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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种植课》

    培训会第三天上午讲的是混种种植方案。

    王哥站在看台前面,手里攥着讲义,面朝十二个人的方向。他讲得慢,每一段讲完都停下来,等人把笔记写完再往下讲。

    “混种的核心是本地品种和种子库品种分开种。本地品种适应性好,耐旱耐贫瘠,但产量低。种子库品种产量高,但适应性差,需要稳定的水分和肥力。两种分开种,各管各的,收的时候分开收。这样能知道哪个品种在哪种土里长得好。”他翻开讲义第二页,用手指着上面的简图。“北垄的土偏沙,本地品种七成,种子库三成。南垄的土偏黏,种子库七成,本地三成。河滩边的土最松,全种豆子。豆子的根能固氮,能改良土质。第二年再根据收成调整比例。”

    石桥的赵哥蹲在看台第一排,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他写完之后抬起头,面朝王哥的方向。“王哥,混种的时候种子是分开撒还是混在一起撒?”

    “分开撒。北垄划成两段,一段撒本地品种,一段撒种子库品种。中间隔一道垄沟。垄沟不用太深,一拃深就行。主要是为了分开收。”王哥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线,表示垄沟的位置。“分开撒的好处是收的时候能分开收。混在一起撒的话收的时候就分不开了。第二年没法根据收成调整比例。”

    河湾的周木匠坐在看台第二排,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手里攥着笔。他写完之后抬起头。“王哥,种子库里带回来的品种,你们处理过的种子还有富余吗?河湾那边没有种子库。只有本地品种。产量上不去。”

    “有富余。处理过的种子还有。小白菜、萝卜、小麦、玉米。各分你一部分。你带回去种。种的时候注意——泡过抑制剂的种子不能再泡。直接种就行。种之前把土翻松,垄起好。种下去之后浇透水。头三天每天早晚各浇一次。三天之后看情况减量。”王哥站起来,朝食堂后面的菜地偏了偏头。“下午实地看的时候我带你们去菜地。菜地旁边那几垄是混种的地。你们看实物。”

    岭脚的吴司机坐在第三排,笔记本搁在膝盖上。他写完之后抬起头。“王哥,混种的地施肥怎么施?”

    “混种的地施肥要分开施。本地品种不需要太多肥。种子库品种需要多一些。施肥的时候本地品种那一半少施,种子库那一半多施。用沤好的堆肥。食堂后面的变异鼠粪沤的。肥力够。”王哥蹲在垄边,手搭在膝盖上。

    石桥的孙养殖户坐在赵哥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写完之后抬起头。“王哥,豆子固氮的事——豆子收了之后地能肥多少?”

    “豆子收了之后地把豆子的根留在土里。根上的根瘤菌能固氮。一茬豆子能让地肥一些。但不会肥太多。第二年种别的作物的时候还是要施肥。但比不种豆子的地肥一些。河滩边那块地最松,全种豆子。种两年豆子之后那块地就能种别的了。”王哥翻开讲义第三页。“混种的另一个好处是抗风险。本地品种耐旱,种子库品种不耐旱。如果那年旱,本地品种能扛住,种子库品种可能减产。但反过来,如果那年雨水好,种子库品种产量高,本地品种产量低。混种的话两边的风险对冲。不管旱还是涝,总有一边能收。”

    柳沟的王哥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写完之后抬起头。“王哥,混种的比例怎么定?是固定的还是看地?”

    “看地。北垄的土偏沙,本地品种七成。南垄的土偏黏,种子库七成。河滩边的土最松,全种豆子。每块地的土质不一样,比例也不一样。第一年先试。试完了根据收成调整。第二年再试。试到比例合适为止。”王哥翻开讲义第四页。“混种的地翻的时候要深翻。翻到一尺深。把底下的土翻上来掺一掺。底下的土比上面的肥。翻上来之后混在一起。地力更均匀。”

    那天下午十二个人跟着王哥去了食堂后面的菜地。小白菜和萝卜长得正旺,垄面上绿油油的一片。王哥蹲在菜地北侧那几垄旁边,用手指着垄面上的植株。“这几垄是混种的。北垄本地品种七成,种子库三成。你们看。本地品种的叶子颜色深一些,叶片厚一些。种子库品种的叶子颜色浅一些,叶片薄一些。分开种的。中间隔了垄沟。收的时候分开收。”

    石桥的孙养殖户蹲在垄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面朝王哥的方向。“王哥,混种的地施肥怎么施?”

    “混种的地施肥要分开施。本地品种不需要太多肥。种子库品种需要多一些。施肥的时候本地品种那一半少施,种子库那一半多施。用沤好的堆肥。食堂后面的变异鼠粪沤的。肥力够。”王哥蹲在垄边,手搭在膝盖上。

    河湾的周木匠蹲在另一头,用手指拨了拨小白菜的叶片。“王哥,这些小白菜种了多久了?”

    “种下去一个多月了。间过苗。间出来的苗栽到旁边新垄上。现在那些也活了。”王哥站起来,走到菜地北侧新划出来的那几垄旁边。“这几垄是后来划的。种了小白菜和萝卜。还有一垄是间出来的苗栽的。也活了。”

    柳沟的王哥蹲在垄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面朝王哥的方向。“王哥,混种的地如果遇到虫害怎么办?”

    “虫害看情况。轻微的虫害不用管。叶子被咬几个洞不影响收成。严重的虫害要处理。用草木灰撒在叶面上。能防一些虫。也可以用辣椒水喷。辣椒煮水。晾凉了喷在叶面上。虫怕辣。但辣椒水只能防。不能治。治的话得把有虫的叶子摘掉烧了。别留着。留着会传染。”王哥蹲在垄边,手搭在膝盖上。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培训会第三天的情况跟P-01说了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P-01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

    “今天讲的是混种种植方案。王哥讲的。上午讲了本地品种和种子库品种分开种、分开收、分开施肥。下午带他们去菜地看了混种的地。赵哥问了种子是分开撒还是混在一起撒。王哥说分开撒。中间留垄沟。收的时候分开收。周木匠问了种子富余的事。王哥说分他一部分。孙哥问了豆子固氮的事。王哥说豆子收了之后地把根留在土里。根瘤菌能固氮。一茬豆子能让地肥一些。”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们回去之后照着种。石桥翻了两垄。河湾也翻了一块。岭脚还没翻。吴司机说回去之后翻。柳沟和北岭也说要试。”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照……着……种。”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照着种。混种的核心是分开种、分开收、分开施肥。这样能知道哪个品种在哪种土里长得好。第二年根据收成调整比例。”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培训会第三天的记录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种植讲义·王哥讲·混种/分开种/分开收/分开施肥”,右边写了“实地看·菜地·混种的地·豆子固氮”。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分开撒·垄沟·分开施肥·第二年调整”。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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