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小满第一次走进南方大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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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兰带田小满来到商场门口时，她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眼前的大楼足足有六层，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招牌。玻璃门不断开合，穿着时髦衣裳的男女提着购物袋进进出出。
最让田小满意外的是，商场里面竟然还有电梯。
“这东西不用人走，就能把人送上楼？”
许文静站在扶梯前，不太敢往上踩。
“脚放上去以后别乱动。”
唐玉兰先走上去。
“快到上面时抬脚，不然容易绊倒。”
田小满跟着踩上扶梯，身体晃了一下，赶紧抓住旁边的扶手。
楼下的柜台慢慢变低，四周全是明亮的灯光。她以前觉得省城百货商店已经够大，到了这里才发现，两者根本不能相比。
食品区在一楼最里面。
这里没有菜市场那种不断响起的叫卖声，也闻不到刚出锅的卤香。
一排排货架摆放得十分整齐。
饼干、糖果和罐头全都分开陈列。包装食品按照种类摆在玻璃柜台里，每一种下面都放着价格牌。
有些商品旁边没有售货员介绍，客人依然会自己拿起来看。
“他们都没吃过，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田小满站在一排肉制品前。
“先看包装，再看价格。”
唐玉兰说道：“听说过牌子的，直接买。没有听说过的，便挑顺眼的试试。”
“光靠包装就敢买？”
“不然呢？”
唐玉兰从货架上取下两包香肠。
“这里每天有几千种商品，售货员不可能把每一种都讲清楚。东西摆上货架以后，得学会自己说话。”
两包香肠大小差不多，价格也只差几毛钱。
一种使用透明包装，能看清里面肉的颜色，商标和生产时间印得很大。
另一种包装得十分花哨，正面写满好几行字，反而看不清产品叫什么。
“如果是你，只能选一种，会买哪个？”
田小满拿起透明包装。
“这个。”
“为什么？”
“肉能看清，生产时间也好找。”
“这就是原因。”
唐玉兰将另一包放回货架。
“做东西的人总怕写得不够多，恨不得把所有好处都印上去。可买东西的人站在这里，最多看几眼。”
田小满想起小满食品厂现在的包装。
透明袋外面贴着一张纸，字全是工人用印章盖上去的。熟客当然认识，可真放到这种商场里，恐怕很快便会被其他商品挡住。
许文静已经拿出本子，记下商场里几种包装的大小和颜色。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糕点柜台时，一名客人拿着两包点心回来。
“同志，这包上面怎么没有生产时间？”
售货员接过去看了看。
包装上只有厂名和重量，原本应该盖日期的位置却是空白的。
“可能漏盖了，我给你换一包。”
“另外一包也没有。”
售货员将同一箱点心全部拿出来，连续检查几袋，发现都缺少日期。
她没有继续摆回去，而是叫来柜台负责人。
负责人让人将整箱货搬进库房，又拿出登记本，写清生产厂家和数量。
“里面的点心不一定坏了，为什么全收下去？”
许文静小声问道。
唐玉兰没有回答，直接带她们走到负责人面前。
“老陈，这批点心怎么处理？”
负责人认识唐玉兰。
“先通知厂家。”
“查清日期以前不会再卖。要是厂家说不清楚，这批货全部退回去。”
田小满忍不住问道：“只有日期没盖，也要全部退？”
“客人买回去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出了问题找谁？”
陈负责人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做食品的？”
“北方来的，小满食品厂。”
“做什么？”
“卤味。”
“散装还是包装？”
“现在以当天卖的为主，正在准备真空包装。”
陈负责人指了指货架上的产品。
“想进大商场，味道只是第一关。厂名、地址、重量和日期必须齐全，每批货还得一样。”
“今天包装是红色，明天换成白色；这一批半斤，下一批少二两，这种货我们不敢要。”
“如果东西没有问题呢？”
“商场卖的不只是一包吃的，还有自己的信誉。”
陈负责人说道：“客人不会跑几百里找你，只会拿着东西回来找我们。”
这些话十分直接。
田小满却没有觉得对方故意为难。
门店里的熟客买到东西，知道第二天还能去找她。大商场里的客人根本不认识田小满，更不会知道她站在哪口锅前。
他们愿意买，是因为相信包装上的厂名，也相信商场不会把有问题的货摆上去。
“小满卤味要是保存时间能达到要求，有没有机会进这样的商场？”
“先送样品，再看手续和供货能力。”
陈负责人说道：“不过你别急着谈进商场。先把产品做好，放得住、运得动，每一批味道都一样，再来找柜台。”
“能放多久才够？”
“不是越久越好。”
陈负责人说道：“从你们那里运到广州需要几天，商场进货和上架又要几天，至少得给我们留下十天左右的销售时间。”
田小满默默算了一遍。
小满卤味现在当天做、当天卖，天冷时能多放一两天。即使用了真空包装机，也不能一下变成可以放半个月的商品。
机器只能封住袋子，不能替她解决所有问题。
唐玉兰看出她在想什么。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让你直接带卤味来找商场了吧？”
“知道了。”
田小满没有因为差距太大便失望。
她至少已经弄清楚，自己的食品厂还缺什么。
走到商场另一边时，她们看见一群人围在柜台前。
一名售货员将香肠切成很小的薄片，用牙签递给过路的客人。有人原本只是看看，尝完以后便买了一包。
“还能先尝？”
“新牌子没人认识，只能先让人知道味道。”
唐玉兰说道：“我的辣酱第一次进商场时，也在柜台前站了三天。每天开几十瓶给人试，最后才卖出去几箱。”
“你一个厂长亲自站柜台？”
“厂长又不是只能坐办公室。”
唐玉兰笑道：“东西卖不出去的时候，谁站都没用。能卖出去，站三天算什么？”
田小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试吃的人里，有人觉得好吃，也有人尝完便走。售货员没有追着问，只继续把下一片递出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摆摊。
那时没有人认识田小满，也不知道她做的酱肉是什么味道。她同样切下小块肉，让路过的人先尝。
原来无论是菜市场的小摊，还是广州的大商场，新东西想让人接受，第一步都差不多。
只是如今摆在货架上的，不再是她亲手端着的一只铁盆。
中午以后，商场里的客人更多了。
唐玉兰没有继续讲生意，带着她们看了衣服、鞋子和儿童用品。
田小满却总忍不住回头看食品柜台。
最里面有一片专门摆放外地食品的区域。
四川的腊肉、云南的火腿和北方的糕点都在那里，却没有她家乡的卤味。
玻璃柜台中间还空着一小块位置。
也许明天便会摆上另一家厂的产品。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那里会出现印着“小满食品厂”的包装袋。
离开食品区以前，田小满没有找陈负责人留下订单，也没有说自己很快便能把货送来。
她只将商场要求的内容一项项记进本子。
机器、包装、运输、保存时间，还有一个陌生人愿不愿意从货架上拿起它。
她第一次明白，想让小满卤味走进广州，真正要跨过的并不只是几百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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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大楼足足有六层，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招牌。玻璃门不断开合，穿着时髦衣裳的男女提着购物袋进进出出。
最让田小满意外的是，商场里面竟然还有电梯。
“这东西不用人走，就能把人送上楼？”
许文静站在扶梯前，不太敢往上踩。
“脚放上去以后别乱动。”
唐玉兰先走上去。
“快到上面时抬脚，不然容易绊倒。”
田小满跟着踩上扶梯，身体晃了一下，赶紧抓住旁边的扶手。
楼下的柜台慢慢变低，四周全是明亮的灯光。她以前觉得省城百货商店已经够大，到了这里才发现，两者根本不能相比。
食品区在一楼最里面。
这里没有菜市场那种不断响起的叫卖声，也闻不到刚出锅的卤香。
一排排货架摆放得十分整齐。
饼干、糖果和罐头全都分开陈列。包装食品按照种类摆在玻璃柜台里，每一种下面都放着价格牌。
有些商品旁边没有售货员介绍，客人依然会自己拿起来看。
“他们都没吃过，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田小满站在一排肉制品前。
“先看包装，再看价格。”
唐玉兰说道：“听说过牌子的，直接买。没有听说过的，便挑顺眼的试试。”
“光靠包装就敢买？”
“不然呢？”
唐玉兰从货架上取下两包香肠。
“这里每天有几千种商品，售货员不可能把每一种都讲清楚。东西摆上货架以后，得学会自己说话。”
两包香肠大小差不多，价格也只差几毛钱。
一种使用透明包装，能看清里面肉的颜色，商标和生产时间印得很大。
另一种包装得十分花哨，正面写满好几行字，反而看不清产品叫什么。
“如果是你，只能选一种，会买哪个？”
田小满拿起透明包装。
“这个。”
“为什么？”
“肉能看清，生产时间也好找。”
“这就是原因。”
唐玉兰将另一包放回货架。
“做东西的人总怕写得不够多，恨不得把所有好处都印上去。可买东西的人站在这里，最多看几眼。”
田小满想起小满食品厂现在的包装。
透明袋外面贴着一张纸，字全是工人用印章盖上去的。熟客当然认识，可真放到这种商场里，恐怕很快便会被其他商品挡住。
许文静已经拿出本子，记下商场里几种包装的大小和颜色。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糕点柜台时，一名客人拿着两包点心回来。
“同志，这包上面怎么没有生产时间？”
售货员接过去看了看。
包装上只有厂名和重量，原本应该盖日期的位置却是空白的。
“可能漏盖了，我给你换一包。”
“另外一包也没有。”
售货员将同一箱点心全部拿出来，连续检查几袋，发现都缺少日期。
她没有继续摆回去，而是叫来柜台负责人。
负责人让人将整箱货搬进库房，又拿出登记本，写清生产厂家和数量。
“里面的点心不一定坏了，为什么全收下去？”
许文静小声问道。
唐玉兰没有回答，直接带她们走到负责人面前。
“老陈，这批点心怎么处理？”
负责人认识唐玉兰。
“先通知厂家。”
“查清日期以前不会再卖。要是厂家说不清楚，这批货全部退回去。”
田小满忍不住问道：“只有日期没盖，也要全部退？”
“客人买回去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出了问题找谁？”
陈负责人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做食品的？”
“北方来的，小满食品厂。”
“做什么？”
“卤味。”
“散装还是包装？”
“现在以当天卖的为主，正在准备真空包装。”
陈负责人指了指货架上的产品。
“想进大商场，味道只是第一关。厂名、地址、重量和日期必须齐全，每批货还得一样。”
“今天包装是红色，明天换成白色；这一批半斤，下一批少二两，这种货我们不敢要。”
“如果东西没有问题呢？”
“商场卖的不只是一包吃的，还有自己的信誉。”
陈负责人说道：“客人不会跑几百里找你，只会拿着东西回来找我们。”
这些话十分直接。
田小满却没有觉得对方故意为难。
门店里的熟客买到东西，知道第二天还能去找她。大商场里的客人根本不认识田小满，更不会知道她站在哪口锅前。
他们愿意买，是因为相信包装上的厂名，也相信商场不会把有问题的货摆上去。
“小满卤味要是保存时间能达到要求，有没有机会进这样的商场？”
“先送样品，再看手续和供货能力。”
陈负责人说道：“不过你别急着谈进商场。先把产品做好，放得住、运得动，每一批味道都一样，再来找柜台。”
“能放多久才够？”
“不是越久越好。”
陈负责人说道：“从你们那里运到广州需要几天，商场进货和上架又要几天，至少得给我们留下十天左右的销售时间。”
田小满默默算了一遍。
小满卤味现在当天做、当天卖，天冷时能多放一两天。即使用了真空包装机，也不能一下变成可以放半个月的商品。
机器只能封住袋子，不能替她解决所有问题。
唐玉兰看出她在想什么。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让你直接带卤味来找商场了吧？”
“知道了。”
田小满没有因为差距太大便失望。
她至少已经弄清楚，自己的食品厂还缺什么。
走到商场另一边时，她们看见一群人围在柜台前。
一名售货员将香肠切成很小的薄片，用牙签递给过路的客人。有人原本只是看看，尝完以后便买了一包。
“还能先尝？”
“新牌子没人认识，只能先让人知道味道。”
唐玉兰说道：“我的辣酱第一次进商场时，也在柜台前站了三天。每天开几十瓶给人试，最后才卖出去几箱。”
“你一个厂长亲自站柜台？”
“厂长又不是只能坐办公室。”
唐玉兰笑道：“东西卖不出去的时候，谁站都没用。能卖出去，站三天算什么？”
田小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试吃的人里，有人觉得好吃，也有人尝完便走。售货员没有追着问，只继续把下一片递出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摆摊。
那时没有人认识田小满，也不知道她做的酱肉是什么味道。她同样切下小块肉，让路过的人先尝。
原来无论是菜市场的小摊，还是广州的大商场，新东西想让人接受，第一步都差不多。
只是如今摆在货架上的，不再是她亲手端着的一只铁盆。
中午以后，商场里的客人更多了。
唐玉兰没有继续讲生意，带着她们看了衣服、鞋子和儿童用品。
田小满却总忍不住回头看食品柜台。
最里面有一片专门摆放外地食品的区域。
四川的腊肉、云南的火腿和北方的糕点都在那里，却没有她家乡的卤味。
玻璃柜台中间还空着一小块位置。
也许明天便会摆上另一家厂的产品。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那里会出现印着“小满食品厂”的包装袋。
离开食品区以前，田小满没有找陈负责人留下订单，也没有说自己很快便能把货送来。
她只将商场要求的内容一项项记进本子。
机器、包装、运输、保存时间，还有一个陌生人愿不愿意从货架上拿起它。
她第一次明白，想让小满卤味走进广州，真正要跨过的并不只是几百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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