
“还得先打一仗。”
下一刻。
三十七万镇北军。
同时抬头。
而林昭也缓缓握住了镇渊戒。
九分钟。
够不够救三十七万人。
他不知道。
但至少。
足够先把这个来杀人的——
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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