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套东西运转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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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上去谈的结果，陈江心里没底。
当然，他不是不信苏晚晴的能力，是这场牌局里周平江手上的筹码太厚了。
周平江挂着总行下派考核专员的牌子，动他等于动总行的面子；他跟尹泽坤打高尔夫、飞三亚，利益关系盘根错节。
一个人坐在七楼办公室里，左手卡审批、右手递交情，两头通吃。
这种人不怕你来谈，怕的是你不来谈，只要你上门，就是承认了他手里那张牌的分量。
陈江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进去了。
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七楼那间屋子里发生什么，他只能等结果。
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嗡嗡响着，理财柜台那边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客户在跟柜员争论什么基金赎回的手续费，声音时高时低。
一刻钟过去了，一个中年男人从左侧走廊快步走出来，方向直奔陈江这组沙发。
这人四十出头，身着标准银行工装，深蓝西装外套的左胸口袋上别着工号牌，头发理得整齐，鬓角打了一层薄薄的发胶。
他走路的步幅不急不躁，但方向感极强，一看就是冲着他来的。
“您好，我是本行信贷部廖凯，专门对接成天集团的地产项目贷款业务。”
“想必您就是苏总的随行陈先生。”
陈江站起来，对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身份，甚至知道他此刻坐在大厅里等，信息来源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苏晚晴上楼前知会过银行方面，二是这人自己盯着大厅动态。
不管哪种，都说明这位廖经理是个有心人。
陈江伸手握了上去：“廖经理您好，辛苦你们长期为集团贷款业务费心。”
廖凯的笑意又浓了一分。
他松开手，往沙发方向虚让了一下：“成天是我们行里数一数二的头部合作房企，苏总的事我们自然要上心。”
“看苏总上楼跟行长谈贷款，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大厅沙发坐着枯燥，不嫌弃的话，跟我去信贷办公室喝杯温水歇一会儿？”
“刚好有些项目配套流程的小事，也可以跟您简单沟通一下。”
陈江看了他一眼。
信贷部经理，主动下楼找一个安保司机搭话，邀请去办公室坐，这套流程摆明了不是随口客套。
廖凯想聊的东西，绝不是项目配套流程的小事。
但这个人态度诚恳，分寸拿捏得老练，没有居高临下的架子，也没有打探情报的急切。
这种人在银行体系里能爬到信贷部经理的位置，靠的是识人的嗅觉。
他来找自己，说明他看到了苏晚晴身边这个位置的价值。
陈江没有恃功托大：“廖经理客气了。”
两人并肩往左侧走廊走。
信贷部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二十来平，两张办公桌对着摆，窗台上一盆绿萝长得蔫头耷脑。
廖凯的桌上摞着厚厚一摞贷款审批文件夹，电脑屏幕亮着，右下角挂了三个未读邮件的小红点。
廖凯从饮水机上接了杯温水递过来，自己也倒了一杯，在对面坐下。
“陈先生，我跟苏总对接业务快两年了。她是我见过的地产老板里面最专业的，材料准备永远最齐，审计报告精度比我们行内要求还高。”
这话不算恭维，是事实陈述。
陈江接过水杯，点了下头没说话。
廖凯喝了口水，把杯子搁在桌角：“不过说实话，最近地产圈确实不太平。我接了十几家房企的贷款业务，这半年全在叫苦。成本端涨得邪乎，尤其本地建材，砂石价格比去年同期翻了快一倍。”
他的目光没有盯着陈江，而是落在桌上那摞文件夹上。
看似是在闲聊，但聊天的方向一直被他握着。
陈江把杯子搁下了：“廖经理消息灵通。”
廖凯笑了一声：“做信贷的，对成本端的风吹草动不敏感，贷款就白批了。砂石涨价这事我们内部也在关注，直接影响项目回款周期和还贷能力。”
“您在苏总身边，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一线的情况。本地建材这次涨价到底有多大的水分？”
陈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廖凯不是在套话，毕竟信贷部经理关心砂石涨价，关心的是贷款风险敞口，建材成本飙涨导致项目利润被吞，还款能力打折扣，坏账概率上升。
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但他选择不问苏晚晴、不问小夏、不问集团任何一个高管，而是下楼来找自己，说明两件事：
第一，苏晚晴身边的人里，他判断陈江是最可能掌握一线真实信息的那个。
第二，他不想让这次对话留在任何正式场合的记录里。
信贷部经理跟安保司机喝杯水聊聊天，谁会在意？
陈江把杯子放回桌面：“不是涨价，是垄断。”
“本地砂石商在背后有人牵线搭桥协调，形成了价格联盟。统一报价，统一涨幅，不跟的小厂直接被断原料，上游矿山被几个大户承包了，新入场的采不到石头。”
“下游这头更狠。路政、市监、城管三条线全被打通了，外地砂石车一进辖区就拦，查证件罚超载扣货，一套流程走下来运费翻倍。本地房企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认宰。”
廖凯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专注，他身体不自觉前倾了些。
“这套东西运转了多久？”
“至少五年，每年秋冬是旺季，涨价幅度在一成到两成之间，房企忍一忍就过去了。今年直接翻倍，说明他们觉得已经捏死了所有退路，不怕你掀桌子。”
廖凯的嘴唇抿了一下：“老实讲，这条线比我预估的复杂。”
作为信贷部经理，他手上有十几家房企的项目数据，砂石成本占比从百分之八跳到百分之十六，他看得见数字变化，但看不见数字背后的利益链。
陈江现在说的话正好帮他看见。
“陈先生，您刚才说的这些，如果属实，对我们行里评估地产类贷款的风险模型有直接影响。砂石垄断推高成本，项目利润率被压缩，还款能力打折，这条逻辑链成立的话，不止成天，我手上十几家房企的贷款风险评级都得重新调。”
“成天集团的专项贷款审批卡了四十天这事，我知道。”
“所有硬性条件全部达标，合规性没有问题。”
“审批端卡着不放的原因，我不方便多说。但如果砂石垄断的线索能够形成正式的举报材料或第三方报告，对贷款审批是有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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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江挂着总行下派考核专员的牌子，动他等于动总行的面子；他跟尹泽坤打高尔夫、飞三亚，利益关系盘根错节。
一个人坐在七楼办公室里，左手卡审批、右手递交情，两头通吃。
这种人不怕你来谈，怕的是你不来谈，只要你上门，就是承认了他手里那张牌的分量。
陈江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进去了。
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七楼那间屋子里发生什么，他只能等结果。
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嗡嗡响着，理财柜台那边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客户在跟柜员争论什么基金赎回的手续费，声音时高时低。
一刻钟过去了，一个中年男人从左侧走廊快步走出来，方向直奔陈江这组沙发。
这人四十出头，身着标准银行工装，深蓝西装外套的左胸口袋上别着工号牌，头发理得整齐，鬓角打了一层薄薄的发胶。
他走路的步幅不急不躁，但方向感极强，一看就是冲着他来的。
“您好，我是本行信贷部廖凯，专门对接成天集团的地产项目贷款业务。”
“想必您就是苏总的随行陈先生。”
陈江站起来，对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身份，甚至知道他此刻坐在大厅里等，信息来源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苏晚晴上楼前知会过银行方面，二是这人自己盯着大厅动态。
不管哪种，都说明这位廖经理是个有心人。
陈江伸手握了上去：“廖经理您好，辛苦你们长期为集团贷款业务费心。”
廖凯的笑意又浓了一分。
他松开手，往沙发方向虚让了一下：“成天是我们行里数一数二的头部合作房企，苏总的事我们自然要上心。”
“看苏总上楼跟行长谈贷款，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大厅沙发坐着枯燥，不嫌弃的话，跟我去信贷办公室喝杯温水歇一会儿？”
“刚好有些项目配套流程的小事，也可以跟您简单沟通一下。”
陈江看了他一眼。
信贷部经理，主动下楼找一个安保司机搭话，邀请去办公室坐，这套流程摆明了不是随口客套。
廖凯想聊的东西，绝不是项目配套流程的小事。
但这个人态度诚恳，分寸拿捏得老练，没有居高临下的架子，也没有打探情报的急切。
这种人在银行体系里能爬到信贷部经理的位置，靠的是识人的嗅觉。
他来找自己，说明他看到了苏晚晴身边这个位置的价值。
陈江没有恃功托大：“廖经理客气了。”
两人并肩往左侧走廊走。
信贷部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二十来平，两张办公桌对着摆，窗台上一盆绿萝长得蔫头耷脑。
廖凯的桌上摞着厚厚一摞贷款审批文件夹，电脑屏幕亮着，右下角挂了三个未读邮件的小红点。
廖凯从饮水机上接了杯温水递过来，自己也倒了一杯，在对面坐下。
“陈先生，我跟苏总对接业务快两年了。她是我见过的地产老板里面最专业的，材料准备永远最齐，审计报告精度比我们行内要求还高。”
这话不算恭维，是事实陈述。
陈江接过水杯，点了下头没说话。
廖凯喝了口水，把杯子搁在桌角：“不过说实话，最近地产圈确实不太平。我接了十几家房企的贷款业务，这半年全在叫苦。成本端涨得邪乎，尤其本地建材，砂石价格比去年同期翻了快一倍。”
他的目光没有盯着陈江，而是落在桌上那摞文件夹上。
看似是在闲聊，但聊天的方向一直被他握着。
陈江把杯子搁下了：“廖经理消息灵通。”
廖凯笑了一声：“做信贷的，对成本端的风吹草动不敏感，贷款就白批了。砂石涨价这事我们内部也在关注，直接影响项目回款周期和还贷能力。”
“您在苏总身边，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一线的情况。本地建材这次涨价到底有多大的水分？”
陈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廖凯不是在套话，毕竟信贷部经理关心砂石涨价，关心的是贷款风险敞口，建材成本飙涨导致项目利润被吞，还款能力打折扣，坏账概率上升。
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但他选择不问苏晚晴、不问小夏、不问集团任何一个高管，而是下楼来找自己，说明两件事：
第一，苏晚晴身边的人里，他判断陈江是最可能掌握一线真实信息的那个。
第二，他不想让这次对话留在任何正式场合的记录里。
信贷部经理跟安保司机喝杯水聊聊天，谁会在意？
陈江把杯子放回桌面：“不是涨价，是垄断。”
“本地砂石商在背后有人牵线搭桥协调，形成了价格联盟。统一报价，统一涨幅，不跟的小厂直接被断原料，上游矿山被几个大户承包了，新入场的采不到石头。”
“下游这头更狠。路政、市监、城管三条线全被打通了，外地砂石车一进辖区就拦，查证件罚超载扣货，一套流程走下来运费翻倍。本地房企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认宰。”
廖凯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专注，他身体不自觉前倾了些。
“这套东西运转了多久？”
“至少五年，每年秋冬是旺季，涨价幅度在一成到两成之间，房企忍一忍就过去了。今年直接翻倍，说明他们觉得已经捏死了所有退路，不怕你掀桌子。”
廖凯的嘴唇抿了一下：“老实讲，这条线比我预估的复杂。”
作为信贷部经理，他手上有十几家房企的项目数据，砂石成本占比从百分之八跳到百分之十六，他看得见数字变化，但看不见数字背后的利益链。
陈江现在说的话正好帮他看见。
“陈先生，您刚才说的这些，如果属实，对我们行里评估地产类贷款的风险模型有直接影响。砂石垄断推高成本，项目利润率被压缩，还款能力打折，这条逻辑链成立的话，不止成天，我手上十几家房企的贷款风险评级都得重新调。”
“成天集团的专项贷款审批卡了四十天这事，我知道。”
“所有硬性条件全部达标，合规性没有问题。”
“审批端卡着不放的原因，我不方便多说。但如果砂石垄断的线索能够形成正式的举报材料或第三方报告，对贷款审批是有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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