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出山 > 九重霄 > 卷一·废材少主 第1章 楔子

卷一·废材少主 第1章 楔子

    九十九重天,没有日出日落。

    天穹永远是淡金色的,像一块被岁月打磨了亿万年的琉璃。金色的云海从神殿脚下铺展到天际尽头,翻涌不息,却听不见半点喧嚣。云层深处偶尔有灵鹤掠过,翅尖带起一串细碎的光粒,那些光粒随风散开,落在白玉栏杆上,落在星辰为瓦的飞檐上,又悄无声息地融回云海。

    这里是九十九重天。

    是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仰望的地方。

    云海最深处,一座白玉为基、星辰为瓦的宫殿静静矗立。宫殿通体莹白,壁上嵌着流转的星斗,穹顶悬着一轮不圆不缺的明月,月光清冷,与殿外金霞交相辉映。匾额上只刻着两个字——子夜。

    那两个字写得极淡,像是随手落下的一笔。可只要望上一眼,便会觉得那字里藏着千万钧的力量,叫人不敢直视,也不敢轻慢。

    殿中,一个白衣男子盘膝坐在云榻上。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可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那双眼睛深处,藏着远超年龄的沉静。那不是少年人的清亮,也不是中年人的疲惫,而是一种经历了轮回、生死、离别与重逢之后,才可能拥有的平静。

    他指间捻着一枚棋子,棋盘上黑白纵横,已杀得难解难分。

    他是白子夜。

    九十九重天,无人不知帝君之名。

    可此刻,这位帝君却没有看棋盘。他的目光越过棋盘,越过殿门,落在外面那片翻涌的金色云海之上。云海无声,光粒浮沉,像一条从时间深处流出来的河。

    “父君,父君——”

    一个清脆得像刚剥了壳的荔枝般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白子夜抬眼。

    一道小小的白影扑进殿中,脚下隐隐有莲花生灭,跑动间带起一串细碎的灵光。那是个三四岁模样的女娃娃,粉雕玉琢,眉心一点朱砂似的印记,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晨露洗过的星子。

    白念念一头扎进白子夜怀里,仰起小脸:“父君,今日讲什么故事?”

    白子夜伸手,温柔地把女儿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却带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今日讲……”白子夜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亮晶晶的眼睛上,“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有多长?”

    “长到——”白子夜抬眸,望向殿外那片翻涌的云海,眸中掠过一丝极淡、极远的怅然,“长到父君从一个人人看不起的废材讲起。”

    白念念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废材?父君也是废材?”

    白子夜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说不出的感慨,也有一种被岁月磨平之后的温柔。

    “是啊。”他说,“父君当年,是整个澜洲大陆最没用、最不成器的少主。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修炼打坐,样样稀松。阁里上下提起这个少主,没有不摇头叹气的。”

    白念念听得认真,小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在努力想象自己的父君变成一个废物会是什么样子。她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出来。在她心里,父君是九十九重天最厉害的人,是诸神朝拜的帝君,是一句话就能让云海退散的人。

    “那后来呢?”

    “后来——”

    白子夜伸出指尖,虚虚一点。

    云海忽然翻涌起来。

    金霞如沸水般蒸腾,云气聚散之间,竟浮现出一片广袤大陆的轮廓。青山隐隐,江河如练,一座座宗门山门悬浮于云雾之间,灵气氤氲,仙鹤长鸣。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山门,山门上盘着一条青色巨龙,鳞爪分明。

    那是澜洲。

    故事开始的地方。

    白念念“哇”了一声,从白子夜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抓那片云气。可她的手刚碰到,云气便轻轻散开,又在稍远的地方重新聚拢。

    “后来,父君就从这片大陆说起吧。”白子夜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那时候,父君不叫白子夜。父君叫秦乐。”

    “秦乐?”白念念歪着脑袋,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好奇怪的名字。”

    “是个普通人的名字。”白子夜道,“父君那时候,就是想做个普通人。可偏偏——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云雾之中,仿佛穿过了千万里的时空,看见了那个十八年来一直装作花天酒地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被酒渍弄皱的锦袍,头发散乱,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所有人都觉得他活着只是浪费青龙阁的米粮。

    没有人知道,他垂在袖中的手,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握紧。

    没有人知道,他那双看似醉意朦胧的眼睛,从来就没有真正醉过。

    “念念,你可知,为什么父君明明一身本事,却偏要装成一个废物?”

    白念念用力摇头。

    “因为——”白子夜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殿外的金霞似乎都为之一暗,“有人要父君死。从父君记事起,就有人要父君死。”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殿外云海翻涌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像遥远时空里从未停歇的风。

    白念念脸上的好奇慢慢收了,她仰头看着白子夜,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那个人,藏得很深。”白子夜缓缓道,“深到父君在自己家里,都不知道该信谁。父君的养父严厉,养母慈祥,阁中长老们一个个笑脸相迎——可父君知道,其中有一个,正是派来杀父君的人。”

    “那父君怎么办?”

    “装。”白子夜一字一顿,“装到他放松警惕,装到他露出马脚。父君装了十八年。”

    白念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半晌才闷闷道:“那……装着不累吗?”

    白子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殿外。金色云海无声翻涌,灵鹤成群掠过,远处仙山若隐若现。这里是九十九重天,是他历经轮回之后终于归来的地方。可每次提起那段岁月,他的眼前还是会浮现出青龙阁的雨夜、后山的石阶、清心苑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

    “累。”他终于说,声音很轻,“累得很。”

    “可是念念,这世上有些事,不是累就可以不做的。”

    他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父君装成废材,不是为了父君自己。是为了有一天,能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个一个,揪出来。”

    白念念靠在他怀里,小声问:“那……母妃呢?故事里有母妃吗?”

    白子夜闻言,眼中那抹怅然忽然化开,化作一种温柔到近乎悲伤的笑意。

    “有。”他说,“母妃在故事里,叫不夜娜。”

    “不夜娜?”

    “她啊——”

    白子夜望向殿门外。

    云海尽头,一个白衣女子正踏着云而来。她美得不像凡人,眉眼间却带着一丝烟火气,唇角含着淡淡的笑。她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灵果,远远便嗔了一句:“又拿咱们的事逗孩子?”

    白子夜不答,只是张开手臂。

    白清儿走到榻边,把果盘放下,自然地挨着他坐下。白念念立刻爬过去,钻进母亲怀里。

    “父君在讲什么?”白清儿揉着女儿的头顶,问丈夫。

    “讲澜洲。”白子夜道,“讲青龙阁。讲那个装成废材的少年,第一次在生死台上拔剑的那一天。”

    白清儿闻言,眸中也浮起一丝遥远的笑意。

    “那可得慢慢讲。”她道,“这故事啊,一讲就要从很多很多年前讲起。”

    “从哪里讲起?”白念念仰着脸。

    白子夜与白清儿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从——”白子夜缓缓抬手,指尖那片云海忽然收缩,凝聚成一座悬浮于群山之间的恢宏山门。山门之上,一条青色巨龙盘旋而上,鳞爪分明,云雾缭绕。

    匾额上三个大字:青龙阁。

    “从父君十八岁那年,在青龙阁的醉仙楼里,被一群狐朋狗友灌得烂醉如泥,被阁中长老拎着衣领拖去见养父的那一天——讲起。”

    云海翻涌,画面渐浓。

    一个鲜衣怒马、嘴角还挂着酒渍的少年,正被两个面色铁青的青衣弟子一左一右架着,踉踉跄跄地往阁主大殿走去。少年脚上的靴子踢翻了路旁的青石花盆,灵土撒了一地,他却浑不在意,只歪着头冲架着他的弟子嘿嘿傻笑。

    他垂着眼,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一双看似醉意朦胧的眼底,清明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而在那冰面之下,翻涌着的是整整十八年的隐忍、等待,和一柄从未出鞘的剑。

    云海翻涌,画面渐浓渐深,像一卷正在缓缓展开的画。

    白念念看得入了神,连手里的灵果都忘了吃。白清儿轻轻揽着她,目光却落在白子夜侧脸上。她知道,这个故事一旦开始,那些被岁月封存的疼痛、隐忍、离别与重逢,都会一点点重新浮现。

    可她也知道,他必须讲。

    因为这是他们的来路。

    也是白念念的来处。

    白子夜望着云海中那个被架着远去的少年,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

    “故事,才刚刚开始。”

    金霞垂落,云海无声。

    子夜殿前,明月高悬。

    一切仿佛都静止在这一刻。

    而那段跨越九重霄、红尘与轮回的旧事,终于从这一日,被缓缓翻开。

    http://www.zhuixuchushan.com/yt134272/5107229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zhuixuchushan.com。赘婿出山手机版阅读网址:www.zhuixuchushan.com