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三爷，是吧？辛苦你带人去孔家洗地
慈心医馆。
里里外外围满了锦衣卫，曲南风正带人绘制着一张张画像。
一具具残缺尸身就这样堆放在库房中，可见孔家是何等的猖獗，这文州的天是何等的黑。
忽然，楼下响起无数马蹄嘶鸣，曲南风停下手中的笔，眸中闪过一丝担忧，这里毕竟是文州。
虽说有这么多锦衣卫把守，但她就是忍不住会担心。
“曲姑娘莫怕，有卑职在此，断不会有任何差池。”
试百户喻失义，乃是童莫言特意向魏善举荐的，此人极为忠义，且胆大心细，属于魏善培养的第二梯队。
毕竟将人会越来越多，光靠手下那帮人管理还远远不够。
喻失义跟对方点了点头，旋即抬手一挥：
“尹子臣，带人下去看看。”
“是，老大。”
一声令下，总旗尹子臣立刻带着几名锦衣卫下了楼。
但很快，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传来，让人有些压抑。
“老大，是文州城的百户……”
不等尹子臣说完，一个黑脸大汉闪出，身着锦衣卫百户飞鱼服，身后的楼梯上挤满了人。
尹子臣凑近喻失义耳边低声道：
“老大，他们得有几百人，整个慈心医馆被他们围了。”
“这位试百户怎么称呼？”
来人声音冰冷，语气极为傲慢。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自己有要务在身，喻失义看了对方一眼，恭敬拱手：
“卑职幽州试百户喻文义，见过百户大人。”
“幽州？”
对方的脸色一变，但只是一瞬间，便恢复如常。
“本官文州锦衣卫百户黎云，喻百户，你这是要呛行？这可是我文州的地界，你们幽州的锦衣卫就算是再狂，也不能什么案子都管吧？”
“要不这样，我这个文州百户你来做？你问问我的弟兄们，他们答不答应？”
话音一落，齐刷刷的声音响起：
“不答应！”
“兄弟，你也看到了，咱们都是当老大的，别让我太为难，慈心医馆我们接手了。”
黎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抬手一挥：
“来啊！你们接手，让幽州的弟兄歇歇。”
黎云说着看向曲南风：
“曲姑娘，不好意思，你涉及一起命案，恐怕得劳烦你跟我回一趟诏狱了。”
“我看谁敢动？”
喻失义猛地拔出绣春刀，其余手下见状亦是立刻拔刀。
“哎呀！喻兄弟，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魏大人没教过你，锦衣卫不可异地办案吗？”
黎云缓缓拿出无常簿，脸上挂着不阴不阳的笑意：
“我若是在这无常簿上写下来，喻兄弟的前程恐怕就得毁了，到时候我可如何向魏大人交代？但我若是不管，到时候沈指挥使怪罪下来，本官岂不是要替你担责任？你让我很为难啊！”
“黎百户，如果我告诉你，魏大人就在文州，慈心医馆也是他让卑职封的，你够胆量去问他吗？”
喻失义抬手就是一刀，刀气过处，一道裂缝自黎云脚前炸开。
“来啊！阎王有命，让我等保护慈心医馆作案现场，你们给我看住了，凡是过此线者，皆由乱党处置，格杀勿论。”
“至于曲姑娘，你继续做事，魏大人说了，在这文州，你若是掉一根头发，就会让对方全家死绝。”
“你……”
黎云气的浑身都在打颤，自己堂堂一个百户，竟被一个试百户威胁了。
可他能怎么办，魏阎王就在文州，对方的脾气自己太清楚了，若是自己此刻真要拿下现场，这些人敢不敢动手不知道，但魏善一定敢来砍了自己。
来这自然是为了毁灭证据，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走肯定不行，看来只能留下来走一步看一步了。
喻失义也不理会对方，一直帮着曲南风等人临摹现场。
尹子臣一看对方被自己老大镇住了，瞬间底气十足，毕竟自己的顶头上司可是魏善，他完全不怵对方。
“呵！”
尹子臣冷笑一声，带着几个手下竟在边上喝起了酒。
这也怪喻失义平时对手下太好，把他们给惯的，若是魏善在这，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你们知道吗？这文州有个极乐侯，那叫一个家财万贯，听说夜壶都是拿金子打造的。”
“唉！我还真听过，说这老东西每晚睡觉，都得十几个婢女伺候着，那日子简直比皇上还享受。”
尹子臣往嘴里丢了两个花生米，瞥了眼不远处的黎云，语气淡淡：
“你们知道个屁，你们知道这极乐侯过去是干什么的吗？”
见所有人看向自己，尹子臣刻意提高声音：
“干特么龟公的。”
“听说当年陛下还是皇子时，有一次来文州公干，看上了花船上的姑娘，于是偷偷上了花船，谁承想碰到锦衣卫查案，这要是传出去，那还了得。”
“也算陛下运气好，这个公龟将陛下塞进了床底下，等锦衣卫走了，陛下从床底下刚出来，这个家伙就直接跪在了地上，说参见皇子。”
“陛下就问对方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的，对方竟直接从床上拿出了那条龙裤，之后这家伙就成了花船的老板，后面生意越做越大，整个大武一半的青楼都在他手里。”
“听说陛下争夺皇位时，就是极乐侯端木正我和这个极乐侯童西范出的钱最多，陛下登基后，便封他们做了侯爷，说来也巧，端木正我后来也来了滇南了，不过去年被我家魏大人给砍了，就是不知道这个极乐侯运气怎么样了？”
听了尹子臣的话，几个锦衣卫立刻开始拍马屁。
“哈哈哈！还是尹总旗见多识广啊！”
“那是，咱尹爷是谁啊！那可是喻百户的心腹，喻百户是谁，那可是童大人亲自提拔的，童大人那可是跟着魏镇抚使一路杀过来的老人，那简直就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是，我可是听说陛下可是最好面子的，如此黑历史，他就没想着遮一遮？”
“遮？怎么遮？弄死极乐侯全家？”
尹子臣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冷冷一笑：
“你那龙裤都在别人手里，怎么遮？要我看呐！陛下这就是黄泥巴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咣当！”
尹子臣手中的酒碗直接被打碎在地上，他刚准备发怒，就看见喻失义正冷冷盯着他，吓得顿时低下了脑袋。
“没轻重的东西，喝醉了在这丢人现眼，赶紧给我滚。”
喻失义一把拉起对方，顺带着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尹子臣爱吹牛，但也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
“他走不了！”
黎云一抬手，楼梯上的锦衣卫纷纷拔出绣春刀。
“你方才的话，本官都已记录在无常簿上，如此大逆不道的谤君之言，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吗？”
一看这架势，尹子臣顿时慌了。
这可不是两方矛盾，魏善来了能帮他们，就自己刚刚那番话，只要无常簿交上去，全家一个都别想活。
“黎，黎百户，卑职方才喝多了，还望您能高抬贵手，给卑职一条活路。”
尹子臣说着拿出几张银票，都是一百两的，跟着魏善他们的确都挣到钱了。
不等他将银票塞给对方，黎云忽然猛地向后退去，拿起无常簿继续记录：
“谤君辱臣，目无王法，如今还敢行贿，你的胆子还真是不小。”
“来啊！穿了琵琶骨，给我带回诏狱，我还真不信凭他能说出这番话来，我倒要看看背后还有谁。”
喻失义就这样冷眼看着一切，此刻他肠子都悔青了，若不是自己平日对他们太宽纵，也不会惹下今日这口舌之祸。
现在已经不是自己能不能救下对方的事了，人家明显想要深挖，牵扯出自己事小，若是影响到魏爷，那真就罪该万死了。
千钧一发之际，尹子臣竟拔出了绣春刀，绝望地看向喻失义：
“老大，救我……我不想进诏狱，我们跟着魏爷一路抓了多少人，进诏狱太惨了，老大，我怕……”
“尹子臣，放下绣春刀，否则你就回不了头了。”
喻失义那叫一个恨啊！
人家在这等什么，就怕你不动，你一动手，这就是天大的事。
“呵！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对上司官拔刀，锦衣的教条你莫非忘了？”
黎云笑了，那是正中下怀的笑。
原本他还在想如何破今夜的局，不想机会就这样送上了门。
“凡锦衣卫者，任何情况下皆不可对上司官拔刀，违者九族以同罪论处。”
“尹子臣，这次可就不是死你一个这么简单了，你全家都得跟你这你一起陪葬。”
黎云话刚说罢，一名身着总旗飞鱼服的大汉身形一闪，已然瞬步欺上，抬手成爪拿住绣春刀，反手折断，自肩头猛地贯入，直接将尹子臣压跪在地。
喻失义心中大惊，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百户身边为何会跟着一个如此身手的总旗。
他虽看不出对方的修为，但按照经验估计，徒手断刃，至少是四品高手。
别说自己，就算手底下的锦衣卫加在一起，也肯定不够对方看的。
黎云缓步上前，一把扯住对方的头发，冷笑着看向喻失义。
“喻百户，方才尹子臣诋毁陛下之言，你这几个手下听的可是很愉快啊！”
“他、他、他们都笑了，这是把陛下当笑柄了？”
黎云说着一摆手：“来啊！给我都给我拿下，我倒要看究竟是谁在后背恶意中伤陛下，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声令下，黎云这边的锦衣卫提刀便准备上前，喻失义这边的锦衣卫可都是魏善的人，又怎么可能束手就擒，众人纷纷拔刀对峙。
“嗯？”
黎云装作惊讶的模样，但脸上的笑意越发藏不住。
“喻百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率众谋反？还是说，他们方才的话，是魏镇抚使教的？”
喻失义攥了攥拳头，自己若是就这样让对方把人带走，后面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的事，但若是真在这动手，这消息只怕三天就能传到玉京城。
到时候皇帝必然龙颜大怒，别说查文州的案子，只怕魏善这个镇抚使都坐不安稳，一时间他也有些没了主意。
“黎百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喻失义上前两步，冷冷看了眼尹子臣，最后才将目光移到黎云身上。
“黎百户，你跟我开什么玩笑都可以，但最好别扯上魏镇抚使，这个责任你扛不起。”
“是吗？”
黎云冷哼一声，抬手拍了拍尹子臣的脸。
“实话告诉你吧，极乐侯童西范乃是我的舅舅，那可是对社稷有功之人，本官身为天子亲卫，今日不仅要为陛下扫除奸佞，更要为我舅舅讨一个公道。”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把人带走，那我就在这审，无论问出什么，我都会连夜送去玉京城，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陛下大，还是他魏镇抚使大。”
听到这话，喻失义只觉心惊肉跳，他实在想不到，对方竟会是童西范的外甥，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这时候，再说什么威胁的话已经没意义了。
动手？自己毫无胜算，且师出无名，收买？更不可能，对方摆明就是有备而来。
“我看谁敢动手？”
喻失义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别无选择。
“黎云，你别忘了，你也好，尹子臣也罢，我等都是跟魏爷混饭吃的，魏爷若是不在也就罢了，他人此刻就在文州，你确定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动刑？”
“哈哈哈！喻失义，你别拿魏镇抚使吓我，本官今日乃是秉公办事，你若是敢阻扰，我便以同罪论处。”
一时间两帮人马剑拔弩张，这就是所谓的官场，上面风平浪静，下面各自角逐。
……
深夜的文州街头又开始霏霏靡靡。
几个巡卫穿街而过，正好跟一个打更的撞上。
“三爷，巡夜啊！”
“吴穷，你特么打更还带着孩子，当心有人打你小报告，府衙收你这吃饭的家伙。”
手下话音未落，就被赵铁头狠狠瞪了一眼。
“你特么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给老子把嘴闭上。”
赵铁头将手中的油纸扇递给打更的吴穷，看了眼对方胸前包裹里的孩子。
“老吴，你这也不是个事啊！媳妇跑了，你也得考虑再找一个，这么冷的天，把孩子带回来，再着凉了怎么办？”
“唉！”
吴穷叹了口气，感激地接过油纸伞。
“三爷，您知道的，我老娘病得卧床不起，家里还有两个小的，我不把这个带着来，谁能帮我照顾呢！”
“不怕您笑话，我那点工钱，光我老娘吃药都不够，就我这情况，谁敢跟我啊！”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别跟老子说丧气话。”
赵铁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带着几名手下向前走去，刚走没几步，忽然止步回头。
“吴穷，老子最近手气不错，昨天赢了二两银子，我也没媳妇，这钱就先借给你了，记住，得还的。”
说着抬手就将银子扔了过去，吴穷看着手中的银子，恍惚半晌才敢开口。
“三爷，这么多钱，我一时半会的可还不起啊！”
“我特么催你还了吗？大晚上别在这碍眼，滚蛋！赶紧滚蛋！”
赵铁头想了想，旋即又补充了一句。
“今晚雨怕是停不了了，带着孩子回去吧！放心，今晚都是老子巡夜，有人问起来，我会帮你担着的。”
赵铁头说罢，也不理会对方，带人转头就走。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吴穷抬手擦了擦眼角，说不上是眼泪还是雨水。
这已经不是赵铁头第一次帮他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去接，可家里孩子等米下锅，老娘等药救命，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能还清，但此刻他只能舔着脸接下。
“三爷，我记得您昨天不是输钱了？”
“你特么脑子缺根弦吧？三爷这是存心想帮衬吴穷。”
听着两名手下的对话，赵铁头看了眼昏暗的夜空，一股郁结之气堵在心口。
“老天爷，你说说你，这么大能耐，看见老百姓活成这样，咋就不知道帮一把呢？”
“三爷，有句话小的不知当不当说？”
赵铁头看了下手下，随意摆了摆手：“有屁就放！”
“您不是说临江县胡六灯是您的战友吗？我可听说了，六爷现在可是临江县的都尉，跟那个定水帮的老大还结拜成了兄弟，那叫一个威风。”
“我听说整个临江县，上至县令和锦衣，下至江湖帮派，谁见了他都得喊声六爷，外地的江湖人到了临江县，那也得先请他吃饭。”
“您既然跟他是战友，还是好兄弟，你如何不去临江县寻他？何必在这干这没前途的巡卫，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这名手下话刚说完，另一人就直接插嘴：
“对呀！我也听说，好像是魏阎王当面封他的官，还放话了，谁敢动他胡六灯，就是不给他魏阎王面子。”
“江湖上可是传开了，甚至还有人编了段打油诗，临江县有个胡六灯，官不大来势不小，幽州阎王叫我爷，怀中银锭压群雄，谁见我不倒杯酒，知县也得让三分，莫笑区区芝麻官，这方地界我最大。”
“实在是威风啊！别说成为六爷这样的人，我要是能见阎王一面，死也值得。”
先前被骂的年轻人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三爷，你不是说，当年你们七个人结拜，上了战场后，就你和六爷回来了吗？”
“按理说，你们一起上战场，实力应该相近才对，六爷怎么就被魏阎王看中了，难道他是什么绝世高手？”
“狗屁绝世高手，我看他是吹牛高手还差不多。”
赵铁头狠狠啐了一口，继续谩骂道：
“他连我都打不过，算哪门子的高手？这小子除了吹牛啥也不会，当年要不是我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回来，他早死在战场了。”
“前些年我们还经常有书信往回来，成天抱怨临江县不好混，鬼知道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一眨眼的功夫就鸟枪换炮，成了魏爷的人。”
听见这番话，几人纷纷眼中放光。
“三爷，既然您和六爷有这么深的交情，那您何不休书一封，咱们都去临江县混得了，这文州水太深了，没油水不说，指不定啥时候就把命丢了。”
“你说啥？”
赵铁头冷眼看着说话之人，声音中满是怒火。
“你特么也知道文州水太深，咱们在这巡夜，有时候还能帮衬百姓一把，若是我们都走了，到时候那群畜生该在街面吃人了。”
“再说了，做兄弟在心中，老六混好了我替他高兴，他能跟着魏爷，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我又怎能去给他添麻烦，要是哪天他混不下去了，我做哥哥的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这特么才叫兄弟。”
“你们几个都给老子听着，兄弟危难时刻的挺身而出，不是我们登高攀附的梯子，儿白？”
“儿白！”
“儿白！”
“三爷，您是这个！”
几人纷纷点头，对着赵铁头竖起了大拇指。
忽然，一名手下指着不远处喊道：
“三爷，你看，那不是慈心医馆吗？门口怎会有如此多的锦衣卫？”
赵铁头闻声看去，眉头拧成了一股绳。
“估计八成又没干好事，真希望魏爷能来一趟文州，将这帮狗东西都给砍了。”
“唉！三爷，其他地方就算了，咱这文州可不行，水太深了，只怕魏爷来了也得沉。”
赵铁头显然不想接对方的话，指了指另一条街道：
“行了，别过去了，走这边。”
几人刚拐过去，赵铁头猛地驻足，一手按在佩刀上，一手举起灯笼，就这样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黑暗。
“什么人？报个号，老子巡卫赵老三，俺的牛尾刀可不长眼。”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赵铁头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灯笼所照之处，看不见尽头，所有人立于马上，身披蓑衣，头戴斗笠。
就在他想要将灯笼抬高一点，一柄明晃晃的绣春刀按在了他的灯笼上。
“锦，锦衣卫？”
冯权解掉身上的蓑衣，露出里面的银纹飞鱼服。
“别开口，否则要了你们的脑袋。”
随着一件件蓑衣砸在雨水中，溅起一片泥水，一匹马缓缓上前，看清马上之人时，赵铁头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掐了一下。
来人看上去只二十出头，双瞳丹凤淬寒星，眉似刀锋不含情，唇若涂朱犹带血，目光落处鸟惊翎，分明是一个俊美少年郎，却把赵铁头等人惊出了一身汗。
只见其缓缓拨开玄文披风，里面竟是一件绯红紫蟒飞鱼袍，腰间一黑一赤两柄双刀，仿若有种魔力，让人挪不开眼。
“赵三爷，是吧？”魏善抬手扔出两锭五十两银子，“辛苦你带人去孔家洗地。”
孔家洗地？
外地的锦衣卫，光百户就数十人，这年轻人穿的不是千户飞鱼服。
看了看手里的银子，赵铁头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什么，结结巴巴问道：
“敢，敢问大人您是？”
“幽州，魏善！”
魏善没再说话，直接勒马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赵三爷是吧？晚些记得回慈心医馆，这里也得辛苦你们洗地。”
就这样目送着所有锦衣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赵铁头好似瞬间还魂，猛地高高跃起，做了一个庆祝的动作。
“彩彩彩！”
“胡老六，你以为就你运气好？老子的机会终于来了，文州的百姓有救了！”
赵铁头小心地将两锭银子塞进怀里，抬手一挥：
“别特么看了，立刻赶去孔家，办完事还得回慈心医馆，魏爷这个大腿我抱定了。”
“别怪我没讲清楚，如果这件事有谁拖了后腿，老天爷都不给面子。”
其中一名手下小声嘀咕道：
“你特么刚刚还说不抱大腿，一会功夫就变了，还能不能有点长性了。”
赵铁头抬手一拳砸在对方脑袋上。
“我耳朵很灵的，不要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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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里外外围满了锦衣卫，曲南风正带人绘制着一张张画像。
一具具残缺尸身就这样堆放在库房中，可见孔家是何等的猖獗，这文州的天是何等的黑。
忽然，楼下响起无数马蹄嘶鸣，曲南风停下手中的笔，眸中闪过一丝担忧，这里毕竟是文州。
虽说有这么多锦衣卫把守，但她就是忍不住会担心。
“曲姑娘莫怕，有卑职在此，断不会有任何差池。”
试百户喻失义，乃是童莫言特意向魏善举荐的，此人极为忠义，且胆大心细，属于魏善培养的第二梯队。
毕竟将人会越来越多，光靠手下那帮人管理还远远不够。
喻失义跟对方点了点头，旋即抬手一挥：
“尹子臣，带人下去看看。”
“是，老大。”
一声令下，总旗尹子臣立刻带着几名锦衣卫下了楼。
但很快，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传来，让人有些压抑。
“老大，是文州城的百户……”
不等尹子臣说完，一个黑脸大汉闪出，身着锦衣卫百户飞鱼服，身后的楼梯上挤满了人。
尹子臣凑近喻失义耳边低声道：
“老大，他们得有几百人，整个慈心医馆被他们围了。”
“这位试百户怎么称呼？”
来人声音冰冷，语气极为傲慢。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自己有要务在身，喻失义看了对方一眼，恭敬拱手：
“卑职幽州试百户喻文义，见过百户大人。”
“幽州？”
对方的脸色一变，但只是一瞬间，便恢复如常。
“本官文州锦衣卫百户黎云，喻百户，你这是要呛行？这可是我文州的地界，你们幽州的锦衣卫就算是再狂，也不能什么案子都管吧？”
“要不这样，我这个文州百户你来做？你问问我的弟兄们，他们答不答应？”
话音一落，齐刷刷的声音响起：
“不答应！”
“兄弟，你也看到了，咱们都是当老大的，别让我太为难，慈心医馆我们接手了。”
黎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抬手一挥：
“来啊！你们接手，让幽州的弟兄歇歇。”
黎云说着看向曲南风：
“曲姑娘，不好意思，你涉及一起命案，恐怕得劳烦你跟我回一趟诏狱了。”
“我看谁敢动？”
喻失义猛地拔出绣春刀，其余手下见状亦是立刻拔刀。
“哎呀！喻兄弟，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魏大人没教过你，锦衣卫不可异地办案吗？”
黎云缓缓拿出无常簿，脸上挂着不阴不阳的笑意：
“我若是在这无常簿上写下来，喻兄弟的前程恐怕就得毁了，到时候我可如何向魏大人交代？但我若是不管，到时候沈指挥使怪罪下来，本官岂不是要替你担责任？你让我很为难啊！”
“黎百户，如果我告诉你，魏大人就在文州，慈心医馆也是他让卑职封的，你够胆量去问他吗？”
喻失义抬手就是一刀，刀气过处，一道裂缝自黎云脚前炸开。
“来啊！阎王有命，让我等保护慈心医馆作案现场，你们给我看住了，凡是过此线者，皆由乱党处置，格杀勿论。”
“至于曲姑娘，你继续做事，魏大人说了，在这文州，你若是掉一根头发，就会让对方全家死绝。”
“你……”
黎云气的浑身都在打颤，自己堂堂一个百户，竟被一个试百户威胁了。
可他能怎么办，魏阎王就在文州，对方的脾气自己太清楚了，若是自己此刻真要拿下现场，这些人敢不敢动手不知道，但魏善一定敢来砍了自己。
来这自然是为了毁灭证据，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走肯定不行，看来只能留下来走一步看一步了。
喻失义也不理会对方，一直帮着曲南风等人临摹现场。
尹子臣一看对方被自己老大镇住了，瞬间底气十足，毕竟自己的顶头上司可是魏善，他完全不怵对方。
“呵！”
尹子臣冷笑一声，带着几个手下竟在边上喝起了酒。
这也怪喻失义平时对手下太好，把他们给惯的，若是魏善在这，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你们知道吗？这文州有个极乐侯，那叫一个家财万贯，听说夜壶都是拿金子打造的。”
“唉！我还真听过，说这老东西每晚睡觉，都得十几个婢女伺候着，那日子简直比皇上还享受。”
尹子臣往嘴里丢了两个花生米，瞥了眼不远处的黎云，语气淡淡：
“你们知道个屁，你们知道这极乐侯过去是干什么的吗？”
见所有人看向自己，尹子臣刻意提高声音：
“干特么龟公的。”
“听说当年陛下还是皇子时，有一次来文州公干，看上了花船上的姑娘，于是偷偷上了花船，谁承想碰到锦衣卫查案，这要是传出去，那还了得。”
“也算陛下运气好，这个公龟将陛下塞进了床底下，等锦衣卫走了，陛下从床底下刚出来，这个家伙就直接跪在了地上，说参见皇子。”
“陛下就问对方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的，对方竟直接从床上拿出了那条龙裤，之后这家伙就成了花船的老板，后面生意越做越大，整个大武一半的青楼都在他手里。”
“听说陛下争夺皇位时，就是极乐侯端木正我和这个极乐侯童西范出的钱最多，陛下登基后，便封他们做了侯爷，说来也巧，端木正我后来也来了滇南了，不过去年被我家魏大人给砍了，就是不知道这个极乐侯运气怎么样了？”
听了尹子臣的话，几个锦衣卫立刻开始拍马屁。
“哈哈哈！还是尹总旗见多识广啊！”
“那是，咱尹爷是谁啊！那可是喻百户的心腹，喻百户是谁，那可是童大人亲自提拔的，童大人那可是跟着魏镇抚使一路杀过来的老人，那简直就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是，我可是听说陛下可是最好面子的，如此黑历史，他就没想着遮一遮？”
“遮？怎么遮？弄死极乐侯全家？”
尹子臣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冷冷一笑：
“你那龙裤都在别人手里，怎么遮？要我看呐！陛下这就是黄泥巴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咣当！”
尹子臣手中的酒碗直接被打碎在地上，他刚准备发怒，就看见喻失义正冷冷盯着他，吓得顿时低下了脑袋。
“没轻重的东西，喝醉了在这丢人现眼，赶紧给我滚。”
喻失义一把拉起对方，顺带着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尹子臣爱吹牛，但也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
“他走不了！”
黎云一抬手，楼梯上的锦衣卫纷纷拔出绣春刀。
“你方才的话，本官都已记录在无常簿上，如此大逆不道的谤君之言，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吗？”
一看这架势，尹子臣顿时慌了。
这可不是两方矛盾，魏善来了能帮他们，就自己刚刚那番话，只要无常簿交上去，全家一个都别想活。
“黎，黎百户，卑职方才喝多了，还望您能高抬贵手，给卑职一条活路。”
尹子臣说着拿出几张银票，都是一百两的，跟着魏善他们的确都挣到钱了。
不等他将银票塞给对方，黎云忽然猛地向后退去，拿起无常簿继续记录：
“谤君辱臣，目无王法，如今还敢行贿，你的胆子还真是不小。”
“来啊！穿了琵琶骨，给我带回诏狱，我还真不信凭他能说出这番话来，我倒要看看背后还有谁。”
喻失义就这样冷眼看着一切，此刻他肠子都悔青了，若不是自己平日对他们太宽纵，也不会惹下今日这口舌之祸。
现在已经不是自己能不能救下对方的事了，人家明显想要深挖，牵扯出自己事小，若是影响到魏爷，那真就罪该万死了。
千钧一发之际，尹子臣竟拔出了绣春刀，绝望地看向喻失义：
“老大，救我……我不想进诏狱，我们跟着魏爷一路抓了多少人，进诏狱太惨了，老大，我怕……”
“尹子臣，放下绣春刀，否则你就回不了头了。”
喻失义那叫一个恨啊！
人家在这等什么，就怕你不动，你一动手，这就是天大的事。
“呵！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对上司官拔刀，锦衣的教条你莫非忘了？”
黎云笑了，那是正中下怀的笑。
原本他还在想如何破今夜的局，不想机会就这样送上了门。
“凡锦衣卫者，任何情况下皆不可对上司官拔刀，违者九族以同罪论处。”
“尹子臣，这次可就不是死你一个这么简单了，你全家都得跟你这你一起陪葬。”
黎云话刚说罢，一名身着总旗飞鱼服的大汉身形一闪，已然瞬步欺上，抬手成爪拿住绣春刀，反手折断，自肩头猛地贯入，直接将尹子臣压跪在地。
喻失义心中大惊，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百户身边为何会跟着一个如此身手的总旗。
他虽看不出对方的修为，但按照经验估计，徒手断刃，至少是四品高手。
别说自己，就算手底下的锦衣卫加在一起，也肯定不够对方看的。
黎云缓步上前，一把扯住对方的头发，冷笑着看向喻失义。
“喻百户，方才尹子臣诋毁陛下之言，你这几个手下听的可是很愉快啊！”
“他、他、他们都笑了，这是把陛下当笑柄了？”
黎云说着一摆手：“来啊！给我都给我拿下，我倒要看究竟是谁在后背恶意中伤陛下，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声令下，黎云这边的锦衣卫提刀便准备上前，喻失义这边的锦衣卫可都是魏善的人，又怎么可能束手就擒，众人纷纷拔刀对峙。
“嗯？”
黎云装作惊讶的模样，但脸上的笑意越发藏不住。
“喻百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率众谋反？还是说，他们方才的话，是魏镇抚使教的？”
喻失义攥了攥拳头，自己若是就这样让对方把人带走，后面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的事，但若是真在这动手，这消息只怕三天就能传到玉京城。
到时候皇帝必然龙颜大怒，别说查文州的案子，只怕魏善这个镇抚使都坐不安稳，一时间他也有些没了主意。
“黎百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喻失义上前两步，冷冷看了眼尹子臣，最后才将目光移到黎云身上。
“黎百户，你跟我开什么玩笑都可以，但最好别扯上魏镇抚使，这个责任你扛不起。”
“是吗？”
黎云冷哼一声，抬手拍了拍尹子臣的脸。
“实话告诉你吧，极乐侯童西范乃是我的舅舅，那可是对社稷有功之人，本官身为天子亲卫，今日不仅要为陛下扫除奸佞，更要为我舅舅讨一个公道。”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把人带走，那我就在这审，无论问出什么，我都会连夜送去玉京城，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陛下大，还是他魏镇抚使大。”
听到这话，喻失义只觉心惊肉跳，他实在想不到，对方竟会是童西范的外甥，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这时候，再说什么威胁的话已经没意义了。
动手？自己毫无胜算，且师出无名，收买？更不可能，对方摆明就是有备而来。
“我看谁敢动手？”
喻失义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别无选择。
“黎云，你别忘了，你也好，尹子臣也罢，我等都是跟魏爷混饭吃的，魏爷若是不在也就罢了，他人此刻就在文州，你确定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动刑？”
“哈哈哈！喻失义，你别拿魏镇抚使吓我，本官今日乃是秉公办事，你若是敢阻扰，我便以同罪论处。”
一时间两帮人马剑拔弩张，这就是所谓的官场，上面风平浪静，下面各自角逐。
……
深夜的文州街头又开始霏霏靡靡。
几个巡卫穿街而过，正好跟一个打更的撞上。
“三爷，巡夜啊！”
“吴穷，你特么打更还带着孩子，当心有人打你小报告，府衙收你这吃饭的家伙。”
手下话音未落，就被赵铁头狠狠瞪了一眼。
“你特么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给老子把嘴闭上。”
赵铁头将手中的油纸扇递给打更的吴穷，看了眼对方胸前包裹里的孩子。
“老吴，你这也不是个事啊！媳妇跑了，你也得考虑再找一个，这么冷的天，把孩子带回来，再着凉了怎么办？”
“唉！”
吴穷叹了口气，感激地接过油纸伞。
“三爷，您知道的，我老娘病得卧床不起，家里还有两个小的，我不把这个带着来，谁能帮我照顾呢！”
“不怕您笑话，我那点工钱，光我老娘吃药都不够，就我这情况，谁敢跟我啊！”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别跟老子说丧气话。”
赵铁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带着几名手下向前走去，刚走没几步，忽然止步回头。
“吴穷，老子最近手气不错，昨天赢了二两银子，我也没媳妇，这钱就先借给你了，记住，得还的。”
说着抬手就将银子扔了过去，吴穷看着手中的银子，恍惚半晌才敢开口。
“三爷，这么多钱，我一时半会的可还不起啊！”
“我特么催你还了吗？大晚上别在这碍眼，滚蛋！赶紧滚蛋！”
赵铁头想了想，旋即又补充了一句。
“今晚雨怕是停不了了，带着孩子回去吧！放心，今晚都是老子巡夜，有人问起来，我会帮你担着的。”
赵铁头说罢，也不理会对方，带人转头就走。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吴穷抬手擦了擦眼角，说不上是眼泪还是雨水。
这已经不是赵铁头第一次帮他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去接，可家里孩子等米下锅，老娘等药救命，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能还清，但此刻他只能舔着脸接下。
“三爷，我记得您昨天不是输钱了？”
“你特么脑子缺根弦吧？三爷这是存心想帮衬吴穷。”
听着两名手下的对话，赵铁头看了眼昏暗的夜空，一股郁结之气堵在心口。
“老天爷，你说说你，这么大能耐，看见老百姓活成这样，咋就不知道帮一把呢？”
“三爷，有句话小的不知当不当说？”
赵铁头看了下手下，随意摆了摆手：“有屁就放！”
“您不是说临江县胡六灯是您的战友吗？我可听说了，六爷现在可是临江县的都尉，跟那个定水帮的老大还结拜成了兄弟，那叫一个威风。”
“我听说整个临江县，上至县令和锦衣，下至江湖帮派，谁见了他都得喊声六爷，外地的江湖人到了临江县，那也得先请他吃饭。”
“您既然跟他是战友，还是好兄弟，你如何不去临江县寻他？何必在这干这没前途的巡卫，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这名手下话刚说完，另一人就直接插嘴：
“对呀！我也听说，好像是魏阎王当面封他的官，还放话了，谁敢动他胡六灯，就是不给他魏阎王面子。”
“江湖上可是传开了，甚至还有人编了段打油诗，临江县有个胡六灯，官不大来势不小，幽州阎王叫我爷，怀中银锭压群雄，谁见我不倒杯酒，知县也得让三分，莫笑区区芝麻官，这方地界我最大。”
“实在是威风啊！别说成为六爷这样的人，我要是能见阎王一面，死也值得。”
先前被骂的年轻人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三爷，你不是说，当年你们七个人结拜，上了战场后，就你和六爷回来了吗？”
“按理说，你们一起上战场，实力应该相近才对，六爷怎么就被魏阎王看中了，难道他是什么绝世高手？”
“狗屁绝世高手，我看他是吹牛高手还差不多。”
赵铁头狠狠啐了一口，继续谩骂道：
“他连我都打不过，算哪门子的高手？这小子除了吹牛啥也不会，当年要不是我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回来，他早死在战场了。”
“前些年我们还经常有书信往回来，成天抱怨临江县不好混，鬼知道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一眨眼的功夫就鸟枪换炮，成了魏爷的人。”
听见这番话，几人纷纷眼中放光。
“三爷，既然您和六爷有这么深的交情，那您何不休书一封，咱们都去临江县混得了，这文州水太深了，没油水不说，指不定啥时候就把命丢了。”
“你说啥？”
赵铁头冷眼看着说话之人，声音中满是怒火。
“你特么也知道文州水太深，咱们在这巡夜，有时候还能帮衬百姓一把，若是我们都走了，到时候那群畜生该在街面吃人了。”
“再说了，做兄弟在心中，老六混好了我替他高兴，他能跟着魏爷，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我又怎能去给他添麻烦，要是哪天他混不下去了，我做哥哥的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这特么才叫兄弟。”
“你们几个都给老子听着，兄弟危难时刻的挺身而出，不是我们登高攀附的梯子，儿白？”
“儿白！”
“儿白！”
“三爷，您是这个！”
几人纷纷点头，对着赵铁头竖起了大拇指。
忽然，一名手下指着不远处喊道：
“三爷，你看，那不是慈心医馆吗？门口怎会有如此多的锦衣卫？”
赵铁头闻声看去，眉头拧成了一股绳。
“估计八成又没干好事，真希望魏爷能来一趟文州，将这帮狗东西都给砍了。”
“唉！三爷，其他地方就算了，咱这文州可不行，水太深了，只怕魏爷来了也得沉。”
赵铁头显然不想接对方的话，指了指另一条街道：
“行了，别过去了，走这边。”
几人刚拐过去，赵铁头猛地驻足，一手按在佩刀上，一手举起灯笼，就这样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黑暗。
“什么人？报个号，老子巡卫赵老三，俺的牛尾刀可不长眼。”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赵铁头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灯笼所照之处，看不见尽头，所有人立于马上，身披蓑衣，头戴斗笠。
就在他想要将灯笼抬高一点，一柄明晃晃的绣春刀按在了他的灯笼上。
“锦，锦衣卫？”
冯权解掉身上的蓑衣，露出里面的银纹飞鱼服。
“别开口，否则要了你们的脑袋。”
随着一件件蓑衣砸在雨水中，溅起一片泥水，一匹马缓缓上前，看清马上之人时，赵铁头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掐了一下。
来人看上去只二十出头，双瞳丹凤淬寒星，眉似刀锋不含情，唇若涂朱犹带血，目光落处鸟惊翎，分明是一个俊美少年郎，却把赵铁头等人惊出了一身汗。
只见其缓缓拨开玄文披风，里面竟是一件绯红紫蟒飞鱼袍，腰间一黑一赤两柄双刀，仿若有种魔力，让人挪不开眼。
“赵三爷，是吧？”魏善抬手扔出两锭五十两银子，“辛苦你带人去孔家洗地。”
孔家洗地？
外地的锦衣卫，光百户就数十人，这年轻人穿的不是千户飞鱼服。
看了看手里的银子，赵铁头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什么，结结巴巴问道：
“敢，敢问大人您是？”
“幽州，魏善！”
魏善没再说话，直接勒马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赵三爷是吧？晚些记得回慈心医馆，这里也得辛苦你们洗地。”
就这样目送着所有锦衣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赵铁头好似瞬间还魂，猛地高高跃起，做了一个庆祝的动作。
“彩彩彩！”
“胡老六，你以为就你运气好？老子的机会终于来了，文州的百姓有救了！”
赵铁头小心地将两锭银子塞进怀里，抬手一挥：
“别特么看了，立刻赶去孔家，办完事还得回慈心医馆，魏爷这个大腿我抱定了。”
“别怪我没讲清楚，如果这件事有谁拖了后腿，老天爷都不给面子。”
其中一名手下小声嘀咕道：
“你特么刚刚还说不抱大腿，一会功夫就变了，还能不能有点长性了。”
赵铁头抬手一拳砸在对方脑袋上。
“我耳朵很灵的，不要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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