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上一代的朝堂老无赖
“陛下临朝，百官迎拜……”
大明宫殿之中，高力士一声高呼，唐玄宗登上台阶坐于龙椅，文武百官全都起身相拜。
大唐君臣之间不实行跪拜之礼，故而官员都是躬身半俯而拜。
仅仅一拜，便可坐下，不像后世影视作品描述那样，官员们在朝堂上要给皇帝磕头。
唯有大朝会的时候，大臣才会用很重的礼，那时候，真会跪。【注：《大唐开元礼》，称之为再拜，再拜就是跪下磕头的意思，和现今的字面意思完全不同】
唐代的风气偏豪爽，朝堂上常见大臣斗殴，尤其是两百年前开国之初那会，甚至发生过皇帝和臣子撸袖子干一架的情况。【注：野史记载，李世民因为被程咬金气到，君臣直接在朝堂骂架，干仗】
开国之初的豪爽风气，两百年可能有所弱化……
但至少还保留了君臣之间的开明和互相敬重，比如唐玄宗在朝会的时候一向是比较纵容臣子。
当大臣们躬身而拜之后，不需要唐玄宗做出表态，大臣们自己会坐下，跪坐于属于自己的那个垫子。
跪坐，不是跪着。
跪坐是唐代的习惯，皇帝在私底下也这么干，比如在后宫欣赏歌舞时，同样也跪坐在垫子上。
因此，跪坐并非羞辱，而是习惯，是礼仪。
……
直到大臣们坐下之后，唐玄宗方才慢悠悠开口：“各位爱卿，可有奏疏，倘若无有大事，早早散朝便可。”
这是皇帝的惯例用词，属于每次早朝的开场白。
很明显，今天肯定有事，不可能早早的散朝，无论皇帝还是大臣都知道接下来一定会很热闹。
果然……
只见一个大臣起身，手持‘笏板’越重而出，站在朝堂中间大声开口：“启奏陛下，微臣弹劾！”
弹劾这个词，大唐常用词。
唐玄宗的心里跟明镜一般，满朝文武也知道这大臣属于什么派系，总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今天站出来的马前卒。
只听大臣继续道：“微臣，弹劾中书令李林甫之子，李云，三大罪。”
“第一罪，私自练兵，图谋不轨。”
“第二罪，贿赂兵部，结党营私。”
“第三罪，有辱公主，礼法崩坏。”
“以上三大罪，罪罪皆该杀，臣启奏陛下，将李云以证典刑。”
这大臣说完之后，满朝文武都乐了。
就连唐玄宗都忍不住好笑，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调侃之意：“赵御史，汝以前胆量没这般大呀，为官二十年，入朝七八载，朕倘若没记错的话，你从不敢弹劾中书令。”
“惹不起当爹的，对着孩子往死里弹劾……”
“赵御史，朕认为汝此举不妥也。”
唐玄宗说着，挥挥手示意：“且退下吧，这谏言朕不纳。”
与此同时，兵部一个大臣突然开口，语气极其嘲讽，并且有种不着调的味道：“奶奶的，丢不丢脸，惹不起大人，欺负小孩子。”
“呸，还把老子的兵部给连带上。”
“姓赵的，等会散朝之后别走，程某要和你说道说道，咱们去皇宫门口单挑。”
顿时，满朝文武哄堂大笑。
就连唐玄宗都忍俊不禁。
这说话的兵部大臣，明明已经人到中年，然而，语气一听就不是个知礼守规的人。
姓赵的御史满脸羞红，气的满头白发都在颤抖，忍不住道：“程国公，你何其无耻，老朽今年已经六十有四，且是饱读诗书的文臣，你一个武将，竟然要和老朽单挑。”
只见兵部那家伙抬手，抠鼻屎，满脸不在乎道：“说我无耻？没你无耻。”
“奶奶的，你想坑人家小孩就直接坑，为何要牵连兵部，说什么李云和兵部结党营私。”
“咱老程的眼里不揉沙子，祖上传下来的门风就这样……”
“看你不爽，就得揍你，等会散朝别走，必须宫门口单挑。”
满朝文武又是哄堂大笑。
唐玄宗明显也乐不可支。
只不过，皇帝出声略作调解，笑着道：“程爱卿，算了吧，朕做个和事佬，劝你放过赵御史。”
“朕心里清楚，你家孩子跟李云一向交好，故而你站出来说话，是替晚辈李云撑一撑腰……”
“然则，无须如此也。”
“朕非昏聩之君，不会因为言官一两句弹劾就随意治一个小孩子的罪。”
很明显，唐玄宗不只是调解臣怨，刚才这番话之中，主要是偏袒李云。
满朝文武都看的明白，皇帝肯定早就听到了风声，关于李云这阵子干的荒唐事，皇帝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由于唐玄宗如此，姓程的大臣很给面子，他站起来拱了拱手，算是接受皇帝劝解。
只不过，这家伙赚头立马又瞪了赵御史一眼，鄙夷道：“老的快死了，还做马前卒，呸，什么玩意啊。”
所有人都知道，并且早就习惯了，自打开国之初那会儿开始，程家的门风一向是如此不着调。
以前朝堂上的是无耻老货程咬金，现在朝堂上的是程咬金儿子程处弼。
宫门口还有个当值的金吾卫，那是程家第三代小混蛋程伯献。
赵御史的脸色羞红，但这老东西知道惹不起程处弼，因此故作悲切一叹，颜面走回朝班坐下。
他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作为马前卒挑起来的话题。
至于弹劾能不能成功？
他在弹劾之前就知道不可能成。
为何？
因为他无论官职还是资历都不够让皇帝在意。
……
朝堂大殿微微沉默一会，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才是重点，马前卒已经跳出来，后面大佬肯定要登场。
果然！
只听一声刻意轻咳，有人手持笏板走出，众人一看，微微心惊。
是谁？
礼部尚书。
大唐三省六部，三省首官是宰相，六部尚书同样不可小觑，这是真正的朝堂大佬，官职甚至比杨国忠还高。
连唐玄宗都微微肃然，抢先开口问道：“刘爱卿，汝莫非也要弹劾李云乎？”
皇帝这是在暗示礼部尚书，如果弹劾李云更属于以大欺小。
明明皇帝已经有所劝阻，但没想到礼部尚书仍旧开口，并且，语气故作肃然：“启奏陛下，臣不得不弹劾……”
“臣知道陛下劝阻之意。”
“若是以身份论，臣弹劾一个晚辈属于以大欺小！”
“若是以年龄论，臣作此举动属于大人欺负小孩！”
“然而，臣为朝堂计，为大唐忧，不得不针对李云。”
不愧是朝堂老东西，一开口先争取道德制高点，这老家伙先承认自己以大欺小，顺势立马解释自己是为了大唐。
然后他才正式对李云进行弹劾，援引刚才赵御史所言的三大罪。
“陛下，臣以为，李云私自练兵一事，乃是动摇国本之危。”
“即便他并非图谋不轨，可此举本身便是大害……”
“倘若陛下不治罪，将导致人人效仿之，以后天下处处皆是私兵，我大唐还如何掌控万民。”
唐玄宗的眼神微微深沉，缓缓道：“爱卿，你只弹劾李云这一项吗？”
礼部尚书立马点头，道：“陛下，微臣确实只担忧这一事。”
“方才赵御史所说，李云贿赂兵部结党营私，在臣看来，那是小孩子不懂事而胡闹，故而，臣不做考量。”
“还有李云和小公主之事，那属于陛下和李中书令两家的私事，故而，臣也不掺和。”
“唯独第一项，李云练私兵，此事，大罪！”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以退为进用的娴熟。
这一招，很有杀伤力。
唐玄宗不由叹了口气，目光看向朝班中的李林甫，很明显皇帝的暗示很明显，大概的意思是在向李林甫说：“你儿子被人攻讦，总不能朕一直袒护吧，你是当爹的人，你站出来和他们对阵啊。”
然而没想到的是，李林甫压根不接招，假装没看见皇帝暗示，稳稳坐着仿佛在打盹。
唐玄宗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高力士忽然开口，故作好奇的说了一句道：“陛下，老奴有些不解，今日赵御史和礼部尚书都抓着练私兵不放，可李云那孩子似乎还没有开始练兵吧。”
毋庸置疑，老高在帮腔。
收了李云的好处，关键时刻果然上心。
唐玄宗本就不想治罪李云，毕竟他昨晚已经被高力士和杨贵妃吹过风，认为只是小孩胡闹，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因此，唐玄宗顺势开口道：“高将军所言，让朕颇为赞同……”
“只不过，刘爱卿他身为国之重臣的忧虑也让朕赞同。”
“既然如此，朕颇迟疑，何不把李云唤进朝堂，让那孩子自己和刘爱卿分说。”
高力士立马陪笑着赞叹：“陛下此决，甚是合理。”
随即这老太监抬头，扬声对着门口轻呼：“陛下口谕，宣正七品咸阳县巡街队正李云，入殿，辩说。”
不愧是老辣的高力士，这句话暗含着帮李云的深意。
他没有简简单单的喊李云，而是专门加上了李云的官职，用这种方式引导所有人的念头，下意识想起来李云是有武职在身。
只见门口人影晃动，李云大咧咧的走进来。
只不过，走进朝堂大殿的并非李云一个，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尾巴，并且大殿门口探头探脑一群年轻人。
满朝文武抬眼一看，许多大臣认出门口年轻人有自家的纨绔小东西，虽然不由自主的皱眉，但是心里却瞬间生出要暗帮李云的心思。
与此同时，李云一路走到朝堂中间……
至于跟进来的小公主，则是笑嘻嘻的溜到一根柱子后面。
按照大唐律例，女子不得立于朝堂，然则，未及笄少女不在其列，援引很简单，未成年属于小女孩。
满朝文武只当没看见，任凭小公主躲在柱子后。
至于唐玄宗，同样也装作没看见。
只不过，皇帝饶有兴趣的看了李云一眼，语气之中，隐约带着老岳父的宠溺调侃：“臭小子，才几天就成了，朕家里的丫头，被你带着瞎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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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殿之中，高力士一声高呼，唐玄宗登上台阶坐于龙椅，文武百官全都起身相拜。
大唐君臣之间不实行跪拜之礼，故而官员都是躬身半俯而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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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大朝会的时候，大臣才会用很重的礼，那时候，真会跪。【注：《大唐开元礼》，称之为再拜，再拜就是跪下磕头的意思，和现今的字面意思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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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还保留了君臣之间的开明和互相敬重，比如唐玄宗在朝会的时候一向是比较纵容臣子。
当大臣们躬身而拜之后，不需要唐玄宗做出表态，大臣们自己会坐下，跪坐于属于自己的那个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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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坐是唐代的习惯，皇帝在私底下也这么干，比如在后宫欣赏歌舞时，同样也跪坐在垫子上。
因此，跪坐并非羞辱，而是习惯，是礼仪。
……
直到大臣们坐下之后，唐玄宗方才慢悠悠开口：“各位爱卿，可有奏疏，倘若无有大事，早早散朝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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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宗的心里跟明镜一般，满朝文武也知道这大臣属于什么派系，总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今天站出来的马前卒。
只听大臣继续道：“微臣，弹劾中书令李林甫之子，李云，三大罪。”
“第一罪，私自练兵，图谋不轨。”
“第二罪，贿赂兵部，结党营私。”
“第三罪，有辱公主，礼法崩坏。”
“以上三大罪，罪罪皆该杀，臣启奏陛下，将李云以证典刑。”
这大臣说完之后，满朝文武都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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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还把老子的兵部给连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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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满朝文武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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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无须如此也。”
“朕非昏聩之君，不会因为言官一两句弹劾就随意治一个小孩子的罪。”
很明显，唐玄宗不只是调解臣怨，刚才这番话之中，主要是偏袒李云。
满朝文武都看的明白，皇帝肯定早就听到了风声，关于李云这阵子干的荒唐事，皇帝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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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家伙赚头立马又瞪了赵御史一眼，鄙夷道：“老的快死了，还做马前卒，呸，什么玩意啊。”
所有人都知道，并且早就习惯了，自打开国之初那会儿开始，程家的门风一向是如此不着调。
以前朝堂上的是无耻老货程咬金，现在朝堂上的是程咬金儿子程处弼。
宫门口还有个当值的金吾卫，那是程家第三代小混蛋程伯献。
赵御史的脸色羞红，但这老东西知道惹不起程处弼，因此故作悲切一叹，颜面走回朝班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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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声刻意轻咳，有人手持笏板走出，众人一看，微微心惊。
是谁？
礼部尚书。
大唐三省六部，三省首官是宰相，六部尚书同样不可小觑，这是真正的朝堂大佬，官职甚至比杨国忠还高。
连唐玄宗都微微肃然，抢先开口问道：“刘爱卿，汝莫非也要弹劾李云乎？”
皇帝这是在暗示礼部尚书，如果弹劾李云更属于以大欺小。
明明皇帝已经有所劝阻，但没想到礼部尚书仍旧开口，并且，语气故作肃然：“启奏陛下，臣不得不弹劾……”
“臣知道陛下劝阻之意。”
“若是以身份论，臣弹劾一个晚辈属于以大欺小！”
“若是以年龄论，臣作此举动属于大人欺负小孩！”
“然而，臣为朝堂计，为大唐忧，不得不针对李云。”
不愧是朝堂老东西，一开口先争取道德制高点，这老家伙先承认自己以大欺小，顺势立马解释自己是为了大唐。
然后他才正式对李云进行弹劾，援引刚才赵御史所言的三大罪。
“陛下，臣以为，李云私自练兵一事，乃是动摇国本之危。”
“即便他并非图谋不轨，可此举本身便是大害……”
“倘若陛下不治罪，将导致人人效仿之，以后天下处处皆是私兵，我大唐还如何掌控万民。”
唐玄宗的眼神微微深沉，缓缓道：“爱卿，你只弹劾李云这一项吗？”
礼部尚书立马点头，道：“陛下，微臣确实只担忧这一事。”
“方才赵御史所说，李云贿赂兵部结党营私，在臣看来，那是小孩子不懂事而胡闹，故而，臣不做考量。”
“还有李云和小公主之事，那属于陛下和李中书令两家的私事，故而，臣也不掺和。”
“唯独第一项，李云练私兵，此事，大罪！”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以退为进用的娴熟。
这一招，很有杀伤力。
唐玄宗不由叹了口气，目光看向朝班中的李林甫，很明显皇帝的暗示很明显，大概的意思是在向李林甫说：“你儿子被人攻讦，总不能朕一直袒护吧，你是当爹的人，你站出来和他们对阵啊。”
然而没想到的是，李林甫压根不接招，假装没看见皇帝暗示，稳稳坐着仿佛在打盹。
唐玄宗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高力士忽然开口，故作好奇的说了一句道：“陛下，老奴有些不解，今日赵御史和礼部尚书都抓着练私兵不放，可李云那孩子似乎还没有开始练兵吧。”
毋庸置疑，老高在帮腔。
收了李云的好处，关键时刻果然上心。
唐玄宗本就不想治罪李云，毕竟他昨晚已经被高力士和杨贵妃吹过风，认为只是小孩胡闹，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因此，唐玄宗顺势开口道：“高将军所言，让朕颇为赞同……”
“只不过，刘爱卿他身为国之重臣的忧虑也让朕赞同。”
“既然如此，朕颇迟疑，何不把李云唤进朝堂，让那孩子自己和刘爱卿分说。”
高力士立马陪笑着赞叹：“陛下此决，甚是合理。”
随即这老太监抬头，扬声对着门口轻呼：“陛下口谕，宣正七品咸阳县巡街队正李云，入殿，辩说。”
不愧是老辣的高力士，这句话暗含着帮李云的深意。
他没有简简单单的喊李云，而是专门加上了李云的官职，用这种方式引导所有人的念头，下意识想起来李云是有武职在身。
只见门口人影晃动，李云大咧咧的走进来。
只不过，走进朝堂大殿的并非李云一个，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尾巴，并且大殿门口探头探脑一群年轻人。
满朝文武抬眼一看，许多大臣认出门口年轻人有自家的纨绔小东西，虽然不由自主的皱眉，但是心里却瞬间生出要暗帮李云的心思。
与此同时，李云一路走到朝堂中间……
至于跟进来的小公主，则是笑嘻嘻的溜到一根柱子后面。
按照大唐律例，女子不得立于朝堂，然则，未及笄少女不在其列，援引很简单，未成年属于小女孩。
满朝文武只当没看见，任凭小公主躲在柱子后。
至于唐玄宗，同样也装作没看见。
只不过，皇帝饶有兴趣的看了李云一眼，语气之中，隐约带着老岳父的宠溺调侃：“臭小子，才几天就成了，朕家里的丫头，被你带着瞎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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