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出山 > 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 第153章 村事

第153章 村事

    第四日天一亮,陈飞常把卫生室的门开了。

    阿渡稳了。

    白日里阿萝守着井,苏婶子送三趟米汤,那孩子便在井边旧屋的窗下晒着日头,昏昏地睡。

    陈飞常交代了几句,背上药箱,回了村卫生室。

    他这一去,好些日子没影。

    村里早有闲话,说陈大夫出了远门,怕是不回来了。

    这一早见他开了门,卫生室门口不一会儿就排起了人。

    有来看咳嗽的,有来扎老寒腿的,有来给家里老人抓两副药的。

    也有什么病都没有,就为了过来看一眼他回没回来的。

    陈飞常不慌不忙,一个一个看。

    他在玄界见过天阴、见过古渡、见过一界的生死。

    回到这方诊桌前,他还是那个梨花村给人看病的陈大夫。

    一码归一码。

    他给张老汉扎了老寒腿,给抱着娃来的媳妇说了换季怎么防咳,给一个胃里反酸的开了两副温胃的药。

    他在玄界一去数月;凡界这头,他这个村卫生室是村里老老少少离不了的一处。

    这些活不惊天、不动地,可这些人、这些病于他,分量半点不浅。

    看了十来个,村东头李老太连哭带喊,抱着个孩子撞了进来。

    “陈大夫!陈大夫你可算回来了!”

    “你快看看栓柱,栓柱他这是咋了!”

    她怀里一个三四岁的男娃,烧得脸通红,小嘴吐着白沫,两只眼往上翻,手脚一抽一抽,身子绷得直直的。

    是小儿急惊风,高热惊厥。

    他心里先飞快地过了一遍。

    不是天阴。

    他这双守者的眼在玄界看惯了被抽了天阴的孩子;眼前这个身上那点生气是完整的,只是被一场高热烧得乱窜、关不住。

    他又急问,几日了,着没着凉,吃过什么,二便通不通,出过疹子没有。

    是外感风寒,又吃多了,积食化火,夹着惊,烧成的急惊风。

    不是玄界那些要他拿命去换的症。

    他心里先定了三分。

    凡界的病,便用凡界的法子好好治。

    后头跟着的栓柱他娘吓得腿都软了,直抹泪。

    “烧了一宿,天不亮就、就抽上了。”

    “陈大夫,娃他爹去乡里赶集了不在家,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啊。”

    陈飞常没接话。

    他几步上前,把孩子接过来平放在诊床上,解开勒着脖子的衣襟,把孩子的头偏向一侧。

    “别慌。”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场子。

    “抽是烧出来的。”

    “让他吐,别呛着。”

    他一根银针先落人中。

    又取一根,在孩子两只小手十指的指尖,少商、十宣,一处处点刺,挤出几粒暗红的血珠。

    再针合谷、曲池,引那烧得乱窜的热往四肢走。

    这几处是醒神、开窍、泄热的关口。

    高热顶在头上,人就抽;把那股热从指尖、从四肢引开、泄掉,人便缓得过这一口气。

    针落得稳、准、快。

    他这一双手在玄界对着南渡枢台、九根乌沉针撼过古渡;在凡界对着一个烧抽了的村娃,只落最寻常的几针。

    针下还是那两个字。

    有人。

    落完针,他又运了小儿推拿的手法。

    清天河水、退六腑、开天门、推坎宫、揉太阳。

    他指尖极淡地含着一丝长春诀的生气,不往孩子身上猛灌,只顺着那一条条经络轻轻地引,把那烧到头上的热往下导。

    那一丝生气薄得几乎没有,混在他推拿的手劲里,连贴得最近的李老太,也只当陈大夫的手热、手法好。

    “打盆温水来。”他道。

    马晓雯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连忙打了温水,拧了帕子。

    陈飞常拿温帕子给孩子擦脖子、擦腋下、擦大腿根,一处处给身子散热。

    “用温水,别图快用酒精。”他又叮嘱。

    “娃小、皮肤嫩,酒精擦上去要出别的事。”

    又取了他药箱里一丸备着的紫雪丹,用温水化开了,一点点给孩子喂了下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栓柱那一直绷着、抽着的身子松了下来。

    翻上去的眼落回来了,那口堵着的气缓过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一起,李老太和栓柱他娘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哭了、哭了就好。”李老太抹着泪念佛。

    陈飞常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搭了脉。

    烧退了一些,没退干净。

    他却没有把话说满。

    “抽是止住了。”

    “这烧是外感又夹着食积,起得急,退下去怕是还会反复。”

    “药我给你开,按顿吃;温水一炷香擦一回,别捂,多喂水。”

    他顿了顿,又道。

    “我这针、这药,能给他压一压。”

    “可要是夜里烧还往上窜,再抽,或者叫不醒,你们别等,立刻往乡卫生院送。”

    “那儿有退烧的吊瓶,有大夫能查到底是个啥,别在家里硬扛。”

    栓柱他娘一叠声地应。

    李老太握着他的手千恩万谢,要给他掏钱、塞鸡蛋。

    陈飞常只收了该收的几文诊金、药钱。

    “娃要紧。”

    “回去好好看着。”

    这是凡界的病。

    他在玄界见惯了天阴、见惯了被抽空的孩子;回到凡界,头一宗便是要分清楚。

    凡界的孩子,烧是烧,是风、是寒、是食、是惊,不是每一场烧背后都站着门后。

    拿玄界的尺子去量凡界的病,是要出人命的。

    凡界的病有凡界的治法,有凡界的卫生院。

    他这双手能在玄界封门、夺枢;在这张诊桌前,却不肯把一个烧抽了的孩子吹成自己的活神仙。

    能压他压,压不住,该送就得送。

    针下有人,说的便是这一个分寸。

    人散了,马晓雯留了下来,帮着收拾诊床。

    她是村里护村队的人,戴着红袖章,办事利索。

    “陈大夫,你这手真是神了。”

    “方才那孩子都快不行了,叫你几针就给扎回来了。”

    陈飞常洗了手,道:“不是神。”

    “是那病本来就有救,我只是没让他耽误了。”

    “真要神,得让他夜里不反复,那才算数。”

    马晓雯笑了笑,又压低了声音,跟他说了些他不在的日子村里的事。

    护村队秋收、防火、巡夜,都没落下。

    “就前几日,村外来了两个收药材的外乡人。”

    “穿得不土,说话也不是咱这一片的口音。”

    “在村里转了一圈,问了问枯井在哪儿,又问咱们村有没有出过会看病的能人。”

    “我让人跟着,没叫他们近井。”

    “他们转了转,没寻着啥,就走了。”

    陈飞常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收药材的,问枯井、问能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道:“以后再有这样的生人问井、问人,你照旧远远跟着,别惊动,也别让他们近井。”

    “记下他们的样子、往哪走,等我回来告诉我。”

    马晓雯应了。

    “护村队巡夜,把井那一片也划进去。”

    “不明着守,就当是顺路多走几趟。”

    “秋收了,村外来的人杂;你们多留个心眼,不伤和气,也别让人随便在井边转悠。”

    她不知道那两个外乡人是哪一路。

    陈飞常心里却清楚。

    门后在玄界找他,也未必不会顺着两界这头,摸到梨花村这口井。

    凡界这边没有阴煞、没有金丹,可这口井、这一村人、这个谁也不知的两界渡口,也是他要守的地方。

    晌午他得空,回了趟井边。

    路过场院,村里正秋收,晒了一院子谷子,鸡在刨、狗在卧,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谷垛上闹。

    这些声音他在井底、在玄界想了无数回。

    他在玄界拼命,要把那些被当灯的孩子抢回来,为的便是眼前这样寻常的一院子晒谷子的烟火。

    两界隔着一口井;他守的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件事。

    让孩子能在日头底下安生地长。

    两界贸易那条线,这些日子没断。

    他在玄界带回的一些凡界也能用的药材,还有南陵暗网托他换的东西,经烽燧、经枯井,老六那头一一对上了。

    凡界的盐、布、成药、粮食,他也借着收药材的由头,一批批往玄界那头送。

    玄界那些被他救下来、分散在村子、义庄、药户的孩子,要吃、要穿、要养。

    这些凡界的寻常东西,到了玄界都是能救命的。

    他这一回特意托马晓雯在乡里多备了些小儿的药,打虫的、退热的、健脾的,还有红糖、棉布、新棉花。

    玄界那些从人市、从坛台上救回来的孩子,十有八九亏着、寒着、肚里有虫。

    这些凡界药铺里不值钱的东西,于他们便是能多吃一口饭、多睡一个安稳觉的指望。

    烽燧那头,老六也托人带了话。

    各处分着安置的孩子都稳;何掌柜在承州收药材的骡车,照常每七日一趟,没断。

    他在凡界把这些物一件件点清、记下,哪一批该送哪个村、哪个义庄、哪几个孩子。

    账细,人稳。

    他这口井,一头连着他看病的村子,一头连着他要守的那些人。

    阿渡的身份,苏望山也替他在村里落下了。

    对外说是他远房的一门亲戚,爹娘没了,投他来村里养着。

    村里没人多问。

    苏望山还托人去乡里,给孩子问问上户的事。

    一个井边旧屋,一个能晒日头的窗,一个阿萝,一个梨花村的名分。

    阿渡被门后当灯养了这些年;到了他这儿,他要让这孩子有名、有姓、有个活人该有的去处。

    小名还叫阿渡;上户随他姓陈,报个陈渡。

    南渡的渡、渡回的渡;到了凡界,这孩子便堂堂正正,是梨花村陈飞常户下的一个娃。

    他先去看了阿渡。

    孩子在窗下睡得很沉,脸比前几日多了一点活人的血色。

    听见他的脚步,阿渡睁开眼,那双眼睛不再是头两日看谁都怕的样子;他伸出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手,轻轻地碰了碰陈飞常的衣角。

    没叫人,只是碰了一下。

    陈飞常心里某一处软了软。

    这孩子是在认他。

    阿萝在井边替他看着阿渡。

    见他回来,阿萝抬起头,极轻地比划了一下。

    “先生,他今天喝了小半碗。”

    陈飞常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头。

    这一日,他在村里看诊、交代、收发,忙到天黑。

    傍黑,李老太又来报了个信。

    栓柱出了一身透汗,烧退了、醒了,还喊饿,要吃粥。

    陈飞常点了点头,又嘱咐,夜里再怎么着也得有人守着,万一再烧,别等,立刻往乡里送。

    一颗悬着的心,到这才算真落了地。

    等村里最后一盏灯熄了,他才抱了阿渡下井,行那三针温养。

    井底古渡那一线温白的光,托着阿渡。

    经过三日,孩子认了这针、认了这井;陈飞常落针,他不躲、不颤,乖乖地由着那三气在身上走。

    那副亏空的身子,正在一寸寸往回长。

    行完针,把阿渡抱回旧屋哄睡了。

    他自己却没上去。

    他在井底站住了。

    该来的到底来了。

    贴胸的镇界玉,从昨夜起那一线温热还在。

    烽燧那头,南线有信。

    这封信他等了三日。

    他在两界交界的光里盘膝坐下,把镇界玉捧在掌心。

    不多时,一缕极细的剑光顺着烽燧、顺着枯井无声落进井里,在他掌心化开,化作一张薄薄的传书。

    是唐灵秋的字。

    她统筹外线,一向字短。

    南陵善后、柏家在案、二十七孩子已分派妥当,外线无事。

    再往下,是几行南线暗网刚摸到的水路上的消息。

    她的字写到这里,笔锋沉了一分。

    “南运的船,在南陵更南一处叫青泥湾的水路换船、编组。”

    “明面上是河滩货栈、船坞、牙行。”

    “押船的,是南陵那一夜在台心认出你的人。”

    陈飞常的眼落在最后那一行上。

    镇界玉在他掌心温得发沉。

    玉中赤魇极淡地辨了一句。

    青泥湾在南陵更南,那条水路再往南,便近界外隙。

    门后把孩子、把旧器往那儿一处处收。

    他捏着那张传书,在井底坐了许久。

    他不能立刻就走。

    阿渡才刚接住一口人间的饭;他的伤、他的丹中婴,都还没养实。

    可那一船孩子也不能放。

    凡界要安顿好;玄界这一趟,迟早要再下。

    他把这两件事在心里先压着,一齐掂了许久。

    那一行字,是他在南陵枢台听过的那个名字。

    褚延年,筑基后期,引渡使麾下,在南陵台心头一个认出了他的针法,也记下了他这张脸。

    这一根线,从南陵一路牵到了更南的青泥湾。

    “一船孩子过青泥湾。”

    “押船的是褚延年。”

    http://www.zhuixuchushan.com/yt133962/5151939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zhuixuchushan.com。赘婿出山手机版阅读网址:www.zhuixuchush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