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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公主的邀请

    老太太住在巷子深处的一间小屋里,低矮,逼仄,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灌进来,呜呜地响。张不言把她扶到床上躺下,给她倒了碗水,又把窗户纸用布条补了,才告辞出来。走在巷子里,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事——六公主,东方玉珠,他没想到她会出现在那里,也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认识她。他更没想到的是,公主会对他感兴趣,一个从青石县来的八品县丞,一个在京城没有根基、没有靠山、连脚跟都没站稳的外乡人。她对他感兴趣,不是因为他救了她的命——公主的命金贵,但救公主的命,在京城不是什么稀罕事。她对他感兴趣,是因为他手里的防狼喷雾,是因为他说的那句“人比狼可怕”。

    他加快脚步,想赶快回到客栈把这个消息告诉柳白。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公主身边的一个侍女,穿着淡绿色的比甲,头戴银簪,跑得气喘吁吁。侍女拦住他的去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请帖,双手递过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张先生,公主殿下请您明日过府一叙。”张不言接过请帖,帖子是淡粉色的,印着梅花,字迹娟秀——“明日酉时,恭候张先生光临。”落款是“玉珠”。没有姓,没有封号,只有一个名字,像朋友之间的邀约。这样没有架子的公主,他第一次见到。他问侍女不去行不行,侍女急得脸都红了,声音大了不少:“公主的请帖,没有人敢不去。您要是不去,公主会不高兴的。公主不高兴,后果很严重。您还是去吧。”张不言又问公主府在哪。侍女等了他一眼,“京城谁不知道公主府在哪?您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说完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加了一句,“别忘了。”张不言拿着请帖回到客栈,柳白正在房间里等他。桌上摆着两碗面,又是阳春面,已经坨了。柳白没有动筷子,在等,等他回来一起吃。看到他进来,柳白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张淡粉色的请帖上。张不言把它递过去。柳白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六公主?你怎么认识六公主的?”张不言把街上救人的事说了。柳白把请帖放在桌上,看着张不言,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警惕。京城的公主,不是那么好见的。见一面是缘分,见两面就是算计。他担心公主对张不言有所图。

    张不言坐下来,端起面碗,吃了一口,面凉了,但不难吃。他说他正好想找门路进宫。柳白在宫里不认识人,王世安那边还在等消息,林家那边连门都没摸到。公主送上门来了,这不是瞌睡遇到枕头是什么?柳白沉默了。他知道张不言说的是实话——在京城,想见到皇后娘娘,六公主是最好的门路。她是公主,是皇帝的女儿,是皇后娘娘名义上的女儿。虽然淑妃早逝,她跟皇后不亲近,但毕竟是一家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如果她愿意帮忙,也许能让他们见到皇后娘娘,也许能让皇后娘娘答应赐药。但公主凭什么帮他们?张不言有什么值得公主帮的?他手里那根电棍,公主感兴趣;那瓶防狼喷雾,公主也感兴趣;他这个人本身,公主也感兴趣。但兴趣不是交情,交情不是恩情,恩情不是可以随便开口求人的筹码。公主帮了他,他欠公主的,以后拿什么还?

    “明天我陪你去。”柳白说。张不言摇头,公主请的是他,不是柳白。柳白去了,公主不高兴,反而坏事。柳白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那你小心”。张不言几口把面吃完,放下碗上了楼。

    第二天酉时,张不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拿着请帖出了门。公主府在城东,离皇宫不远,是一座很大的宅子,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敕建六公主府”。字是御笔,皇帝亲自题的,笔力雄健。张不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块匾,然后走上台阶,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老太监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他,“是张先生吗?”张不言说是。老太监侧身让开,“公主等您很久了。”

    张不言迈过门槛,跟着老太监穿过前院、中院、后院,来到一座花园。花园不大,但很精致,假山、池塘、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应有尽有。池塘里养着锦鲤,红白相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茶具和点心。东方玉珠坐在其中一把石凳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夕阳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看到他来了,她站起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张先生,请坐。”

    张不言走过去,在另一把石凳上坐下。老太监给他们倒了茶,退到远处。亭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公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张不言,问了一句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话:“你那个防狼喷雾,还有吗?”张不言从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公主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对着夕阳照了照,喷头对着天空,没有按。她问他哪里买的,张不言说老家带来的。又问她老家在哪,张不言说很远,说了公主也不知道。公主没有再追问,把瓶子还给他。

    她今天请他过来,不只是为了看防狼喷雾,是想了解他这个人。一个从青石县来的八品县丞,在京城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却敢在街上从惊马下面救人。救了人,不求赏,不求官,不求任何回报。这种人,她在京城没见过。京城的人,做什么事都有目的。帮她忙的人,是想升官;救她命的人,是想发财。只有这个人,什么目的都没有,至少她看不懂他的目的。

    张不言沉默了片刻,喝了一口茶,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公主,其实我来京城,是有一件事想求皇后娘娘。”公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张不言,等他往下说。张不言把柳白孙女的事说了,把千年雪参的事说了。他说得很慢,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公主听完,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看着张不言,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也有一丝同情。最后她告诉他,千年雪参是母后的命根子,别说外人,就是她这个女儿,开口要都不可能给。但这不意味着没有任何机会。她母后最近在礼佛,天天去大相国寺上香。如果能在那里“偶遇”她,让她看到你的诚心,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公主站起来,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衣裙镀上了一层金边。她说大相国寺明天有法会,母后会去,她也会去。张先生如果有空,可以去看看。张不言站起来,躬了躬身,告辞出来。公主站在亭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尽头,站了很久,嘴角弯着。

    这个人,她帮定了。不是因为千年雪参,是因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来没在其他人眼睛里见过的东西——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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