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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鬼窟裂开,天枢死战

    通讯器屏幕上的第五个坐标,卡在云贵交界。

    黑风峡,千年鬼窟。

    机枪枪管打红了,雨水浇上去,腾起一团白雾。

    “退!往第三道线退!”

    西南分局三队队长周野半跪在泥坑里,左耳缺了半只,血水顺着下巴往领口里灌。

    他松开扳机,滚烫的弹壳掉进泥水,烫穿了一只烂胶鞋的鞋底。

    五十米外,第二道铁丝网已经被压塌了。

    峡谷深处的山腹裂开一道几十米宽的大口子,成百上千只灰皮邪祟手脚并用往外爬,挤满整条河滩,踩着同伴的碎肉往前冲。

    “老马!撤枪!”

    周野伸手拽了一把旁边的重机枪手。

    老马蹲在沙袋后头没动,左手按着供弹口,右手拇指还扣在击发键上。

    “走不了啦,队长。”

    老马扭过头,战术背心肚子那块破了个大洞,肠子混着黑泥露出来半截。

    “给我留两颗手雷,你们走。”

    周野咬肌绷紧,弯腰从腰间摸出两颗高爆雷,塞进老马手里。

    “省着点拉,多垫几个。”

    “放心,老子不亏本。”

    老马咧开嘴,满牙全是血沫子,转头迎着扑上来的尸群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

    周野没回头,猫着腰蹿回五十米外的第三道封锁线。

    这是峡谷出口最后一道坎,几辆报废的防暴装甲车横着焊在一块,车顶架着削尖的毛竹和铁蒺藜。

    “周队!老马呢?”

    蹲在车轮后头的苏小禾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把周野拽进掩体。

    她今年刚满二十,原本是分局机要室的收发员,昨天下午跟着补给车上来,就再没下去过。

    作战服左肋裂开一道口子,拿灰色封箱胶带缠了三圈,血还在往外渗。

    周野没吭声,低头卸下步枪弹匣。

    里头只剩三发子弹。

    轰!

    前头五十米处亮起一团火光,重机枪的哑火声戛然而止,碎肉混着铁片砸在装甲车铁皮上,噼啪乱响。

    苏小禾抓着枪管的手指收拢,把下嘴唇咬出一排牙印。

    “清点弹药!报数!”

    周野把步枪往车帮上一磕。

    左侧泥沟里,一名断了三根手指的队员翻遍四个帆布包,抓起一把散装子弹扔过来。

    “七点六二子弹四十一发!燃烧瓶没了!”

    “火箭筒呢?”

    “筒子炸膛了,没弹!”

    周野扭头看向掩体另一头。

    那里坐着五个穿粗布道袍的道士,领头的是附近栖霞观的观主柳长生。

    小门小派,连去天音阁观礼的帖子都没混上一张,昨天听说鬼窟塌了,老头带着观里仅有的六个徒弟,背着两筐朱砂符自己跑来顶阵。

    打了一天一夜,六个徒弟死了四个,剩下两个半大孩子正拿破碗接自己手腕上的血,往桃木剑上抹。

    “柳道长,你们那边还剩多少家底?”

    柳长生把歪到脑后的木簪拔下来,咬在嘴里,双手飞快给小徒弟包扎大腿上的咬痕。

    “黄符早烧光了。”

    老道士吐掉嘴里的木簪,捡起地上那把缺了三个豁口的青铜剑。

    “就剩老道这条百十斤的烂命,外加两把木头剑,能顶一阵是一阵。”

    旁边的野战电台发出刺啦两声杂音。

    苏小禾爬过去,抓起裂了壳的听筒贴在耳朵上。

    “我是三队苏小禾!分局请讲!”

    电流声很大,夹杂着山洪冲刷石头的闷响。

    “小禾……我是后勤老张……”

    “张叔!增援到哪儿了?我们这边第二道线刚丢,活着的不到十五个人了!”

    “没增援了……”

    电台那头的声音哑得不成调。

    “巫阳大人被拖在川西黑竹沟,分局剩下的人全撒去堵另外六个窟窿了,盘山公路半个钟头前塌了三百米,车根本开不进去!”

    苏小禾看了一眼周野,握着听筒的手背青筋凸起。

    “那下游的白水镇呢?人撤完没有?”

    “洪水冲垮了水泥桥,镇上两万多老百姓正在过浮桥,老弱病残多,最少还得一个钟头才能撤进山里。”

    啪!

    一颗流弹似的碎石砸穿电台面板,冒出两股黑烟,没了动静。

    苏小禾扔掉听筒,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泥点子。

    “队长,公路断了,没人来。”

    “白水镇那边还得一个钟头。”

    周野从兜里摸出个扁铁烟盒,磕了两下,里头掉出半截压扁的烟屁股。

    他没点,直接塞进嘴里嚼着。

    烟草混着血腥味,苦得发涩。

    “一个钟头。”

    周野抬起手腕,表盘玻璃早碎了,秒针卡在数字六上不动弹。

    “一天一夜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三千六百秒。”

    “所有人把刺刀上好!放近了再打,别浪费子弹!”

    “是!”

    十几条破锣似的嗓子一块应声。

    没有人往后看。

    身后三百米外就是通往白水镇的下山道,停着两辆还能发动的挎斗摩托,钥匙就插在孔里,谁也没去碰。

    轰隆隆——!

    峡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闷雷似的塌方声。

    地面剧烈抖动,装甲车顶上积着的泥水哗啦往下淌。

    柳长生扶着车门站起身,踮起脚往谷口里头望了一眼,脸色当场变了。

    “坏了!鬼窟顶上的镇山石全塌了!”

    五百米外,原本遮挡洞口的半边山岩整体垮塌。

    黑雾从地底喷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峡谷往外漫。

    雾气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黑影,贴着地面、顺着崖壁,铺天盖地涌向第三道防线,连山坡上的野草都被踩成了黑泥。

    “开火!”

    周野架枪点射。

    砰!砰!砰!

    冲在最前头的三只灰皮邪祟眉心开花,后头的同类连停都没停,直接踩着尸体扑到装甲车前。

    十几个黑爪子扒住车顶的铁蒺藜,硬生生把焊死的钢筋往外拽。

    “砍!”

    柳长生翻上车顶,青铜剑横扫,剁掉四只黑爪子。

    两个小道童举着抹了人血的桃木剑,顺着车窗缝往外猛捅。

    黑血滋啦作响,冒起阵阵白烟。

    不到五分钟,四十多发子弹打得一干二净。

    枪声停了。

    阵地里只剩下铁器剁进骨头的闷响,还有粗重的喘气声。

    一只青面老尸从车底钻过来,一口咬住一名小道童的脚脖子,往下硬拖。

    “师弟!”

    另一个道童扑上去砍断老尸的胳膊,后背却被三只扑上来的鬼猴抓烂,整个人被拖出车顶,眨眼淹没在尸堆里。

    “畜生!”

    柳长生红了眼,从车顶跳下去抢人,刚落地就被五六只邪祟扑倒,左肩膀被生生撕下一块肉。

    周野拎着工兵铲跳出掩体,两铲子劈碎两只邪祟的脑袋,伸手把柳长生拽回来。

    侧面轰的一声!

    十几只体型壮硕的血尸合力掀翻了最外侧的防暴车。

    几吨重的铁壳子砸下来,车轴正好压在周野的右小腿上。

    咔嚓!

    骨头茬子刺破裤管扎进泥里。

    周野闷哼一声,跌坐在泥水里,拔不动腿。

    “队长!”

    苏小禾抡起打空的步枪当烧火棍使,砸翻一只扑向周野的灰皮鬼,枪托断成两截。

    她跪在车轴边使劲往上抬。

    肋下的封箱胶带崩断,鲜血浸透了衣摆,顺着膝盖往下流。

    车壳纹丝不动。

    防线破了三个大口子,越来越多的邪祟越过装甲车,往山道方向钻。

    “柳道长!带小禾走!骑摩托走!”

    周野用工兵铲撑着地,冲浑身是血的柳长生吼。

    “走个屁!这群脏东西跑得比车轮子还快,下山就是送菜!”

    柳长生后背靠着车门,用断剑捅穿一只邪祟的肚皮,扭头冲峡谷上方喊。

    “周队长!昨天你们工兵在洞口顶上埋的那三百斤炸药,真炸不响了吗?!”

    周野抬头看了一眼右侧百米外的断头崖。

    那块突出来的巨岩悬在鬼窟正上方,只要炸塌半边山壁,几万吨石头砸下来,能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起爆线半夜就让落石砸断了!手摇起爆器也没电了,拿头去引爆?!”

    话音未落。

    翻倒的防暴车后备箱弹开,一只铁灰色的补给箱滑进泥坑,锁扣摔断,滚出四颗泛着蓝光的金属圆筒。

    天枢制式,高浓缩灵能手雷。

    一颗就能掀翻一栋三层小楼。

    苏小禾低头看了一眼那四颗圆筒,伸手把它们一颗接一颗捡起来,塞进胸前的战术挂袋里,拉上拉链。

    周野看清她的动作,伸出满是血泥的左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苏小禾!把东西给我放下!”

    “队长,你腿断了,柳道长也走不动道了。”

    苏小禾没挣扎,反手从自己兜里摸出个扁扁的铁皮糖盒,塞进周野上衣口袋里,还帮他把扣子系好。

    “这里就我腿脚囫囵,身子轻,爬得上去。”

    “放屁!你是机要员!谁让你上前线的!给老子把挂袋解下来——”

    “我弟弟今天在白水镇过桥。”

    苏小禾打断周野的话,用力掰开他的五根手指。

    “他从小腿笨,跑不过这些鬼东西。”

    她往后退了一步,捡起地上半截带刺刀的枪管握在右手里,转头看向柳长生。

    “道长,帮我拦住右边那几只,十息就行!”

    柳长生看着这个满脸泥血的小姑娘,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把推开搀着自己的小徒弟,双手握紧缺口青铜剑。

    “栖霞观弟子听令!给这丫头开路!”

    老道士带着仅剩的几名天枢伤员,迎着右侧涌来的尸潮硬生生撞了过去,拿血肉之躯堵死了上坡的岔口。

    苏小禾转身,猫腰冲上右侧陡峭的碎石坡。

    “小禾!回来!这是军令!”

    周野左手抠进泥地里,拖着断腿往前爬,指甲盖全翻了,却连她的衣角都够不着。

    碎石坡长八十米。

    苏小禾踩着松动的石块往上蹿,左肋的伤口大口往外冒血,每迈一步,脚下就留一个血脚印。

    两只顺着山壁爬下来的鬼猴拦在半道,爪子抓向她的面门。

    苏小禾没躲,侧身挨了一爪子,肩膀皮肉翻卷,右手的半截刺刀捅进左边鬼猴的咽喉,顺势一脚把另一只踹下山崖。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断头崖底部的岩缝就在眼前,十几包黄色烈性炸药捆在一块,断成两截的红蓝电线耷拉在石头外头。

    下方防线里,所有还能喘气的人全停下了呼喊,仰着头往崖壁上看。

    七八只灰皮邪祟顺着崖顶倒挂下来,扑向岩缝里的那道身影。

    苏小禾挤进狭窄的岩缝,后背紧紧贴住那堆炸药包。

    她扔掉卷刃的刺刀,抬起双手,把胸前挂袋的拉链拉开,四颗灵能手雷的保险环被她用红绳串在了一块。

    打头的邪祟已经扑到鼻尖前,腥臭的涎水甩在她脸上。

    苏小禾低下头,一口咬住红绳结扣,双手抱紧炸药包,脖子往后一扯。

    咔哒。

    四枚保险销同时脱落。

    刺眼的蓝光从岩缝里透出来,照亮了她满是血污的脸。

    轰——!

    大地剧烈震颤。

    半面百米高的峭壁从根部崩塌,裹着漫天浓烟与火光,砸向谷底。

    几万吨山岩顺着斜坡滚落,将那个五十米宽的鬼窟豁口,连同底下黑压压的数百只邪祟,严严实实埋在了乱石堆下。

    气浪推平了谷口的杂草,碎石子像冰雹一样砸在装甲车顶上。

    足足过了五分钟,山风吹散了黑烟。

    谷口彻底堵住了,连半点阴气都渗不出来。

    漏到外头的十几只零散邪祟,被杀红了眼的队员们拿刺刀和石头活活砸成了肉泥。

    峡谷里静了下来,只有泥水顺着石缝往下滴答的声音。

    “挖!都过来挖!”

    周野让人拿木板夹住断腿,拄着半截枪管,一瘸一拐跳到乱石堆脚下。

    还活着的八名天枢队员和柳长生师徒,扔掉手里的家伙,跪在滚烫的碎石堆上,徒手往外搬石头。

    石头棱角割破手掌,鲜血染红了一块又一块焦黑的岩片,没人吭声。

    挖了半个钟头,也没找见半片衣角。

    周野跪在碎石堆顶上,双手血肉模糊,垂着脑袋喘粗气。

    胸口硌得慌。

    他愣了一下,伸出沾满黑泥和血水的右手,解开上衣口袋的扣子,摸出了苏小禾临走前塞给他的那个扁铁皮糖盒。

    盒盖边上沾着她的血,已经干涸发黑了。

    周野用大拇指顶开铁盒。

    里头没有糖,垫着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餐巾纸,纸上放着一张塑封的四寸照片。

    照片是在照相馆拍的,红底布前坐着一对两鬓斑白的中年夫妻,左边是个胖乎乎、穿着高三校服咧嘴傻笑的半大小子,右边站着穿便装、扎马尾辫的苏小禾。

    周野捏着照片边角,翻了过来。

    塑封膜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四个娟秀的小字。

    “等我回来。”

    山风刮过乱石堆,吹动了周野手心里那两张染血的餐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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