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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程泱并不需要破例

    测过根骨,翌日便是弟子遴选的最后一关——登心阶。

    程泱还是被程灏带去的山门,前一日里峰头不少人来拜会,想要收徒,还递来今年根骨极佳的遴选者名录,程蔚然自然免不了要去看看,她走得更早,腿到半道,蹭了个师姪的飞剑。

    偌大的承明殿此刻还很空旷,一个又一个蒲团列开,行列清晰,最上首是八张案几,分别对应宗门里的宗主和七位长老。

    宗主多年在回寒谷闭关不出,二长老任鹤归山山主,常年镇守,坐在他位子上的是程济川。

    大长老戾天君突破在即,也在闭关之中。

    其他几位长老都是曾经的师姐师兄,与她师姐关系要好,和她也都算相熟,不过后面站着的她们的弟子面生,打了招呼坐下聊了几句,水镜里,山门处第三关恰好开始。

    上清宗遴选弟子的规矩流程已经多年没有调整过,早起梳头的时候程灏和程泱说过,如今看确实大差不差。

    戒律峰的首席一宣布考验开始,程泱便随着人群往前踏上去。

    前十阶走的容易,只如同寻常台阶一样,但第再踏上第十阶,顿时感觉浑身上下沉重了几倍。

    程泱有些心理准备,脚下略微一顿,就抬脚踏上第十二阶。

    每一阶的压力都在递增,她身子太弱,连房门都少出,走到第十六阶就几乎站不住了,咬着牙继续往上走。

    十七、十八.....

    浓郁的、咸咸的怪味儿在她嘴里弥散开来,约莫是出血了,这味道她熟悉得很。

    若是平日里,恐怕要激起一阵兵荒马乱,不过今日却是无暇顾及了,程泱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第十九阶。

    压力骤然消失,徐徐微风拂面,她用力过猛,险些一下子趴在往上的台阶上,本能地以手撑地,脸部免于受难,手上却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程泱坐在台阶上,被风呛到,又喘又咳,终于缓过来,从袖袋里掏出块手帕将伤口裹住,试了两次,用上牙齿才勉强打成结。

    歇了片刻,身体里攒了点力气便继续往上爬,风把她往后下方吹,往旁边看,每个遴选者都爬得格外辛苦,甚至是面目狰狞。

    还有毫无准备被吹下去的,倒在地上,轻则肿个大包、重则血肉模糊。

    程泱头昏眼花,也被撞了一下,落下去几层,又摸着爬起来。

    颤颤巍巍,像是风一吹就能折断的细草。

    继压力和飓风之后便是春夏秋冬的四季轮转。

    如今正当春初,一下子像是回到了现实,但到了夏季,日光烈烈,程泱体虚,一开始只觉得越来越舒服,但随即,给她避寒的披风逐渐成为一种厚重的负担。

    脱是万万不能的,程灏特意嘱咐了,她舔了一下已经干得起皮开裂的嘴唇,继续往上。

    青翠欲滴的绿渐渐变成了枯朽的黄,汗才濡湿一层里衣,就降了温,凉气一激,程泱狠狠打了两个喷嚏,不过奇迹般的,她的心神却清明了许多。

    早已经分不清自己爬到了哪一阶,程泱却也并不在乎,只是一阶一阶地爬。

    这一阶段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呼吸间细细的白气上升,是进入了这幻境里的冬时令。

    伴随温度变动,她开始咳嗽,流鼻涕,身体隐隐发烫,俨然一场风寒来势汹汹。

    为了避免半途昏倒人事不省,程泱更加快速度迈动已经僵硬的腿脚。

    进来前,程灏说在山顶等着她。

    天地间茫茫一片,大片的雪落在帽檐上,还有些被北风卷着糊在脸上,冰寒刺骨。

    被寒气刺激而获得的短暂清醒很快被身体的病痛替代,仿佛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停下,神思越发混沌。

    山顶承明殿,程蔚然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手臂撑得麻了,换另一边歪着。

    起得早好困。

    但得挑人呢,峰头上还等着她带新鲜血液回去。

    打工好累。。。

    或许她也需要一个小牛马?

    程蔚然略坐正了一点身子,把目光更严肃地投向水镜。

    上百个版块里,有哭喊着撕了符篆的,有慢慢往上走的,有在靠近顶端的位置又叫又骂的,还有爬不上去也把别人拉下去的。

    程泱身份最特殊,自然获得头一份关注,除了眼巴巴看着不敢挪眼的程灏,其余人也都有意无意瞥一眼。

    “程泱这丫头心智竟如此坚定,资质也好,只是这身子,可惜了……”

    “是啊,若不是身子不好,下回鹤归山进修必然有她一个名额啊。”

    “依我看,她这考验到这里也就可以了,若是继续下去,恐怕身子受不住,她以病弱身躯尚可胜过今年半数弟子,直接入内门也是可的。”

    人人惋惜扼腕。

    兴许是感慨,也兴许……是说给他听的。

    至少最后一句是。

    七长老陈映霞,前两年她家里有个亲近小辈因为资质不够被拒之门外。

    程济川啜了口茶,缓声道。

    “无规矩不成方圆,程泱的确是病弱之躯,但其他来求仙问道的弟子难道没有旁的难处?今日为她破例,改日又为谁破例?

    我们坐到如今的地位,执掌大权,更要守规矩,守公正。心有偏私,下面弟子有样学样,江河日下,大厦倾颓也不过是朝夕之间。

    七长老以为呢?”

    七长老被落了脸面,一时脸色难看至极,咬牙道。

    “师弟言之有理!”

    程济川继续道。

    “何况依我看来,程泱并不需要破例,她可以自己上来。”

    水镜中,程泱正慢慢爬起来,站得并不稳,但实实在在站着,似是光芒炫目,她抬起手挡在了额上,一边咳嗽一边摇摇晃晃地往上走。

    大殿外,第一个通过第三关的孩子站在门口目光茫然。

    山门外,撕了符篆从心阶掉落的孩子和父母家人吵吵嚷嚷,打的打,骂的骂,哭的哭,闹得闹,一片嘈杂。

    以侬芸青为首的守阵弟子不动如山,旁边硕大的沙漏里沙子已经不足三分之一,且还在不断往下漏着。

    心阶上,程泱程泱并不知道这一场由她展开的争端,她已经又进入了一个阶段。

    坚持着走出这九阶,程泱身子晃了晃。

    第六十四到八十一阶,据说是心阶中最难的部分,它是唯独不能靠着毅力穿过的,而是叩问人心本性。

    可她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停在台阶上神情各异的人。

    走几步就有一个,有很快醒来往前走的,也有她从看见时到超过都不动的。

    然后她走到了尽头,天旋地转,往前扑时被人扶住了。

    “哥哥?”

    眼前的重重黑影中,她有一瞬间和程灏的眼睛对上,看见一个闪亮的光点。

    “泱泱,你上来了,哥哥带你进去……”

    水镜中还有不断有人上爬、有人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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